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纵连横-第2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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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整天关注了渑池战局的发展,每日都派出信使到前线传达自己的鼓励和悬赏,同时带回了前线的军情。
他的心情也随着战局的变化而起伏,像是坐在波浪滔天的水中小舟上,忽上忽下,心神不宁。当前线传来韩军被围困起来时,秦君赢驷高兴得从席上跳了起来,随即向苍天暗祷:“上天保佑,令我秦军大功告成。如若成功,我当增加祭天仪式一回,斋戒沐浴,上告于天。”
赢驷焦急地苦苦等待,然而,最后等来的却是司马错那封诉说苦情的奏章,他焉能不失望透顶!
当他听说苏秦有可能到了渑池战场,心惊不已,他暗忖:“这苏秦不是舍不得离开洛阳吗?怎么这会儿又来到渑池战场?这可真是咄咄怪事。”
赢驷怀疑司马错是不是搞错了情报,他于是就紧急派人到洛阳城打探消息,探寻苏秦的踪迹。第三天,消息就传了回来:苏秦仍在洛阳城中,并未前往渑池。
赢驷得此密报,心中怒气上涌,暗骂:“你司马错就是一个蠢猪脑子,明明苏秦尚在洛阳,你却谎称他到渑池前线,坐视歼灭韩军的良机丧失!”
然而,司马错目前掌握着秦军十五万大军的指挥权,秦君赢驷怎么也不能激怒于他,再加上司马错一再表忠心,言明他誓死效忠国君的决心,秦君赢驷也顾及他的一片赤诚之情。
权衡再三,赢驷向司马错批复了一道诏令,对他的军情不明,贻误战机加以训斥,但又表明念及他此前在渑池战场所立战功,对罪责不加追究。
秦君赢驷在渑池战场稍受挫折,他决心不仅不撤兵,而且要再增派部队,而且要迅速到位,以巩固渑池之战的战果,不再重蹈安邑之战增援不力的覆辙。
他命令司马错:“寡人再增兵五万,尽起国中精锐之师,投入到渑池战场,由你统一指挥。务必守住渑池战胜之局面,尽快攻下上官城,清除最后一个韩军据点。”
赢驷此时又想起了自己的弟弟樗里疾,有心想让他到渑池前线,接替司马错的指挥权,但是樗里疾一开始就反对出兵攻韩,如今果然战争果然并不像原先预计得那般顺利。
赢驷心想:“我若去找嬴疾挂帅,岂不是让他笑话我。国人早已议论你嬴疾比我聪明,是个什么‘智囊’,我偏要证明给人看,到底还是我赢驷更胜一筹!”
赢驷的自尊心作怪,错过了将渑池指挥权交到更合适人手中的良机。他到这一步仍然是满心以为渑池之战胜利在握。心道:“不就是个小小的上官城嘛,不信司马错堂堂秦国上将军,连这个小麻烦都解决不了。”
上官城的攻守同样牵动着韩国人的心,韩侯接到了许牧的上奏,展卷阅读,看完之后,当时就瘫软在坐席之上。心说:“完了,完了!上官城看来不保,渑池也将易手于秦国。渑池地区一旦丢失,我韩国将从此永无宁日!”
韩侯顿时觉得头疼起来,他用手重重地敲打着自己的额头,缓解疼痛,忧心于李起率领的上官城的守军。如若韩国的援军迟迟不能打通救援的通道,那些英勇的韩国儿郎,就将被活生生地困死在那里。
这真是初闻捷报欢欣若狂,再闻危局心急如焚。韩侯为此寝食难安,苦思着良策。他想来想去,觉得以韩国本身的军队解救渑池一定是力不能逮的。因此,还是要从合纵联盟那里想办法。
韩侯于是又将申止大夫叫来,与他密议促请合纵联盟派兵救渑池的事。
申止已经为此事跑了两次洛阳,几乎要和苏秦翻脸,但是如今却迟迟看不到合纵诸侯大军到来。
不过,申止刚从崇光城返回到新郑,他听闻了宁钧等苏秦的部下,为挽救韩军危局,拼死冲杀的事情。他如实地向韩侯讲出了其中的经过。
韩侯一听,当即大骂许牧:“这个小人,枉负了寡人对他的信任,如此欺上瞒下,糊弄寡人。寡人还以为他在渑池之战中战功赫赫呢?”
韩侯大怒之下,当即叫来了宫中的中书令,命他即刻起草一道诏令,免去许牧的太尉之职,革职查办,任命季吉为韩国的上将军,负责崇光城全体韩军的指挥。
申止一听,拍手称快,说道:“韩侯英明!非常时期一定要有坚决果敢的态度,否则挽救危局,更是难上加难。”
韩侯回道:“把许牧查办容易,但是于渑池的局势,几乎起不到什么作用。如今再命季吉发动新的战役,恐怕他也无能为力。寡人认为还是要从苏秦的合纵联盟那里想办法,让他全力投入进来。”
申止面露难色,他说道:“我两次到洛阳,将苏秦冤损得够狠,他也表露出了帮助我国的诚心。现在,恐怕是他也犯难,诸侯之兵不是那么容易调动得了的。”
看着申止无计可施的神态,韩侯也理解他,知他是尽了力的。但韩侯心下一横,说道:“再难,苏秦也得给我们想办法,我国加入合纵,不就是要抱团取暖,吓阻虎狼之秦的嘛!如今因加入合纵,惹来了秦国的报复,他苏秦凭什么置身事外?”
申止不以为然地看了韩侯一眼,慢吞吞地回道:“秦国有并吞天下之心,由来已久。我国相对弱小,微臣觉得即便我们不入合纵,秦国也会虎视眈眈地对我国下手。”
第425章 责任谁负()
申止是韩国大臣中有着清醒头脑的人,他深知以韩国的国力,不入合纵之盟,更是无法求得安宁。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明显是要提示韩侯保持冷静,莫要病急乱投医。
韩侯听到申止的话语,当然觉得刺耳,申止性格偏于直爽,韩侯知其人而念其忠心,忍住了胸中不快,没有发作。
申止为难于搬不来救兵,韩侯也深深理解,因为此事不是动动嘴就能办成的。他望着申止,思忖了许久,然后下了决心。
韩侯说道:“寡人为救渑池危局,打算亲自到洛阳一趟,与苏秦密议,申大夫以为如何?”
申止听后,心中一喜,他连忙拜伏在席上,回道:“君上有此决心,实乃我韩国之幸,相信君上到了洛阳,亲见苏秦,他必然会更加用心。如果促请合纵联盟大军到来,我国渑池有救了!”
申止说的是实心话,然而也有抬高韩侯之意,韩侯韩固听在耳里,自然是十分受用。
他感慨了一句:“一切为了韩国,为了渑池留在我国版图。寡人又何在乎于奔波洛阳一回!”
韩侯与申止议定亲赴洛阳,他第二天就动身前往。韩侯特意轻车简从,换上了普通人的衣服,打扮成了一个富商的模样,身边只带着申止和二十多位护卫,以及贴身的几个宦官。
他到达洛阳苏秦的明鉴园时,苏秦仍然在府上焦急地等待着赵、楚、魏、齐、燕五国的回信。他已经第二遍催促这些合纵国出兵到洛阳会合,但是这些信函都如石沉大海,连个最简略的只字回音都没有,更别说是派大军到达。
苏秦府上的门卫见到申止,他来过两回,已经认得了他的模样。门卫简单地盘问两句,就向府中传消息,说是有韩国的申止大夫率领着二、三十个随从前来拜访。
苏秦接到这个讯息的时候,正在听风轩的一层陪着两位新夫人叙话。孟婷和魏佳俱已身怀六甲,正是需要丈夫在身边陪伴之际。苏秦心知自己不久就要再去操劳于合纵之事,不能留在两位夫人身边照料。因此,他抓紧时间陪伴一下她们。
听到申止来访,苏秦刚刚还笑逐颜开的脸色顿时由晴转阴,他当然知道申止是来干什么的。说道:“这些人真是阴魂不散,一直纠缠不休,就不能让我们消停的片刻!”
孟婷见苏秦不高兴,就劝说道:“季子莫要急躁,不必挂怀于我们。男子汉大丈夫生于世间,自当顶天立地,成就一番事业。你去忙你的,我们会好好地调养身子的。”
她说着,看了魏佳一眼,魏佳也深深地点了点头,她也不愿意自己的丈夫整日里牵挂着家事和政事,焦头烂额地疲于应付。
苏秦见两位夫人如此理解自己的处境,感动得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他点着头,不住地念道:“好,真是好,难得这么贤惠的夫人。”
孟婷和魏佳不想再打扰于他,干脆就起身告辞,回到明鉴湖畔的内宅去休息去了。
苏秦目送两位夫人离去,等到她们的身影消失于视野之外,才将吴景叫来,让吴景代表自己前去府门口迎接申止和他的随从,带着他们到听风轩见面。
苏秦收拾了一下心情,努力保持脸上的笑意,如此方能显得自己方寸不乱,举重若轻。
他知道此刻韩国的申止等人更是心急如火,更不能抑。自己表现得从容一些,才能让他们稍踏实一些。
过了不到一刻钟,申止和随从们就来到了听风轩。苏秦起身到门外迎接,他猛地看到了随从中有一个人十分面熟,再定睛一看,原来那人分明是韩侯韩固。
苏秦“咦”了一声,躬身抱拳行礼,正要叫出韩侯的尊号来,韩侯上前一把拉住了苏秦的手,低声说道:“苏卿家不必多礼,我们到屋里再叙。”
苏秦会意,明白韩侯这是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他亲自到洛阳的事,他也就不拘于臣子之礼。韩侯和申止随着他来到了听风轩的三层,那里更加隐蔽一些。
他从见到韩侯的那一刻,就想到:“自己的闲适日子是不可能再持续的了,韩侯亲自前来,说明渑池之局万难破解。”
他从宁钧送来的信函中已经初步了解到渑池的局势,深知其中的困难。如今韩侯屈尊降贵,登门拜访,看来这渑池战事即便自己亲自去主持也未必就能有所起色。
苏秦将申止和韩侯让到了临窗的几席上落座,自己也坐了下来。他的心情十分凝重,强忍着沉重之情,面露出一丝笑意。
韩侯则面色沉闷,一脸的苦相。他甫一落座,就迫不及待地开口道:“寡人前来洛阳,所为何事想必以苏卿家的聪明,不用猜便知。渑池随时可能完全落入秦人之手,寡人为此寝食难安,才不得已打扰苏卿家清修,万望见谅!”
韩侯的语气十分地客气,还没等苏秦回话,申止就扮黑脸,愤愤不平地说:“苏丞相一再答应我们邀集诸侯大军来相救于韩,我韩国现在是望眼欲穿,然而迟迟不见动静。是何道理!”
韩侯扮红脸,口气柔和;申止则直言不讳,语气咄咄逼人。这显然是事前就安排好了,有分工的。苏秦聪颖异常,他一听二人的言辞,再看看他们的表情,就明白了其中的底细。
苏秦心里不是很爽快,心想:“你们这一唱一和的,把我当作傻子来看啊。”然而,毕竟事已如此,因为惶急,当事人难免急火攻心,这完全可以理解。
苏秦心想:“你们急,我可不能和你们一样,瞎着急,那样就无人能保持清醒的头脑,于事无补,反而有害。”他暗暗地提醒着自己:越到急时,越要冷静!
苏秦没有作声,他抬眼望了一下窗外,此时明媚的阳光洒在明鉴湖的湖面上,湖面如同一面明镜,洁净晶莹。
苏秦沉吟了一会儿,方才回道:“我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还请韩侯谅解。如今诸侯援军久拖不到,我徒唤奈何!”
申止原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