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误倾城-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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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遥也不知是诉说还是同自己说,“况且,宫里当职,不仅轻松,赚得比城里苦力多了好几倍,如今奴才的侄子都上了学堂呢,再不像我们祖祖辈辈当睁眼瞎。可是我供着读呢。”
他最后一句话说得格外响亮,充满了自豪与尊严。叶瑟在心底劝自己,她疼惜的是,他身体遭受的巨痛。可他追求的,或许是精神上的价值。或许,这是最适合他的路,自己也便不再为他痛惜了。
“近日膳食这么好,可是你照拂的?”叶瑟问。
“照拂可不敢”,楚遥跪言,“小的这些年也攒了些闲钱,前些日子犯了小错,被总管罚至冷宫,无意得知娘娘在此。长得像,也算一种缘分。请娘娘莫怪奴才不知好歹待您好,以寄托对干姐姐的思念之情。”
“不怪”,叶瑟紧咬嘴唇,感动道,又转向玉怜,“不怪吧?”
玉怜低下头,愧道:“有劳公公了。”
第79章 机会来了()
经上次皇后一番点拨,言蹊本不急于救云妃,静待皇上转变心意。
可她去查了冷宫接诊及药方记录,发现云妃记录尤多,且多为寒疾。冷宫多冷,她虽未亲历,但猜来云妃日子定然难捱。便顾不得皇后的深谋远虑,只想另辟蹊径将她救出再说。
叶瑟见玉怜喝下药,关切问:“自打入了冷宫,你身子怎么差成这样?总求诊太医不说,天天泡药罐里,可就去不了根。”叶瑟自己也学过医可偏偏参不透玉怜的病。这病,明明是寒症,体内却又郁集湿热,于是补也不成,排也不妥,将多位太医都卡住了,难以攻破。
“娘娘不知,其实,奴婢来了冷宫后,身子还强些呢。之前在永和宫,更觉体虚身乏,病得比如今还频。只是,奴婢不想耽误宫中事务罢了。”
叶瑟心底一酸,“那倒好了。如今在这里,没有繁琐事务,你只管好生养身子。”
“奴婢天生是伺候人的命,哪有娇惯自己的道理?!”
“那好,我是你主子。我叫你娇惯自己,你敢不从么。”叶瑟换种方式劝她。玉怜这才红着眼眶点了头。
兰悠低眉顺眼坐皇上身侧,剥着个顶大的新贡山核桃,也不管皇上吃不吃,吃不吃得完,那些剥得完满的果仁已在弘历跟前堆成一座小山。
弘历似忧心忡忡,许久才拈起一枚果仁,却尝不出任何滋味。
“你先前同云妃颇熟?”弘历忽问。
兰悠想点头,可终究说:“在宫中,本也不该有颇熟或颇不熟的情谊。皇上选我们来,是要我们各守本分,做好贤妻美妾,而不是拉帮结派,无中生有的。”
皇上涩笑,“后宫这盈尺之地,寥寥数十人,也要拉帮结派?”
“臣妾既不感兴趣,便是旁人的事了,自然不知。”
“最近朝廷空缺出不少官职?你族中亲眷可有人才可荐?”
兰悠一颗心提得紧紧的,几日前,兄长还来求她举荐,顺便塞给她一长串远房亲戚名单,如今她自然恨不得将名单都交到皇上手中,让娘家与自己同气连枝,共享富贵。可她迫自己咽下蓬勃的欲望,毕竟她如今尚算不得受宠,若敢恃宠而骄,难保不会连好不容易得到的也一并失去。况且谁知皇上是不是在试探自己呢。她继续浅笑着将一整枚山核桃送至皇上唇畔,“举荐贤职,户部大有能人在。皇上又不供我举贤的俸禄,我可不替别人干活?!”
这一席话说得,弘历浅笑,轻覆她手背,“看来女人还是要多读书,才明理,难得你有这样的气度。”,随即道:“山核桃营养自高,可味道甘苦。养生固然重要,但人不能总活得那么规矩。朕也是凡人,难免有时也喜欢些虽然不利养生但对口味的食物。”说罢起身,“朕怕是营养补多了,出去透透气。”
皇上午膳未进便走了,兰悠心中怨恼,自觉方才所言,无一不是,何以气他离去呢。
可皇上的心又实在让人无从猜测。兰悠以为她答得妥帖,结果皇上走了。皇上走了,她又认为皇上生气了。可几日后,晋她为兰嫔的旨意下来了。她在同期秀女中,首位晋嫔。侍女盈兰贺道:“咱们这叫后劲足,皇上心里还是有娘娘的。”
“不过同期姐妹们运气不佳,让我白捡个便宜罢了”,兰悠目光坚定,觉得前路终于见了些许光明。若说这届秀女,还真是时运不济,秀贵人最早承宠,却不幸命运早凋;那京官之女…攀比三巨头,不顾身份低微,飞扬跋扈,不懂韬略之策,惹皇上不满;绮梦家世好,恩宠足,却喜争风吃醋,现小家子气象;另外两位恩宠薄,家世差,更不必提了。只有她,不功不过,倒白捡了名分。她心中亦明白:不是自己多出色,是她们太不济。自己真正的对手,也不在她们中间。自己往上腾挪了一小步,便离权力中心风云际会那几位又近了一些。而那几人,表面均似无澜,心底定有汹涌。她要继续隐忍,不敢像绮梦那样亮出原本的自己。
言蹊终于找到兰悠。听了她的来意,兰悠亦忧心忡忡。究竟她待云妃,还有几分真情,“言蹊,我不过刚晋嫔位,勉强算能自保,哪有救人的本事呢。”
言蹊一笑,“奴婢自然知道后宫主子们的为难,若让您贸然去救,可算我太自私了。”
“还有别的救法?”
“娘娘晋为嫔位,自然内务府要加拨一批宫人来。前些日子,太后娘娘下懿旨,冷宫里罪过较轻、已思悔过的罪妇,可获恩典入宫服役,以免罪责。所以,娘娘如今有能力从冷宫捞人。皇上若怪罪,可得追溯到太后那去。皇上可是出了名的孝子,自不会追究。”
兰悠陷入沉思。若撇开与云妃的私交,云妃可是整个后宫的敌人。先前,皇上对她的宠爱程度,已威胁到所有嫔妃的利益。她若救她出来,便要开罪数位娘娘,实在不划算。“本宫区区一个嫔位,哪能讨个妃子来做宫人呢,那可是僭越,使不得。”
“奴婢像在空手套白狼,娘娘似乎一点好处捞不到。可娘娘,您想,方才奴婢分析的,是皇上不乐见云妃的情况,罪责可溯回太后。若皇上乐意见她,他可见识了您的胸襟,记您一桩恩情呢。后宫女人的靠山终究只有一个,便是皇上。皇上在,江山才在,后宫才有存在的可能。靠旁人,终究靠不住的。”言蹊循循善诱,见兰悠仍不为所动,“况且,娘娘收了云妃为婢,若日后,皇上真想从您手下将她带走,必定将娘娘晋为与云妃平级或更高,才说得通她在您手下为奴一事呢。”
兰悠心微微一动,听言蹊继续说:“在后宫,就得敢赌。若靠隐忍与低调,只能保证不失。至于得不得,便只能交给运气和命运了。”
兰悠向后退了一步,语气有些怯了,“你说这么多做什么。姐姐待我那么好,我自然该一试。只是,这种事情,我最多说尽力,可给不了你准信。”
言蹊见她动摇,又立刻加码:“娘娘加招宫人,可预留两位。一位是云妃,那另一位便是奴婢。奴婢定竭诚为娘娘谋利。”
兰悠听了,语气又肯定些,“好吧,后宫生活也确实太枯燥了,我们一起赌一把吧。那我想办法打点各处宫人吧。”
言蹊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忙道:“您肯帮忙,已是无上恩德。通融的钱,自然该永和宫出”,说着递上银票。兰悠接银票时,无意瞥见似是三千两。她讶异,永和宫平日花销颇大,怎如此轻易便甩出这么多银钱,“剩下的钱,我再还你。”
“娘娘只管去打点,别管余不余下”,言蹊笑请。
第80章 主子变奴婢()
走去冷宫的路可真长哪,景色越走越荒凉。正是全年最冷寒时节,言蹊拘着脚步,不肯快走,不知如何面对云妃。
言蹊刚入院,玉怜闻声搓着手呵着气将门挪了一丝缝隙,怕骤然开门,让更多冷气直贯而入冰窟小屋。一见是言蹊,玉怜又将门轰然阖上。
“谁啊?”叶瑟漫不经心问。“无人,风吹呢”,玉怜答。
叶瑟细听,明明有脚步徘徊之声,只好自己去开门。见了鼻头冻得通红的言蹊,她不知所措,既不似从前那般亲昵,心底却隐隐心疼,“先进来吧”,说着退了退,待她进屋才阖上门。
“魏言蹊,你还有脸来?!”玉怜劈头盖脸。
言蹊低了低头,并未答话。
“玉怜”,叶瑟制止道,“言蹊来了,就算有心。”
“对啊,两手空空来了。她明知这冷宫之中,什么都缺,却什么都不带。”玉怜忿忿道。
“正因为我知道这里苦,带什么来都没用。所以,我只想带你们出去”,言蹊顿了顿,声音颤抖,“只是,我实在没想到,宫中竟有一处角落,能冷成这样”。
“怎么出去?”玉怜不悦,“主子们都没法子救我们出去,你一个奴婢能有什么烂主意?!”
“我这主意确实烂,可至少能出去”,言蹊转向叶瑟,“皇上对您的情意,娘娘自己也清楚。只要我们出去了,只要您出现在皇上面前,您就能迅速占满他的视线与脑海。”
叶瑟不语,玉怜虽然心中有气,但她实在受够了这不见天日的鬼日子,只得抓住这缕透进暗室的微光,切切问道:“怎么出去呢?!”
言蹊道:“年前一批老宫女出宫,新春选秀尚未开启,恰巧新春时段缺人,太后下懿旨,冷宫罪过较轻之人,可服役抵罪。娘娘入冷宫,是因秀贵人之死。虽然目前没有能撇清娘娘嫌疑的力证。可同理,也没有证明娘娘杀人的实锤。所以,自当无罪释放。皇上不过想晾晾娘娘,如今娘娘出不去,并非有罪,而因跟皇上怄气呢。”
“晾晾我?他当别人都是咸鱼么?想晾谁便晾谁?!”叶瑟语气冰冷。
玉怜耐不住性子了,“所以说,你的办法呢?你的办法是让娘娘服役抵罪?难道让娘娘做下人?!”
言蹊眉头一蹙,“恐怕只有这样了,否则时日越长,皇上越习惯没有娘娘的日子了。”接着话锋一转,“毕竟只是暂时,又不是永远为婢。况且若是别人,不好说。可兰贵人新晋为嫔,正缺人呢。娘娘数次有恩于她,我也救过她,她总不至为难我们。”
叶瑟闻之大喜,却不是为能出去,而是明白了言蹊的用心,这些时日,她虽未来陪自己,却时刻牵挂她的处境,同时也为兰悠的晋升开心。“这便是你不随我来这的原因?你一直在想办法救我们是吗?”叶瑟问。
言蹊感念娘娘知晓自己苦衷,顿时泪盈于睫,点了点头。
玉怜咳得更重了,泪水深流,盯着两人紧握的手,顿时心灰意冷,“你们怎能这样?不陪您来受难的,反倒成力挽狂澜的救世主了。这些日子,是奴婢陪您挨冻吃苦,同历暗杀与阴谋,捱这不见天日的生活。到头来,我倒一文不值了。”
“玉怜,好玉怜”,叶瑟轻抚她布满冻疮的手,“我怎会不知你的好呢?!在我心里,你同言蹊一样重要,你一分都不逊于任何人。于我而言,出不出去,真的关系不大。我如今想出去,也是不忍听你日日咳嗽,忍病受痛。太医又不大愿来这。出去了,终究能找人给你好好瞧瞧。”
玉怜紧咬嘴唇,心底的气还未散尽,却又涌来一波新的感动,“你们就是见我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