惊羽神剑录-第1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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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施袭更是出其不意,可短短数十日参研,你便能随手破我派第七式听雨剑,这当真是令人匪夷所思之事。”
我平举手肘,冲她现出被剑气割落的半幅水袖,不吝口中赞赏之意,“我只觉你那一剑所发威势,似如流水一般,不可断绝,说起那些丧门在姑娘剑下的人,怕只是找不着这玄妙之关键,是以击它不断罢了。”
我话未说完,她面上已变了颜色,“不错,自然动静确实包涵着剑意一理,你若能在逼命关头,将别人剑术中的破绽窥出,一击便可将对方剑路击断,你这却是何等困难之事,若非具有绝大智慧之人,纵然勤练百年,也不可得,千百年来能以意悟道、上通剑意之人,实是绝无仅有,你却同主人一般我真是想不通。”
心头不禁一跳,我冷笑道:“想必你们早有计较,若要借我成事,便少不得要冒些风险,我若避不开这些杀手,与魔门党羽之战定会惨败,那么世上多了我,也只不过是多了个雪域派的威胁,是么?”
她还剑入鞘,目中隐现出一丝愧色,“这又如何?你我原本便是公平交易,彼此都清楚事败的后果,别人拿性命来换取扬名武林的机会,你以性命来争得我派不传之剑,这本是天经地义之事,不容分说。”
我默然半响,颔首赞同,却又听她兀自续道:“主人的计策,我一概不知,这些也只是我自己的判断而已,林姑娘冰雪聪明,对此事自然也有中肯己见,但你毋庸着急,等到这半月过去,想来便是真相大白之时。”
这一切,好似儿童节的许诺,给孩子们一份徒有虚名的礼物,多讽刺,多残酷。不过更讽刺,更残酷的事情也许随时会发生,也许很快轮到自己。
自那日起,我索性完全放弃武功,终日只是静坐沉思,或以黑白两子研习棋谱。偶尔有些时候,发觉寂寞也是种享受,能够不厌其烦的记叙着一些小事情,今天烹饪的菜谱,昨日推敲的棋局,前天静思有怎样的成果。略带温存,很平静。每每石门开启,飘散着饭菜的香气,晒过太阳的被子的香气、刚洗过的头发的香气、谷内梅花残留的香气、以及那些真真切切的生活的气息。
除去这些,能够徒手抓住的,似乎只剩下寂寞。有时候想不明白,如此闲散慵懒的整日布棋,那女子却丝毫不见急色,反倒莫名地露出一抹欣慰来,甚至偶尔放下手头琐事同我对弈,眼见相约时日将近,我忍不住问她原由,得到的,却是高深莫测的一句禅宗佛语:风花之潇洒,雪月之空清,惟静者为之主。
对她能否仔细回答,我原本便没抱多大希望,一念至此,我才明白过来雪衣人的用心,似乎要我突破这些瓶颈,正是参悟剑法的关键要素,若论筋骨之强、修炼之苦,女子势必难与男子想比,是以专攻剑术至理,便成了雪衣人教授我的当先课题。
如此简单的终日看谱,日子被简单的划分为左手和右手日。一切变得异常平淡枯燥,节奏自然也随之慢了下来,闲闲地翻书,悠悠地落子,且很快就觉得吃力疲倦,只能无聊的躺在床上,盯着穹顶的珠光发呆。有次盯得出神,忽然由天花板上的大方格子想到茨威格的象棋的故事。于是效法那个寂寞人格分裂的主人公,试图自己左右互博,或许是天赋相去甚远,或者是因为仍旧不够寂寞,很快便头昏眼花,沉沉的睡去。
偶尔抱书研习,手中的棋谱很薄,即便包括了三个流派,诸般变化,却还是一本薄薄的小册。时时拿在手里,并不仔细看,迅速的从头翻到尾,再从尾翻到头。一些生涩的字眼,随着哗啦啦的翻书声在眼前交替闪现,清泉般的笑声,湖水的香气,夜晚沙漠的风,那些甜蜜,感动,迷惘和忧伤的情绪,只不过悄悄的随着这些字眼逸出了一丝半缕,便已让我很满足,像怀抱着一个蜜糖罐,只用手指沾上罐子边缘的一点点蜜吮一下,便不由得甜到了心里去。
可不晓得自己心境变化的由来,而在夜深人静时,竭力追究这份迷惑,莫名其妙的,竟会无助地掉下泪来。像是小时候跌破了膝盖,妈妈在伤口轻轻的吹气,像是在电话里听到爸爸日渐衰老的声音关切的叮咛,像是与爱人久别重逢之后因为不知说什么好而长时间的沉默对视是因为悲伤或疼痛,仿佛许多复杂微妙的感情细密的交织在一起,把心一点点浸润得潮湿柔软,终于,承受不住了,泪水难以克制的破堤而出,像是给拥挤的情绪在寻找某一个出口。
我,好像丢了什么重要的记忆
不觉中,空洞又满满占据了心弦,我用丝绢拭了拭唇角,身后蓦地响起略带古怪的轻唤,白衣胜雪,脚步声由远及近,一眼望来,眉宇间似又浮起一抹讥诮,“主人要见你。”
“你家主人要见谁?”
白衣女子略略蹙眉,剔莹标致的俏脸上疏冷一片,“这室中除了你和我外,还有谁?”
“他为何要见我?”
她木立在门口,古怪地瞧了我半响,“谷中一月限期已过,你莫非打算要一辈子待在这里不成?”
我眨眨眼,恍然笑道:“对了,是有这么一回事来着,劳烦姑娘带路。”
她容色一黯,甜润的喉音中,竟隐隐透出抹散淡的温柔,“谷中冰坠颇多,林姑娘小心些走,切莫跟丢了。”白纱轻扬间,她已牵过我的手当先步出中门,四周除了氤氲白雾,什么也看不到,久而久之,觉得身心仿佛俱已不复存在,飘飘荡荡,如随寒风,浮沉在一片白絮似的云霞间。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是我先打破了沉默,“若是我不愿再过问江湖中事,甘心留足谷中,这件事,能否交给别人去办?”
她回头瞟我一眼,清澈瞳眸的居高临下,迸出几许慑人的锐光,“或许你是被别人骗来的,但你目下实已别无他途可走,主人既然救了你一命,又怎会甘愿心血付之东流。”
我凝了眉心,喃喃道:“这理由很好,但你家主人难道”
蓦地,一阵低沉的语声携风而来,偏巧打断了我的话语,“她来了么?”
第176章 记忆蒙尘()
循声扭头,看到山谷尽头豁然现出一道沉重的兽皮石门,白衣女子入得室中,袅袅娜娜地敛衽行礼,眨眼之间,便又退出门外。
雪衣人同往常一般默然端坐,被纱帷遮饰的唇角噙着几许微笑,饶富兴致的看我走进厅中,目中蕴着淡淡的精芒,益发显得高深莫测。
“在这雪山上清修,倒是远离江湖,纵然老此一生,也别有一番隐士的滋味,只可惜刻下江湖动乱,你我却无法脱身事外,姑娘心中,可是多少对愚兄有些怀恨?”
“你今日若将此事原委坦白相告,我已十分感激了,怎会有相怪之意。”我话说的客气,可本意并非如此,这样的生活固然平静,可我并不喜欢,顶着虚幻又危险的身份,骨子里却是最残酷血腥的经历,逼近生活,反而叫我在笑得直打跌的时候,心里头掠过一丝悲凉。现实里的千疮百孔,即便遁到世外桃源也无法挣脱,心心念念的仍旧是自个儿俗世的爱憎。而桃花源内的高人,跌入红尘,也不过是破屋烂瓦,孩子尿布,争吵相骂,即便这样,还不肯离开,不贪恋这劳什子桃花源,因为根本不相信。
“我心中总有个疑问,雪域嫡传掌门已在五年前死于暗害之下,从枯叶神君口中说出来的话,虽然毫无凭证,却也可谓重逾千斤,似阁下这般绝世高手,江湖中只怕寻不出二个,不知阁下可能为我做一番解答?”
他眸中神色未变,却涌出一股千钧盖顶的压力,“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武林之事原本便是虚虚实实,叫人如堕迷雾,当事之人一旦死去,伪作之事也会成真,到了这步田地,任凭你如何追寻线索,怕也会被假象所蒙,古人云‘君子可欺之以方’便是此理,江湖中事,又何常不是如此?你若太过认真,便着相了。”
我深深吸口气,心脾间一片窒闷,“阁下虽是世外神仙,却必同红尘之中存有牵连,然而因为雪域派家事相扰,我反倒不敢妄下定论了。”
雪衣人仰天笑道:“好聪明的女子,若非你如此聪明,我又怎会选你做这传剑之人”他似乎在佯装不置可否,却要藉着笑声来掩饰脸上的某种变化。
我仍不放松,紧紧迫问道:“既是如此,不知阁下可愿将自己昔日的往事说与我来听听?”
他面色沉凝,两道神光自影影绰绰的纱帷后迸射而出,恍若实质,“旬月前,峨眉派大弟子陆璇滢曾在飞云堡中与你有过几番交集,当时便是愚兄出手惊走了魔门的傀儡,后来寒龙潭失火,亦是我带你逃出围剿之中。”
我愈听愈是心惊,一闭眼,当初的经历便仿佛历历在目,经由此事可以得知,雪衣人或许同我早已相识,许是碍在某些缘故,不得不倚重伪装成事,或变造身份,或移花接玉,都是为了尽力保存雪域派的实力,况且江湖中真真假假,尔虞我诈,诚如他适才所言,这一切怕早已是司空见惯之事。
“无名那夺走拂尘的无名剑手是你!?”
“昔日之事,我早已忘记了。”雪衣人凝眸轻叹,喉音里透着一股青灯古映般的落寞与凄凉:“雪域遗孤这身份,委实难以在江湖中立足,自今日起,愚兄的行踪,再也不必瞒人了,姑娘对宫中朋友,也不必再为难,只管将在下行踪,告诉她们便是。”
“在下连番身受大恩,怎会做这等恩将仇报之人。”我疑惑的望了他,酌情分析:“阁下的仇人,想必来自若水神宫,而且还是当年收养我的神秘女人,我说的可都对吗?”
雪衣人丝毫不见意外,叵测的眸光迳投在我的脸上,“此事告知与你,也是无大助益,当年雪域剑派一夕覆灭,原本便是江湖中的悬案,神秘处并不下于赤云峰之战。但若水岛主精通我雪域派不传绝学‘枯荣真诀’,想来亦是同家父有些渊源,相传那岛主在二十余年前在洞庭湖中开疆扩土,大兴土木,后来才广收门徒,成就了今日的若水神宫。”
“据闻令尊二十年前纵横天下之际,行事全凭自己好恶喜怒,与如今天下第一剑梵雨飞倒颇有几分相似,只是柳前辈故世太早,江湖中人觊觎雪域派剑法的人又不在少数,自然会明察暗访,看他昔年到底有无后人留下。”
他微眯了眼,唇角隐隐勾起一丝玩味,彷如水波般曳动不休,“我对此确有顾虑,接着说下去。”
“雪域飞虹究竟有无后人留下,江湖中言人人殊,谁也不知道真象,几乎成了谜团,此外,柳前辈半生行踪飘忽,便连他的相貌,武林中都极少有人得知。这原因为了什么,今日在武林中已成动乱江湖的暗流,想来阁下也知晓,害他老人家的凶手不愿将此事传扬出去,而有这份能耐的人,普天之下,怕只有若水公主才能做得到。”
雪衣人眼尾隐隐抽搐,却瞬息将怒容掩去,“她若想瞒着天下人耳目暗度陈仓,实是绝无可能,是以此事必定有人知晓实情,以此顺藤摸瓜,定能查出当年的真相。”
我微微颔首,更加确定了适才的想法,细想几番,却又觉得不对。有前车之鉴,我怎知他是否借此骗我去做替死鬼?即便他说的是真话,也是我独自求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