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误倾城-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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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携了皇上之前赏的上品春茶,精心选了一篮应季水果,又到花园插了一大把花束,撇了宫女,独自去拜慧贵妃了。
虽是正午,慧贵妃宫中却是绣帘紧阖。叶瑟以为贵妃在午憩,刚欲退,却在朦胧中辨得慧贵妃斜倚藤椅,人虽倦怠,却是醒着的。
“贵妃醒了?我去帮您拉开帘幕?”叶瑟怯问。
“明暗又何妨。宫中之人,每晚隆重地在心里点了灯,等不来人,再悻悻地自行熄灭。白天夜里,都是独角戏,所以有何分别”,她说这句话神色一派凄清,像一副年久的画被虫蚁啃噬掉色彩。可旋即便针锋相对,“云贵嫔可数年没来我这一趟了,今个儿来,可不是为帮我扯帘这事吧?”
“贵妃娘娘,后宫诸人仰仗您和皇后娘娘。只是宫中如今有些关于您的不好传闻,想来定是不实的。”
“既不实,你来做什么?”
“普传您欺压新人。可我去问过绮梦,她可拒了,说您对她好着呢。”
“她知我为她好便成。”
叶瑟心中气愤,她如此伤人,如今怎能气定神闲居恩,“娘娘,其实您不必为她好。新主们也都成年了,知道如何对自己好。”
“喔?原来你是替她抱不平”,慧贵妃饶有兴致起身,“绮梦可未曾承宠,宫里这几年可有明文,新人若一年内未承宠,便可申饬返乡,重新婚配的。我只盼她离这儿远远的,莫走前人崎路。对她严苛些,不过让她及早了解宫中险恶,知难而退。”
“剑客要死在最好的对手剑下,苟且偷生非他所求;花为一刹芳华,长寿非它所愿。为爱而生之人,若不让她爱,生亦何欢。”叶瑟近来同言蹊学了些学问,竟也略能出口成章了。
“我是看那女娃子人美心善,才操这份闲心的。若是云贵嫔这般宠妾,便斗死在这宫中,本宫也不欲管的。”慧贵妃本对云贵嫔无何偏见,如今只想及早结束这没有意义的争辩,故意出言伤她。
“贵妃既知我非良善之人,那么绮梦不会禀明皇后和皇上的话,我可保不准自己不会。”叶瑟反而威胁。
“你若觉本宫怕了那夫妻二人,便说去罢。”说罢,兀自进了内堂,把叶瑟空晾原地。
第21章 成全()
暮春。花儿开得仍欢,叶子却是郁郁寡欢的颜色。叶瑟在御花园尾,心情复杂地向湖边张望。
永璜还是来了。但不是一个人。他身边多了一位明艳少女。是她此前在宫中未见过的。想来也是,他已到婚龄,这一天总要到来。
湖边少女正是讷亲女儿钮祜禄?音希。上次读信之后,永璜胸中溢满对云贵嫔的仇恨,索性约音希来宫中。既然爱情难求,便在前程这条路上闯一闯,极力娶下音希一谋恩宠。
少女周身团花图案皆由淡彩珍珠串成,贵气自不用言,金珠翠玉钿子也毫不内敛,看来比宫中宠妃还华贵些。叶瑟那日只着一件湖色春衫,同她一比,确是素过了。
永璜忽觉熟悉,一回头,看到叶瑟。本觉十分尴尬,但想起她那封信的羞辱之意,便故意想让她尴尬,“云锦,是不是占了你的湖,你倒不好意思来了?”
叶瑟只得到近前,见对面女子疑惑,怕给永璜招致不必要的麻烦,于是福礼请道:“大阿哥说笑了,奴婢只是随来,看您有何吩咐。”转而给女子请安,“奴婢乃大阿哥寝殿的宫女,小姐有何事尽管吩咐。”
音希应付性一笑,便又浸于湖光春色及与永璜相处的愉悦中了。永璜夹在两个女人中间有些心慌,开始奏笛。一曲闻罢,女子拊掌称好,“好的旋律像在讲一个故事,悲喜场景色彩都有。”
叶瑟一听这深刻见解,想到自己每每辨不出永璜曲中任何感情,看她衣着也必出身贵胄,又懂诗书礼乐。明白这样的女子才配永璜,于是更坚定了成全之意。
怀中揣的一盒胭脂,是她这些日子精心配制的,本要践诺送给兰悠的。她恭谨递给少女,“这是奴婢提自百花自制的胭脂,允过送与大阿哥心上人的。”
音希一听“心上人”三字,喜上眉梢,羞怯怯地接过,“名满京城的香粉、胭脂都用遍了,试试小作坊的倒也无妨。”
永璜不喜她自作主张为他人封心上人,语气冷淡,“小瞧你了,没想到你还会制这个。”
这盒胭脂做来有多难,只她自己知晓。不及五更天,她便步入凉晨采露水,日暮时再将浸了茶包的露水放入塘中荷花之中,次日天微亮复取出。桃仁、芦荟汁、石榴籽粉、丹参主须、白附子与珍珠粉、胎盘粉放于紫泥小火炉中慢慢焙,为控制火势特地用了湿柴,如此一来,火势小,却极呛人。待固化成膏,再将自百花沥出的精油匀入其中。只这一盒,也耗了她七天七夜来制,未曾想对方却淡淡的,并未视作珍宝。
音希娇嗔道:“有花堪折直须折,大阿哥可愿陪小女去赏花,真怕过几天便见不着了。”
永璜本不喜百花浓艳景况,却成心想气叶瑟,“大小姐就不能饶过那些花儿,别去羞煞它们,它们可未必愿见比自己美好的事物呢。”
音希一张脸更白里透红,“那你便陪我去。若待会,它们并不羞怯,便说明大阿哥在说谎,嘲笑小女呢。”
一来一回话皆非说给叶瑟听,她却觉脸白一阵红一阵,“奴婢宫中还有杂事未完,不打扰两位主子雅兴,先回了。”
她一走,永璜待音希也不再热络了,全程心绪游移。音希心中依稀不悦,不解大阿哥这人缘何这般神秘,深情时要把你看化了,冷下来又让你觉便在对面仍手难牵。
永璜见叶瑟离去,心知刺激到她,但犹觉不解气,提笔回信给她。
叶瑟听闻永璜来信,心中又喜又愁。喜的是,他的一切皆让她欢喜。愁的是,打开信,她认的字远不及一半。
于是,她将不认识的字,全部打乱顺序,依样誊下,又照老把戏,去考言蹊了。
经言蹊一番指点,她大体明了永璜的意思,心中委屈与不解交织,不明他为何这样想自己。
永璜说湖边女子系重臣讷亲之女,与她成婚前途定一片光明,正好也遂了她心意。他日若有成,定不忘她提点之恩,因是她让他确信宫中无人情,只有恩宠前程。自己这失意皇子,连宫人面对他都不甚热情,娘不疼爹不爱,本不该奢望人间真情。如今心寒至此,甚好,其心再无一寸可伤。
她着实记不得自己提点过什么,为何让他如此愤然对自己。
言蹊面对这前后并无关联的生僻字,回屋后自己组合一番,约摸猜出系永璜回信,也大体知晓他态度。心中不觉漫过一丝喜悦,自己的努力,终于在两人之间筑起一座无形高墙,两人再想心意相通便难了。
可叶瑟仍不准备退缩,她既只剩一年多便要离宫,何不用这段时间静静守护他,让他成心中所想,也算不辜负三月春风湖岸那美好的遇见。至于谁辜负谁,决意不想。
她偷来永璜亲书的一篇讲义,让言蹊模仿他笔迹给讷亲府写信。言蹊本迟疑,细想娘娘此举与自己殊途同归,若真撮合了大阿哥与讷亲家大小姐,便斩断了娘娘的错爱情愫,于是信摹得极频。
暗中观察,永璜仍惯于立于湖边半日,尽管桃花已凋。趁夜幕,叶瑟私下给宫中花匠银钱,让他们移了几棵树在风口,帮永璜挡风。又在湖对岸补栽几株显见的花,供他吟诗。况且他乐奏横笛,总不能让他极目之处空无一物。
关于信中永璜所言宫人对他不甚敬重,她自己无法弥补,于是找来言蹊,塞了几锭银子,“多寻几个刚入宫的小宫女,俸钱不高的,让她们每日午后去湖边走走,若遇到主子好好行礼拜见。”
言蹊闻之不快,“娘娘所指的主子可是大阿哥?”
叶瑟心头一慌,“未必,未必。即便是,又怎样。大阿哥身居高位,奴婢给她请安是福分。”
言蹊把银钱推回叶瑟手中,“这事,奴婢恐张罗不来。”叶瑟转头便说,“那我唤玉怜。”
言蹊怕主子与大阿哥之事被更多人知晓,立马转变态度,“奴婢且一试吧。”
叶瑟躲在御花园,确见近日,从湖边经过的奴婢多了,给永璜请安极恭谨敬重,心头不觉一慰。虽是暮春,下午仍起风,自己针脚胡乱地做了件披风,又令言蹊雇人给大阿哥披上了。
永璜生性敏感,对近来所遇诸事颇为疑惑,若是巧合,那也太巧了些。怎么自打云贵嫔从自己生活消失,与音希约见几次后,有意无意的暖意多了不少。难道宫人们听闻他或与讷亲家联姻,开始讨好他了么。如此一想,他心中更加悲凉。世界一定要功利算计至此么。若是如此换来的温暖,他宁可不要。
第22章 移情()
面对讷亲的盘问,管家吞吞吐吐,“大小姐近日确实进宫颇频,至夕忘返。”
讷亲摒退管家,忧心忡忡。夫人发话:“若音希真钟情大阿哥,我们便依了罢。”
“皇上不过随口提过两次,聘书都未下,我们应哪门子啊。你那宝贝女儿深自矜负,哪有一星半点适合宫廷生活。况且十五岁就不知恪守闺范,私会情郎,这样不拘不束的散漫性子能被宫中所融?”
“那如何是好”,夫人语气已带哭腔,“我斥她一通,命她同大阿哥断了往来?”
“音希虽是绣花枕头,偏又执拗,你越不允,她越要做给你看,可不能用强”,讷亲略为沉吟,“好在女儿心思易动摇,我们制造她与张家公子偶遇,她未必不会移情。”夫人点头应了。
御花园,永璜心事重重,不时向湖边张望。
“信里总有说不完的话,怎的一见面便一言不发了”,音希娇嗔问。
“哦”,永璜不明就里,“我哪写了那么多信?”
“每隔两三天便一封,连府上丫鬟都调笑我呢。倒不好意思承认了?”音希嗔中已带薄怒。
“没写便没写,有何作伪的必要?”永璜义正言辞。
“真没写”,音希紧咬下唇逼问。
“或是写了,忘了吧。”永璜惧怕所有针锋相对的场景,便弱下气势,应了。况且注定与云贵嫔不会有何结果,还不如顺势讨音希欢心,早日完姻缔好。
可即便这样,音希仍不悦。这大阿哥,初见着实让人欢喜。可相处下来,又觉每一步都踩在半空,心里难得片刻踏实,她突然犹疑,开始考虑父母的说辞。
当日,她未及日暮,便匆匆辞去。路遇劫匪,被人施救。施救者乃一玉堂人物,让她不禁心旌摇晃,非请对方至府上,让阿玛当面答谢人家。
讷亲一眼认出对方正是张廷璐三子张元昼,他又怎会认不出。劫匪皆他幕僚所扮,张公子也是他邀约经过,相遇本是意料之事。只是,张元昼出手相救,仍让他欣喜,对对方的品行武艺有所了解,更觉是良婿之选。
张公子辞后,讷亲试探女儿,“我刚才询了,张公子可未婚配。可惜你已心有所钟,音柔又过幼。我择日问问你表妹凝霜可有意。”
音希本欲说好,可一想今晚张元昼带给她的暖意,心中又有不舍,“阿玛从小就宠凝霜表妹,好吧,问去吧,你把整个家业都给表妹做嫁妆去吧。”
讷亲见女儿不明就里的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