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羽神剑录-第1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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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盘算,不料那樵夫一语点醒梦中人:“此地便有靠江渡口,姑娘不妨登船弃马,虽说绕远,却也比官道好走上许多。”
我听得尴尬不已,忙进城卖了马匹,登船后足足过了半日光景,好说歹说,算是抵达了中转地——城陵矶。
此际天已黑透,路上行人近乎绝迹,但古城巴陵郡岳州府,千年来都是中原南北要冲,北临长江天险,西靠幕阜屏障,中有京海大动脉穿城而过,历代均为兵家必争之地,是以南下官道十分好走,不出盏茶的工夫,城鼓已透过稀薄的雨雾,遥遥出现在眼前。
谨慎起见,我在城郊随意寻了户农家落脚,等到吃过晚饭,还不及洗去连日以来的风尘,刚阖眼,便酣然沉入了梦乡。
被农妇推醒时,屋子里尚有几分昏暗。我揉着眼,匆匆用过早饭,依着前几日蒙面少女的提点,径出东门,穿过怪石荆丛的羊肠小径,未交辰牌时分,总算顺利抵达了君山腹地。
走的愈久,脚下山势愈发险恶,等到穿过覆满山脊的松林,便连盘绕峰腰的小道也逐渐变得清幽起来。纵目四眺,但见远方峰峦层叠,云水相衔,峰下几重宽浅的弯峡由东向西逶迤而下,背阴处还曳着一道匹练似的清溪,衬与满布岸畔的葱茏野花,触目一时尽是纷纷扬扬的水霭光耀,美好得恍似仙境一般。
我揉着发酸的小腿,拢裙坐在溪畔,冷不丁瞥见石丛中落下两只信鸽。我忙腾出手在身上摸索,好在平日里有妥善保存物事的习惯,没费什么劲去回忆,很快便在腰带褶里翻出了那粒枯黄的梅子。
信篓中的纸签,未题只字,只是怪异的标注着几行晦涩符文。捧着鸽子长叹口气,内心却挣扎着,有些些无法把持,抬头看了看天色,临了,最终还是用细绳把发霉的梅子系在信篓上,闭眼再三祈祷,才震腕将信鸽放飞。
整整过了两个时辰,山腹的方向仍无任何回音,我突然有些在意,许是魔教已经看破了我的来意,是以紧闭门户,避免给对手任何可乘的机会?再转念只觉的好笑,我提裙幅冲上草坪,忙不迭地蹬上剑靴,进山的念头方在脑中成型,忽听身后有人拖着淫贼似的腔调,猥琐笑道:“急着走什么,我可还没看够呢。”
我倏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微微垂眸,握紧了裹在湖稠中的短剑。
那人肃了语气,漫声吟道:“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拚却醉颜红,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心脏一猛地跳,尽管竭力压抑,身躯仍止不住地开始颤抖,“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他似是极为得意,油腔滑舌地笑个不停,“别人都说倾心之人两不相见,一旦重逢,大有小别胜新婚的感觉,雪若,你这几个月,是不是每日都在苦苦盼着,能同我对上这么一句诗?”
从恍惚中回神来,蓦听到这耳熟的调调,登时触动了心弦;无论如何,聂宣也没有道理凭空出现在此处,他似乎没察觉到我神色中的异样,展开膀子像只小猫似的黏了上来,“雪若,我可想死你了!”
等到被他抱在怀中,才发觉一张流着涎水的脸凑了过来,我忙不迭地把他推开,淡淡道:“白日里我放出的信号,是你收到的?”
他毫不气馁,又死缠烂打地贴了上来,“不错,是我玩的花样,那上面的字除了我认识以外,怕是大罗金仙瞧了也得干瞪眼,对了!你是怎么寻到这里来的?”
我不胜其烦地略略避开,不答反问:“聂公子疾行赶来此地,莫非还不知道我的来意么?”
对面那张俊逸的脸,竟有了些许伤色,他嗫嚅了几番,片刻才道:“以前隐瞒你,那是因为门规森严,圣令难违,玄丝拂尘如今既已落入圣教手中,你出言责备,我也认错了。”
他毫不避讳的承认自己效出身魔教,倒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但此刻念头一转,又觉得此人简直卑鄙无耻到了极点,蓄意以玄丝拂尘为饵,甚至打着替我暗查身份的旗号,藉此进一步取得反制神宫的机会,眼下我会前来君山,只怕同样在他算计之中。
“贵教中人,一个个口蜜腹剑,话虽说得冠冕堂皇,行事却下流卑鄙。聂大公子一路风尘仆仆,赶来这荒凉的地方,为的又是什么?”
他翻着眸子,小声嘟囔:“你不知晓此间的情形,神教弟子昨夜在距此不远的分舵受人劫击,还被抢走了出入金令,我昨夜得报,特地赶来勘查,不想竟半途收到你的密信。”
我不由地一阵愕然,将这件事自然而然的归类到了司徒霜的计划之中,“魔教夜间遣人赶赴渡口,到底出于何等目的?”
聂宣显得极为无辜,“个中详情如何,我也不甚清楚,只是奉得总堂黑旗令谕下山巡查可疑人物,除了那十几个正派高手跟一行鬼鬼祟祟的家伙外,唯独只有那蓝衣少年最为可疑,当时几个手下在江边小酌,遇到正派人士前来讨酒,手中还绑着人犯,不想昨夜遇劫,那蓝衣人误认圣教弟子也是正派中人,伤了人不算,又劫走了他们羁押的要犯。”
乍听到此处,我险些失了理智,冲口道:“那人犯可是女子?”
聂宣听得一怔,惊疑道:“怎么?那人犯可是你的朋友吗?”
见他满脸错愕,不似有意隐瞒的模样,我满腔忧心立时消减了大半,“眼下并无任何实据,到底是不是她,我还不能确定。”
第138章 敌友莫辨()
他察言观色,仿佛捕捉到了我脸上的微妙变化,低声道:“这件事我的确不知情,那十几名正派高手俱是年过中旬的狠角,如非南宫海亲口下令,只怕他们胆子再大也不敢擅闯圣教辖地,而且听手下的禀传,那蓝衣人似乎对要犯颇为礼遇,这证明对她并无任何加害之意啊。”
“这么说,你噬天教倒是老好人了!”我故作讥讽,顺势转回话题,“昔日我从未在江湖上走动过,自然和噬天教谈不上什么宿仇旧怨,而你利用我动机不止可恨,而且可鄙!”
聂宣被我挤兑地涨红了脸,半天说不出话来,“神教教规条律,首戒淫字,我好歹也是身掌神教白旗坛的坛主,岂会自甘下流虽然虽然人家喜欢你,可你也不能把我当做这种人。”
打从入世之后,至今我已经历过无数险阻,但却从未有荒谬如斯的感觉,见他惯见的嬉皮又掠上眉眼,我肃起神色,沉声道:“我费了好几日的脚程,可不是专程来陪你闲磨牙,凭白浪费时间的。”
他伸手挠了几下脑袋,秀眉稍拧,露出几许促狭的模样,“你不是为了找我来的?不对呀!你不找我,此番又送的什么信,莫非还有其他事?”
我默然不语,凝眸直勾勾地盯着他,须臾不离。
聂宣原本还嘻笑不止,一副难掩好奇的模样,到后来容色愈来愈沉,终于敛起笑意,罕见地严肃起来。
“我问你,当日在飞云堡,拂尘被掉包之事,你可是全不知情?”
“那劳什子拂尘虽是圣教必争之物,可事关你的性命,我又怎会拿此事来开玩笑。”聂宣的眸子一派澄清透亮,正色道:“我大概知道哪里出了漏子,那日拂尘得手后,姬护法曾受命潜伏在飞云堡中,也知悉我藏匿宝物的地点,想来定是她动的手脚。”
经由聂宣提醒,我蓦地想起当日神宫弟子两死一伤的局面,四肢不由得陷入一片僵硬,浑身如浸寒潭,说不出的惊悚。
“此前我虽未在圣教中人面前透露过你的行踪,但定是在某个环节走漏了口风,教主生性多疑,担心我会偏袒你,便暗中潜派两位护法前来,以求确保担保玄丝拂尘的绝对安全。”聂宣抱臂沉吟,娓娓冲我说明心中的推想:“教主如未能得掌七物,势必要极力争来一两样至宝,用以牵制若水神宫,而我只是意在通过拂尘助你化解剧毒,不成想,咱们却是枉抛心力,到头来尽是为人作嫁了。”
魔教中人身经百战,深知单凭玄丝拂尘决计撼动不了神宫,但用来牵制宫主乃至扰乱七宝重现的最终计划,却显得游刃有余。至于聂宣当日不愿将真实身份告诉我,许是怕我知道真相之后会同他反目成仇,继而转头去寻求莫风的帮助。
一念及此,那双碧潭似的潋滟瞳眸又浮现在脑海,仿佛绝世灵宝溢散的温润流光,完美得让人心颤。
我本想跟他打听有关莫风的下落,话到嘴边却一阵气馁,硬生生地改口道:“此番我奉命前来,正是为了玄丝拂尘之事。”
聂宣唇角噙着一抹无害的浅笑,瞬也不瞬地盯着我,“你说教主冥顽不灵,不吃你那套,不就行了?”
“你要我骗宫主?”
聂宣无奈似的摇了摇头,“难道你偏要碰了钉子,才会死心么?”
“你莫忘了曾经的许诺。”
蓦地,他瞪圆了一双疏朗黑眸,眉宇间流转着熠熠的光彩,仿佛被触及到了什么隐衷,“教主嬉游成性,门中事务全由五旗坛主包揽,既然如此,那便展卿所长,好好去发挥一番吧!”话中虽有淡淡的讥讽味道,但见他肯答应,我也懒得计较,但说大权在握想来原是托词,若真放开手去做,便得看自个儿能耐如何。我知道他嘴上这么说着,关键时刻也一定会暗中相助,即便如此,却也不能消释他对我长久以来隐瞒的不忿之感。
聂宣对我数月以来的行踪似乎兴趣缺缺,既不问我脱身飞云堡的经过,也不问我在神宫中的际遇,一路上自顾自开着不着边际的玩笑,仿佛极为惬意。此际夜色深浓,浮云被淡淡的月泽映得漆黑一片,正北角有一条晓雾掩盖的宽长沟壑,四壁寸草不生,轻纱般的缥缈浮霭在崖底便已袅袅化散,我指给聂宣细看,他勾唇一笑,柔声道:“那便是寒龙潭了。”说着凑了过来,右手慢慢按上我的左手,我轻轻一抽,没有抽动,恍然想起曾经关于寒龙潭的传言,心中有些忌惮,也就不再挣扎,任由他握着。
未过少顷,眼前出现了两座高峰夹峙的幽谷,山峰衔接处并未完全拢合,潆荧的月泽如水银泻地,被漏孔分筛成数折交错的芒线,融融泄泄,宛如置身在梦中。我只顾着观赏眼前的美景,未曾留心脚下,巨岩挡住月光的一霎,却不想脚下突然一绊,身子前倾,几乎跌倒在地上,蓦然间,握住我左掌的手猛地传来一股大力,袖袍轻飘飘地向下拂落,好歹算是站稳了身形。
他仿佛一刻都不愿松开我的手,旋又像只受惊的小狗般腻了上来,我毫不客气的退开,冷道:“都到你家门口了,还担心我会溜走吗?”
“唔,那走吧”
抬脚迈上栈道,放眼四顾,发觉峰顶不过亩许大小,四周修竹蔚然,怪石嶙峋,中间却突兀的空出一方平地,东北方修竹千竿,翠色里隐见重重楼阁,巍峨处竟丝毫不逊于潭州的飞云堡。聂宣停下脚步,回头笑眯了眼,“这里便是总坛了,教主昔年花费无数心血,才在此处建了这么个隐蔽的所在,江湖中人走的最深的,最多也只不过到寒龙潭而已。”言下之意,自是认为我能来此地,已是异数。
念头尚未转完,聂宣突然屈指衔在嘴边,一声高亢入云的清啸声后,四下又恢复了沉沉的死寂,夜色中,恢弘的阁影依然安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