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即将溃败:西方视角下的晚清图景-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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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尔生于1831年11月。根据卡尔所著《魔鬼战士:华尔的故事》一书,华尔从小就十分叛逆,喜爱冒险。他不到16岁就跟船去过香港,18岁时进入美国文理军事学院学习。20岁时,他作为大副跟船到上海,从事货物贸易。次年,他开始从事劳工买卖,将中国劳工贩卖至墨西哥。在从事劳工买卖的过程中,他认识了臭名昭著的美国冒险家威廉·沃克,并跟随后者掠夺、屠杀墨西哥土著。
1860年,华尔再度从洛杉矶来到上海,开始了在中国的冒险生涯。他在墨西哥的征兵、训练战士及战争经验很快就派上了用场。
在苏松太道吴煦的资助下,华尔组建了一支2000人的洋枪队,成员既有中国本土人,也有西方人和菲律宾人。值得一提的是,吴煦之所以提供资金援助,并非出于贯彻彼时尚未成形的“师夷长技”国策,仅仅是为了缓解上海之围。而华尔等人之所以不辞辛劳,是为了获得资金。双方各取所需而已。
在几次上海之战中,华尔的洋枪队都有积极参与。1862年3月,在岳父、盐运使杨坊的保举下,华尔加入了中国籍,他的洋枪队也奉命改为了“常胜军”。但是,4个月之后,他在浙江慈溪被李秀成的军队击毙。
继华尔之后担任“常胜军”指挥官的,是大名鼎鼎的戈登。戈登最有名的战例是,在1863年12月,成功地利用太平天国苏州守城将帅之间的不和,使郜永宽、汪安钧等将领刺杀了主帅谭绍光,最终不费一兵一卒就夺取了苏州。但是,因为李鸿章杀害了郜永宽等降将,戈登与之决裂,并将“常胜军”的控制权交给了英军。双方在意识形态及军事思想上的差异暴『露』无遗。1864年5月,清军攻陷常州之后,“常胜军”被解散。
根据太平天国史研究者伊恩·希斯(ianheath)及迈克尔·佩里(michaelperry)的记录,1863年时,“常胜军”已拥有一支炮兵,其重型炮炮队及轻型炮炮队各有5名外国军官,共有19名中国军士,120名至150名炮手。它还拥有一支由12艘武装明轮船、30~50艘中国炮舰组成的海军。
除了“常胜军”,在镇压太平天国的过程中,清『政府』还得到另外一支由清『政府』出资购买军火但由英国人担任指挥官的军队的帮助。这支军队的创建,是贯彻“师夷长技”国策的结果,也是英国放弃中立政策的结果。
1862年7月7日,英国外交大臣拉塞尔发布了一项文件,他完全抛弃了中立政策,突出了已经实施的干涉原则。这份发给所有在中国的英国官员的文件写道:
我们追求的理『性』路线是,保卫我们自己的贸易,保护通商口岸,鼓励清朝『政府』武装足够的炮兵、步兵和骑兵以打败太平军,迫使他们臣服。只要租界受到太平军的威胁,你们要调动驻上海的军队。宁波应该被帝国『政府』(指清『政府』)收复。当他们有足够的兵力完成这个目标时,他们将全力以赴对付南京。
根据英国议会的资料,1862年8月底,枢密院发布一项命令,废止了外国服役法(theforeignenlistmentact)的规定,授权海军少将谢拉德·奥斯本及李泰国为中华帝国征兵,并装备兵船。
下议院议员哈蒙德是支持者之一。他在写给海军部长克拉伦斯·帕赫特的书信中提到,英国『政府』应该在中国建立一支欧洲海军,以恢复整个中华帝国的秩序。
据这些资料的提供者伯克说,中国从英国买了一支武装舰队,并把它交由谢拉德·奥斯本指挥。购买这支船队的资金全部来自海关税收,共计65万两白银,其中,广州海关提供了25万两,上海海关提供了20万两,厦门海关提供了5万两,其余15万两来自以福州海关收入为抵押的贷款,年利率为8%~10%,以进出口关税抵偿贷款本息。“外国资本家很喜欢这种形式,因为它简单,并且能够节约他们的成本”。
在1863年7月之前,中国从英国『政府』手中购买了3艘炮舰,还在英国的私营船坞订购了另外3艘。相应的法律也制定了出来,比如士兵的薪水和口粮,伤员的退休金和补偿金,甚至还设计了一面黄绿条纹的军旗。但是,在这面军旗之下的这支军队,并非为皇帝而战,而是为李泰国和外国人的通商口岸而战。
1863年7月6日,伯克在下议院演讲时说:
很难确定这支军队的具体目标,因为『政府』在这方面似乎没有任何明确的概念。李泰国提出的在英国征兵的正式申请中说,这支军队将用于重建清『政府』在扬子江的权威,保护内河的商业安全,并且在公海镇压海盗。
伯克质疑哈蒙德所谓的“恢复整个中华帝国秩序”的野心,“恢复中华帝国的秩序的指令是一个相当大的指令。因为这支军队只有400人,而中国人口大约有4亿,相当于每个人要恢复一百万人的秩序”。
第42章 奕䜣之忧:垂帘听政()
曾国藩所谓“第一要务”的第二步,是从外国购买军火,并培训自己的将士使用这些军火。第三步则是自己制造军火。比如,曾国藩在1861年创设安庆内军械所,李鸿章于1865年在上海创设江南制造局,左宗棠于1866年创设福州船政局等。在这两个方面,因为国内相关史料颇多,本书不作赘述。
需要说明的是,“第一要务”并非“唯一要务”。除了军事方面的建设,洋务运动还包括其他方面的内容,其中最为重要的一项,莫过于设立同文馆。
在恭亲王奕䜣的努力之下,清廷于1862年设立同文馆,以引入西方科技,同时便利与外国沟通。1866年12月11日,奕䜣再提出改革科举考试的建议,在同文馆添设天文算学馆,以提高机械及军火制造的水平。
但是,添设天文算学馆的建议遭到保守派的非议。根据《筹办夷务始末》的记载,1867年1月28日,奕䜣再上奏折,从历史根据与现实需要两方面出发,进一步解释在同文馆添设天文算学馆的原因,并提出具体实施建议。原文如下:
臣等伏查,此次招考天文算学之议,并非矜奇好异,震于西人术数之学也。盖以西人制器之法,无不由度数而生。今中国议欲讲求制造轮船机器诸法,苟不藉西士为先导,俾讲明机巧之原,制作之本。窃恐师心自用,枉费钱粮,仍无裨于实际。是以臣等衡量再三而有此奏。论者不察,必有以臣等此举为不急之务者,必有以舍中法而从西人为非者,甚且有以中国之人师法西人为深可耻者,此皆不识时务也。
……
中国所当学者,固不止轮船枪炮一事。即以轮船枪炮而论,雇买以应其用,计虽便而法终在人。讲求以彻其原,法既明而用将在我。一则权益之策,一则久远之谋,孰得孰失,不待辩而明矣。
况六艺之中,数居其一。古者农夫戍卒皆识天文,后世设为历禁,知者始鲜。我朝康熙年间,除私习天文之禁,由是人文蔚起,天学盛行。治经之儒,皆兼治数。各家著述,考证俱精。语曰,一物不知,儒者之耻。
若夫以师法西人为耻,此其说尤谬。夫天下之耻,莫耻于不若人。查西洋各国,数十年来,讲求轮船之制,互相师法,制作日新。东洋日本,近亦遣人赴英国学其文字,究其象数,为仿造轮船张本,不数年亦必有成……若夫日本蕞尔国耳,尚知发奋为雄,独中国狃于因循积习,不思振作,耻孰甚焉!今不以不如人为耻,而独以学其人为耻,将安于不如而终不学,遂可雪其耻乎?
谨公同酌拟章程六条,缮呈御览,恭候钦定。再查翰林院编修,检讨庶吉士等官,学问素优,差使较闲,若令学习此项天文算学,课功必易。又进士出身之五品以下京外各官,与举人五项贡生,事同一律,应请一并推广招考,以资博采。
根据《筹办夷务始末》的记载,对于奕䜣的这道奏折,“御批‘依议’”。当然,御批者不太可能是11岁的同治帝载淳。1861年11月“辛酉政变”之后,两宫太后——东宫慈安及西宫慈禧——垂帘听政,恭亲王奕䜣被加封为议政王大臣、军机大臣领班。不过,4年之后,在翰林院编修蔡寿祺的弹劾之下,奕䜣议政王大臣的职务被慈禧太后免去,保留总理衙门大臣的主职。因此,此“御批”者实际上应该是两位垂帘听政的太后。
对于晚清『政府』所作的这些改革尝试,尤其是改革派与保守派之间的矛盾,西方媒体有过很多报道和评述。
1867年6月,美国波斯顿出版的《生活时代》杂志刊登了一篇伦敦《观众》杂志发表过的文章,标题是《中国的一项改革法案》。这篇文章即是对上述奕䜣奏折所作的报道与评论。文章写道:
在中国,每位官僚候选人都要通过一项以欧洲的天文学、数学和物理学为内容的考试。中国人的思想近年已经被一个新的、非常令他们不愉快的疑虑(指外国入侵)大大地动摇了……恭亲王与海关总税务司及总理衙门谈过这件事情,最终决定付诸实施。中国的行事模式是法国官僚式的。主子(themaster)——皇帝、摄政王或他们的宠臣——暗示需要某种结果,相关部门就拟定出一份奏折,解释为何那个结果是值得追求的,并且提出一系列实施建议。皇帝用朱笔在这份文件上面写上“准奏”二字后,它就成为了一项新法。
针对奕䜣奏折中西洋各国“互相师法”等语,这篇文章写道,这些语句“明显来自欧洲人的建议,而这些建议能够被正式文件接纳,标志着中国人思想变化的深度。这份文件已经认识到进步是有可能的”。
西方人同时也预见到中国改革阻力重重。
1871年12月28日,《纽约时报》刊登的一篇文章写道:“这个帝国的著名学者们嘲笑这个向西方学习的想法,因为他们通常将西人称为‘夷人’(未开化的野蛮人)。内阁成员及御史们团结一致,抨击此举有革命倾向,有辱中国的尊严。”
这篇文章的作者是美国汉学家卫三畏。在1858年中美签订《天津条约》之时,他是美国公使馆头等参赞兼翻译,条约中有关传教自由的条款,即出自他的主张。
在写这篇文章时,卫三畏已经见证洋务运动在19年世纪60年代后期因保守派的凌厉攻势而经历的种种困难。他在文章中给出暗示,随着中外矛盾的升温,仇外情绪必将高涨,改革派将面临更多的压力。
第43章 薛斐尔:李鸿章不懂海军!()
在所有评述洋务运动及其对中国的影响的文章中,美国特使薛斐尔(robertw。shufeldt)的见解或许是最具洞察力,同时也是最具影响力。
1882年1月1日,在天津与李鸿章讨论朝鲜问题的过程中,薛斐尔给他的朋友、美国加州前参议员萨金特(aarona。sargent)写了一封信,汇报了许多有关中国的情况,并就美国的对华政策提出了若干建议。两个多月之后,《旧金山晚报》刊登了这封书信的全文。
在书信中,薛斐尔将英国人担任总税务司的中国海关称为“奇怪的赘疣”(strangeexcrescence)。“这位英国人(赫德)手下有一批外国官员,他们控制着海关,指挥炮舰和征税巡洋舰,并维护灯塔系统。实际上,从国外渗入中国的几乎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