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芳华-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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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们让小姐受惊了,”杨天凡皱着眉,如果他们可以再早一步解决这几个人,乔霏便不会受伤了,他忧心忡忡地望着她,“小姐,先包扎一下吧。”
“这是哪里的话,要不是你们出手相救,我可真被这几个小人给杀了。”乔霏笑了笑。
仆妇们要上前替她包扎,却都被她挥退,这么多年下来,他们已经习惯了听从她的命令,哪怕在这样的时候也不敢违逆她的意思。
“是谁派你们来的?”乔霏抬眼望着那几个杀手问道。
那几人自然不会答话,只是昂着脖子做大义凛然状。
“倒是挺硬气,为虎作伥有什么值得光荣的么?”乔霏摇摇头。
“小姐,这几个人我们来问,你先去包扎吧!”
几人着急傻眼地看着乔霏,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始终置自己的伤口于不顾。
此时响起了敲门声,杨天凡上前开门,只见几个学生模样的人一脸焦急地问,“听说有人会来刺杀清如先生,她没事吧?”
今天一早突然听到了传言,说是乔霏惹怒了徐又鸣政府,徐又鸣已经派了心腹来暗杀乔霏,这股传言越传越广,虽然只是未经查证的传言,但学生们都有些担心了,连忙派了几个代表来示警。
杨天凡回望了乔霏一眼,才转头道,“那几个杀手已经被我们擒住了,小姐受了点伤。”
乔霏正由小丫头扶着,腿上滴滴答答地流着血,殷红一片,几人看后都倒抽一口凉气。
“竟有如此胆大包天的凶徒,竟然闯入民宅行凶!”
“我没事,”乔霏苍白着脸朝几人颔首,“你们先回去吧,待我包扎过后,依旧会参加今日的集会。”
“可是你的身体!”几人眼泛泪光,看着她额际的冷汗一滴滴的滑落,心都不由得揪紧了。
“我们的国家都到了这个时刻,我岂能被这点小事喝阻,就让那些军阀的走狗杀手尽管来吧,该说的话我还是会说,该写的文章我还是会写!”乔霏眼中坚定的神采震住了众人。
“我们明白了!”几人握着拳头点了点头,“我们这就去告诉大家!让大家看清这些军阀的真面目!”
“小姐!”诗文听了乔霏的话,眼泪滴滴答答地落了下来,“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乔霏说话的语气太过悲壮,吓坏了小丫头。
“放心,死不了的。”乔霏拍了拍她的手,示意一边的仆妇,“帮我包扎,梁叔,麻烦您备车。”
“小姐,你的脸色不好,还是在家着吧!”江伯看不过眼皱眉劝道。
“越是这个时候,我就越不能退缩,难道我还真怕了那些魑魅魍魉不成?”乔霏笑了笑,“这几个人倒是硬气的很,将他们一并带往会场,接受民众的审判。”
北平的学生们已经得知了清如遇刺受伤的消息,纷纷上街集会向当局表示抗议,在前一段时间曾经集会庆祝过胜利的露天讲台上,聚集了全北平各学校的悲愤学生。
“清如先生不过是讲了几句良心话,当局竟如此残忍对待一个弱女子,她究竟犯了什么错?刺杀啊!同学们,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政府……”
正当为首的学生慷慨激昂地讲述着清如遇刺的故事时,乔霏突然出现在会场,被人搀扶着的她,神色羸弱却坚定,腿脚虽然不便,但所到之处的人群犹如摩西分红海一般纷纷自动让开一条道路。
这个十多岁的少女和他们年纪相仿,却因为学识和德行成了学生们心中的偶像,虽然年纪不大,但不少学生都是看着她的文章成长起来的,很多人的**思想都是由她的小册子《醒》启蒙的,故而她得以被尊称为“先生”。
“清如先生!”
“清如先生!”
见到她的学生们一个个难掩震惊的神色,甚至有些女学生不由得掩嘴痛哭起来。
乔霏在讲台上站定,喧闹的台下顿时变得鸦雀无声,所有的人都努力侧耳倾听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很多人问我,在这样的时候,我为什么还要来参加今天这样的集会,明明知道军阀的杀手们也许正举着枪瞄准我,我还是要来,这样置性命于不顾是不是太傻了?我与诸君一样,这样的年龄本该坐在校园里好好读书,学成之后谋一份安稳的工作,养家度日。可是我们不幸做了华夏的人,又不幸做了华夏的学生,大不幸又处在现在这样千钧一发的时候。既是华人,一个有良心的华人,就得想一个方法救国,哪怕明知道是杯水车薪……”
第一百二十七章游行
虽然脸色苍白,可乔霏的声音依旧铿锵有力,似乎完全不受伤势的影响。
“方才杀手们光顾了我的家,你们问我怕不怕?我告诉你们,我不怕!怕的是他们,怕的是军阀政府,他们这样疯狂地制造恐怖,正是他们自己在慌啊!在害怕啊!他们以为打伤几个,杀死几个,就可以了事,就可以把人民吓倒吗?就算你们今天杀死了一个我,明天还会有千千万万个我站起来,你们将失去千百万的人民!你们看着我们人少,没有力量?我们的力量大得很,强得很!今天来的这些人,都是我们的人!都是我们的力量!正义是杀不完的,因为公理永远存在!”
“正义——”
“公理——”
台下群情激昂,年轻学生们双手握拳高呼着口号。
“我前脚跨出了大门,后脚就不准备再跨进大门!”乔霏掷地有声的话,让全场的气氛都为之一凝,何等豪情,何等壮阔!
若是所有华人都有这样必死奋进的精神,华夏民族何愁不复兴富强?
乔霏的嗓子有些哑,便略略降低了声调。
“大家一定会觉得奇怪,为什么军阀徐又鸣作为一个华人,却为着倭国谋利益,其实倭国正是徐又鸣背后的主子啊!在徐又鸣掌权的这段时间里,倭人借给徐又鸣政府数亿倭币,用于购置徐又鸣部队的军械。你们知道徐又鸣是用什么抵押的么?用的正是我们华夏的命脉——盐税!徐又鸣用这些钱购买的军械来打内战,杀死我们的同胞!组织了所谓的‘爱国会’,操纵了选举,组成了自己的御用国会,这个卖国的政府正一点一点地把我们的国土卖给倭国,终有一天我们会成为亡国奴……”
乔霏的推断,构成了一个完整而缜密的逻辑链条,让人们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原来在和会上的失利不是我们的国家孱弱,而是卖国贼在作怪!
这一认知抚慰了民众的自尊心,同时让他们的情绪更加激动了,他们需要一个出口发泄对于受辱的怨恨。
徐又鸣政府就是最好的出口!
“卖国贼!”台下立刻有人激愤地喊道。
“不错,就是卖国贼!徐又鸣政府不让我们知道和会上的真相,企图掩盖住他和倭国主子的秘密交易,就是怕我们揭穿他卖国贼的真相!”
“打倒卖国贼!”
“打倒反动军阀!”
台下的呼声震天,每个人都咬牙切齿,泪流满面。
在这个信息不对称,不透明的时代,民众特别是血气方刚的学生是特别容易被煽动起来的,没有人知道事实的真相,甚至是乔霏手中也没有太过确凿的证据,很大一部分都是她根据后世那些语焉不详的史料推断出来的,但却立刻煽动了这些不明真相的群众,他们恨不得立刻打倒徐又鸣,将卖国贼剥皮抽筋。
此时一队军警赶到,他们冲上了讲台,企图驱逐乔霏和听讲的学生们,学生们挣扎着不肯离去,跟在乔霏身后的杨天凡本想动手,却被乔霏用眼神止住了。
几个军警趁势冲到了乔霏身边,被一个军警拉住的乔霏此刻厉声喝道:
“你难道不是华人吗?你所站着的地方难道不是我们华夏的国土么?你穿的衣、吃的饭难道不是我们国民的血汗么?你没见着朝鲜亡国后全国军警全换成了倭人么?我们今天在为救华夏而讲演,而你竟然还反帮助我们的仇人来驱逐听讲者。我们都是同胞,你就算不为国家谋生存,也要为自身谋生存,为你的家人后代谋生存!……”
乔霏的话还未说完,军警们的动作竟渐渐停了下来,眼睛微红,他们也是华人,甚至是社会底层的华人,他们也对这个国家,对这个民族有感情,他们也不愿意成为亡国奴,最现实的一点是若是国家真被倭国占领了,那他们这些军警就真的失业了,无法养家糊口的他们只能在世上颠沛流离,过着食不果腹的生活,这一切绝不是他们想看到的。
这几日学生们的集会演讲他们也听了不少,渐渐明白了其中的厉害关系,对徐又鸣的政府他们同样也心中有怨,若不是为了饭碗,迫于长官的命令,他们一万个不愿意来这里。
如今被乔霏一说,心里真是惭愧至极,内疚地放开拉住乔霏的手,默默地退到一边,有几个年老的军警甚至还伸手偷偷拭泪。
而在场的听讲者也都纷纷啜泣,无论是哪个国家,哪个民族,全世界没有一个人愿意做亡国奴,一个年轻的军警甚至还怒喊了一声,“这帮天杀的卖国贼!”
场面越发失去控制,一个年轻的男学生突然喊道,“清如先生都不怕死,我们难道还怕吗?我们一定要卖国贼还我们一个公道!”
“我们绝不做亡国奴!”
“同胞们,站起来啊!”
呼声震天,没有了军警阻挠的学生们激动地涌向总统府,没有任何准备的徐又鸣慌了手脚,连忙召集了一帮心腹商讨对策。
有的主张武装镇压,有的主张以劝说教育为主,两方意见一时争执不下。
“力夫,你倒是说话啊!”徐又鸣带着怒气问道,若不是范力夫提出刺杀乔霏,他也不至于陷入如此被动的局面,如今所有人都认为他的一切的主谋,将矛头对准他,让他有苦说不出。
范力夫也慌了,生怕自己的富贵成了镜花水月一场梦,一向油滑的他,难得如此坚决向徐又鸣建议武装镇压,万一被这些学生们攻进总统府,那他们极有可能小命不保。
徐又鸣的思想还是比较新派的,平日对学生游行的态度也十分客气,若不是被逼急了,根本不会派军警阻挠,更不会让人刺杀乔霏,可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是犹豫再三,不敢擅动,只是加派军警守住总统府,若学生有过激行为再行阻挠。
毕竟游行的主力是学生,这些学生还是比较文明的,只是在总统府前喊口号,摇铃演说,在几个组织者的约束下,暂时没有任何过激行为,可是这些学生至夜不散,徐又鸣等人等于是被软禁在总统府中,出入不得。
总统府灯火通明,大家都在焦急地商量对策,面对这样的局势,温和派有些妥协了,此时的他也心一横,顾不得太多,派军警出门逮捕了三十多名学生,人潮方才慌乱散去。
学生虽然散去了,但因为同学被捕,心中的激愤更甚,当晚学生代表们就在北平大学召开了紧急会议,乔霏带伤参加,定出四条办法:联合社会各界一致力争;通电外交代表团,坚持不在和约上签字;通电全国各地号召进行游行示威运动;定于明日举行学界大示威,全市学生罢课,要求当局释放被捕学生。
乔霏被推举为学生联合会会长,游行总指挥,并由其亲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