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纵连横-第20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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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屈牧也想到苏秦与张仪是师兄弟,张仪在楚国受辱,如果苏秦为张仪出头,那么还不得找太子和自己算账。
然而,太子和自己装出一副笑脸和谦恭的样子,不也正迷惑住了苏秦,让他无从下手了吗?
屈牧考虑到这一层意思,但不敢对太子明说,担心激起太子的反感情绪,火上浇油,令他更加逆着蛮干。因此,屈牧就抓住了芈槐舍不得太子之位的心理,对他加以劝导。
屈牧尽管帮着太子做了很多不齿于人的丑事,但是他并不傻,相反,心眼儿很多,才总能见风使舵,左右逢源。他早算好了,以太子芈槐的那点智慧,将来还不是被自己玩弄于股掌之上,因此没有人比屈牧更希望太子芈槐顺利登基的了。
芈槐因感激屈牧装晕解救自己的举止,特别地又命令自己的随从从太子府取来了一块上好的玉佩,赐给了屈牧,屈牧推辞了一下,收了起来。两人定下了糊弄苏秦的策略,而不是刻意反对于他。
苏秦在邯郸等到了齐、燕、魏的国书和随从,带着近千人的四国使团,浩浩荡荡地从邯郸的南门出发,前往楚国,这一路上引起了很多人的围观。人们听说是当今天下最有权势的人经过,纷纷出来观看,热闹的场景持续了一路。
四国使团人数很多,走起来难免就慢,直到第四天,才到达楚国的边境,苏秦入楚并没有走宛城,而是取道于宋、蔡之间,一路沿着旱路而来。
他在楚界见到景池时,景池站在路口,肃立相迎,对他更为恭敬,因为楚王下令善待苏秦,景池当然不敢怠慢。
两人寒暄了几句,就分别上了各自的马车,一路逶迤奔着郢都而来。到达郢都的东门外时,正是一个下午未时,苏秦接到了前方开路先锋宁钧的回报,说是楚国的令尹昭阳亲自来到东门迎接。
苏秦闻听来报,心说:“楚国这是特别重视的合纵联盟的情形嘛,怎么张师弟此前却遭受到了挫折了呢?”
苏秦怀着疑问,命令马车直驱向前,紧走了半里,前去会见楚国令尹昭阳。在东门口下了车,他见到昭阳,第一眼的印象就是此人是个老狐狸,表面上不动声色,其实内在里隐藏着心机。
苏秦与这种人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在秦、赵、齐所见的秦君赢驷、赵国奉阳君赵成、齐国的正卿田同等,都不是有同样的特点嘛,这些位高权重的执政者都是官场的老江湖了。
苏秦也拿出了打哈哈的劲头,与昭阳仿佛一见如故的熟人,二人又是躬身抱拳行礼,又是相互仰慕称颂,表现得很热切。
昭阳对苏秦非同一般地热情,亲自为他带路,将苏秦迎入到郢都城西的上舍之中下榻。苏秦特别在上舍之中找了一间大屋,作为厅堂使用,将昭阳延请到那里叙话。
苏秦此时还不知道,就在此前二十多天,他的师弟张仪,携着夫人也在此处下榻。在他住过的房间,房中的血迹都未完全清洗掉。
昭阳告诉苏秦,楚王熊商晚上要在王宫安排宴会,邀请四国使团的重要成员饮酒为欢,苏秦点头答应。昭阳觉得苏秦等人已安置妥当,就向苏秦告辞,说要准备一下参加晚宴。
苏秦一直想向昭阳问询张仪的事情,但是没有得到空当,如果再不问,又要再等到不知何时?因此,苏秦也不管合适不合适的,问起了此事。
他说道:“我的师弟张仪现在何处?怎么不见他的人影儿了呢?他来楚国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苏秦一连三问,语气十分急切,昭阳寻思:“该来的,还是来了,躲不过的。”他此前就做足了功课,想好了如何答复苏秦的,但真的到了现场,仍然显得语结。
昭阳思忖了一会儿,长叹了一口气,回道:“这叫我怎么说呢?我好意邀请你师弟参加我国楚国朝臣的消夏宴会,结果在宴会上发生了极为不愉快的事情。”
苏秦看着昭阳欲言又止的表情,听着他的话语,心头一紧,连忙追问道:“啊!到底是怎么不愉快了,愿闻其详。”
第353章 专挑怕的说()
昭阳在苏秦的追问之下,于是简要地将一个月前消夏晚宴上发生的事,告诉了苏秦。当然,他着意强调了他自己的无辜,责罚张仪属于被迫无奈。末了,他还感慨了一下:“没想到张仪师出名门,酒后竟也控制不住自己,做出了那样糊涂之事。”
昭阳讲完了当晚的事,还暗自觉得自己的确足够好心,他表示已原谅了张仪的行为,纯属于酒后乱性,并不认为他一贯如此。
然而,苏秦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以他对于张仪的了解,他夫妻琴瑟和鸣,穷但有节,苏秦怎么也不会相信张仪会做出非礼女人和盗窃财物的举动。
他心里想着到其中是一定有隐情的,但是,此刻张仪又不在近前,无法直接与昭阳对质,所以,他也只能姑且听下昭阳的一面之辞。
苏秦控制着自己的不快情绪,不急不慌地说道:“如果昭大人有我师弟的下落消息,请一定告诉我一声,我此行前来,也想尽快见到他。”
昭阳见苏秦丝毫不加批评张仪师弟行为的无礼,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样,而且还要自己寻找张仪,猜到苏秦对自己的讲述并没有全信,他也很不痛快,心说:“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反正你们现在我楚国境内,强龙难压地头蛇,你们能奈我何。”
昭阳也不管苏秦是否还有其它疑问,带着些许不爽,站起了身,告辞出门。苏秦也未加挽留。两人刚才还打着哈哈,彼此显得亲密得很,如今因为张仪的事,生了分,心中各自怀有芥蒂。
苏秦此刻遇到了入楚之后的大难题,他已然猜到师弟在楚国遭受了不公正的待遇,甚至是打压,乃至陷害,但是如果他一心为师弟报仇,势必与楚国的权贵们针锋相对,那样不就将楚国又给推出了合纵联盟之外了吗?
何去何从,究竟是以兄弟情义为先,还是以合纵大业为重,这是一个不可得兼的难题,二者必选其一。
苏秦心头不禁忧虑了起来,他坐在房间里,一动不动地想着心事。过了一会儿,孟婷来找他,见他愁眉不展,问他在想什么,苏秦苦笑着,摇了摇头,答道:“一些不解的难题,等我想通了,再说给你听吧,何必让你也为此忧心呢。”
孟婷冲他撇了撇嘴,说道:“你是不想告诉我吧,我也懒得打听,我过来帮你收拾一下屋子的。”
苏秦望着孟婷,感觉她越来越贴心,但也不愿她太过操劳,就说道:“我这间屋子做厅堂用,有那些随行的杂役收拾就好了,何劳婷儿动手。”
孟婷回道:“那些杂役毛手毛脚的,又不懂得你的习惯,还是我来吧。”她说着,就动起手来,苏秦见孟婷亲力而为,自己也不好袖手旁观,两人就一起收拾起来,此时,苏秦和孟婷的心头都洋溢着甜蜜和幸福。
到了晚间,苏秦携着孟婷,带领着宁钧、颜遂和周绍,以及四国使团中品级在中大夫以上的官员,一行二十多人,分乘着马车,来到楚国的王宫赴宴。
昭阳先他们一步到了王宫,他与宫中的中书令一起,在王宫南门前迎接。宫里意气昂扬的仪仗队排列出庄严壮观的阵势,从宫外一直延伸到宫内的大殿。
苏秦就在两排仪仗之中穿行过南宫门,一直进到宫内的最高大的正殿。
楚国几乎是以最高的礼节来迎接苏秦带领的四国使团,其规模仅仅次于每年春天举行的祭天大典,不可谓不隆重。
从楚国的礼遇上,苏秦已看出楚王下定决心是要加入合纵联盟的,这是他盼望已久的结局,原以为会费些周折,没想到进行得如此顺利,远超自己的预期。然而美中不足的是,张仪师弟在楚国的遭遇,他想想那也不可能是昭阳所述那么简单。
楚王熊商端坐在正殿的金銮台上,等候着苏秦入见,苏秦见他一直坐着,不管苏秦怎么行礼,始终都没有站起来的意思,心想:“楚国是南方大国,孤悬于南陲,难免有些妄自尊大,这也合情合理。”
苏秦也暗中准备了自己的应对之策,看来,今晚的宴会上,可能也要有一番交锋的吧。
楚王为苏秦安排了相当于楚国令尹之位的座席,与昭阳分坐在楚王的右、左两侧。
等到苏秦入席,楚王于是就下令开宴,不一会儿,宫中的宦官和宫女就将酒宴布齐,楚王举杯说道:“我楚国之幸,今日迎来了当今天下的红人苏秦先生,寡人且提议共饮一杯,聊表欢迎之意。”
苏秦和殿内的大臣们都纷纷举起了杯中之酒,随楚王喝了下去。苏秦留意到楚王并没有称呼自己的职位,而是以“先生”指称,好像并不愿意承认中原诸侯的官职似的。
苏秦想:“大概在楚国人的心目中,惟有近些年将他们揍得稀里哗啦的秦国人才是值得在乎的对象吧。今晚之宴,吓唬楚王的非这个由头不能奏效。”苏秦心里有了谱儿。
令尹昭阳接着楚王之后,也接续着提议共干一杯。之后,苏秦才以宾客的身份,向楚王敬酒,表达了对楚王和楚国的称颂和祝福。
楚王见苏秦不卑不亢的,礼节又很周到,再加上苏秦现在非比常人,乃四国之相。楚王到此时,才对他生出了些许好感和敬意。
楚王、昭阳和苏秦完成礼节之后,楚王下令群臣自便饮酒,大殿之上,开始有了一些松快的气氛。
楚王也不再正襟危坐,随意地饮着酒,开始与周围的人闲聊。他问苏秦道:“苏先生现在身兼四国的相位,对天下大势一定有独到的见解,能否给寡人讲讲你的看法?”
苏秦猜度着楚王的心思,首先还是将楚国和楚王猛夸了一通,言说“楚国,乃天下之强国”,又说“大王,乃天下之贤王”,等等,将楚王夸得摇头晃脑,呵呵直乐。
然而,苏秦话锋一转,就说到了楚国面临的最大威胁,就是西邻的秦国。他说道:“秦与楚不两立,秦强则楚弱,楚强则秦弱。”
“我为大王考虑,莫不如加入合纵之盟,从而孤立秦国,如果大王不加入合纵,则秦国必然起两军,一军出武关,一军下黔中,则楚国的基业动摇,恐怕连郢都也保不住了。”
楚王熊商原本还很镇定自若,但是听了苏秦略带渲染的话语之后,脸色顿时变白,手中举着的酒,也又放回了原处。他心想:“我所忧虑的,可不正是如此吗?秦国捡软柿子捏,欺我楚国孤立无援,专挑楚国下手。”
楚王想到了可能的后果,他刚才还随意放松的身子,一下子就直了起来,楚王忧愤地向苏秦说道:“寡人之国不幸正与秦国接近,秦国久有并吞巴蜀和汉中之心,不可轻信,但是韩、魏害怕秦国,又不肯真心实意帮忙,因此寡人常常忧心悱恻,寝食难安。”
苏秦适时地插话道:“那大王更应该考虑加入到合纵联盟之中,如果我们东方六路诸侯联合,难道还怕它秦国不成?”
楚王点了点头,感叹着说道:“寡人外患于秦而不见胜,内与群臣谋而不足以凭峙,现在苏丞相一天下,收诸侯,存危国,寡人深深敬佩,楚国愿意举国家之力,参与合纵大业。”
苏秦注意到楚王此刻已诚心实意地决意加入合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