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美人灯笼铺-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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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绿蝶相爱了。
不过,我还是只在母亲家中小留,多半时间还是会回寺里的。
每次下山之后在回寺院的路上,我都很恐惧,麻木而恐惧。
就连和绿蝶相恋时的甜如蜜,也驱不走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胸口上的那道伤,时刻都在提醒着我当年的事。
我高估了我自己,自以为念佛多年,就真的能如佛祖般宽宏大度。
佛只能告诉我要宽宏大度,却不能把它的宽宏大度直接传给我。
我不要大度,我要报仇!
杀了他们!我就再也不会恐惧。
我的亲生父亲还在那所宅院里做工,马厩里喂马的仆人,找到他的那个深夜,他在马厩旁打盹。看到我出现,他『迷』茫的问道,你是谁?我怎么没有在这里见过你。
我是你的儿子。
在他还没有醒悟过来我这句话的意思时,我扭断了他的脖子。
回到母亲的家中,她还在酣睡,我向着她的床铺走了两步。她忽然醒了,黑暗中『摸』索着问道,崎儿,是你回来了吗?
我的手指上还残留着杀父的畅快感,那种畅快在呼唤着母亲的『性』命。
人的脖子真脆弱,一扭就断了。
我如鬼魅般回了二平山,背着杀父弑母的罪孽。
到了阿弥寺前的时候,师父在寺门前扫落叶,看到我回来,他的神『色』不安的有些惶然。
我不敢和他对视,走到他面前跪了下来。
师父,我杀了我的父母。
话出口,带着更尖锐的利刺返回了我的心里。
我做了什么!我做了什么!我做了什么!
我杀了我的父母!
师父颓然退了几步,回了寺里,闭了山门。
我跪在寺门前瑟瑟发抖,整个人都清醒了,我做了什么,我居然杀了我的父母……
为什么之前那么痛快!现在那么痛苦!
直到天黑,师父终于出来了。
他打断了我的两只手,我一点儿都没有觉得疼,可是眼泪却泛滥的落了下来。当初被母亲虐待的时候那么钻心的疼我都没有哭过,被母亲杀的时候我也没有哭过。
师父老泪纵横,苍老的声音颤抖的可怕。
心崎,我教你武功是要你杀了你父母的吗?你以前是怎么跟我说的,心崎,心崎,你说啊,你说你要化了你们之间的孽缘,你就是这么化的吗!早知如此,当年我就应该让你死在那里!你走吧,不要再回来了。
我离开了阿弥寺,漫无目的的下山了。
双手已经折断,母亲已经死了,被我亲手杀了。
我还能去哪儿呢?我又能去哪儿呢?
浑浑噩噩的走了良久,我竟然又走回了母亲的家中。
绿蝶看到我回来,惊讶又哀伤的告诉我,我的母亲死了。
看到我软而无力、筋骨尽断的双手时,她更惊讶。
安葬了母亲后,我在她的坟前发呆。
绿蝶烧着纸钱,愤恨道,不知道是哪来的贼人,那晚在附近人家偷东西,大概偷到伯母家时被伯母发现了,就痛下杀手。
我呆呆道,不是贼人,是我杀的。
绿蝶猛地抬起了头,讶然的望着我。
我举起废掉的双手,说道,你看,这是我师父替我还给我父母的。
绿蝶恐惧的往后退,我以为她是怕我。
可是有一朵黑『色』的花伸到了我的面前,黑『色』的蔓藤勒住了绿蝶,绿蝶在我眼前窒息挣扎,我终于想起要救她。
不知为何,原本筋骨已断的双手竟奇迹般的痊愈了。
我将黑『色』的蔓藤从绿蝶脖子上扯下来,我不知道那黑『色』蔓藤从哪里来的,我顺着它的藤一直『摸』一直『摸』,才发现,它是从我背后的伤疤里长出来。
快走!我对绿蝶喊道。
绿蝶站起来,跑了几步回头看着我,大雨落了下来,她在雨里哭着跑远了。
我抓着黑『色』蔓藤,它拼命要缩回去,我争不过它,它又从我背后的伤疤里缩回了心脏里。
我是个怪物。
它想控制我,取代我。
杀了我父母后,它就从我的心脏里被放了出来,我控制不住它。
小和尚心崎的声音渐渐淡去,唐清树眼见着他描述的画面转瞬即逝,直到最后所有的一切又侵入了一片白茫茫中。
唐清树伸手妄图在白茫茫中抓到些什么,伸出手臂,却看到自己的手正在逐渐透明、消失。
唐清树大惊失『色』,猛地听到有声音好像在叫他。
“小唐!小唐!醒醒!”
脸上有被手掌拍打的感觉,唐清树陡然惊醒,眼前是个白发苍苍拄着拐杖的老爷子。
唐清树发现自己正躺在楼梯下,浑身疼痛,似乎是刚才从楼梯上滚落了下来撞到的。一想起方才,他慌忙『摸』向自己的脖颈。还好还好,方才几乎要勒死他的蔓藤已经不在了。
拄拐杖的老爷子道:“往后看,别高兴太早。”
唐清树回头一看,悚然一惊,小和尚心崎双眸漆黑一片,半点眼白都无,整个眼珠都是黑瞳。心崎的十根指甲根根都有一尺长,仿佛是十支漆黑蜷曲的利器。他背后的那朵开着黑花的蔓藤虎视眈眈的防护在小和尚周围,威胁的对峙着拄拐杖的老爷子。
“老狐狸!别多管闲事!不然我把你的狐狸脑袋拧下来!”
心崎的口中,竟是一句男声、一句女声,诡异异常。
老爷子呵呵一笑,直了直佝偻的腰,颇有些厚颜无耻道:“魃儿,多年不见,你还是像当初一样喜欢威胁我这几句话,不过我喜欢!”
唐清树皱眉,这几句话酸得他胃都在翻腾。
心崎想必翻腾的比他更厉害,因为唐清树看到心崎如蜘蛛般攀上一楼天花板,飞速的四肢并用爬出了门外,消失在了大雨中。
老爷子见他走了,这才扶着身旁的桌椅坐下,痛苦的咳嗽了几声,随着他的咳嗽,几点黑血喷溅而出,落在了地上。
唐清树慌忙过来道:“老人家,您怎么样了?”他这才看到,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老爷子身上的衣服上有几条黑红的血痕,似乎是被蔓藤缠绕、抽打过。
“不妨事,不妨事,”老爷子缓了缓,笑道,“这点小伤还要不了命,就是魃儿的尸毒委实太过厉害了点,刚才你陷入了幻境,没看到那蔓藤『乱』舞的场面。”
唐清树道:“老人家,您怎么会来这里?您是?”
“我是阿紫、阿魅、阿言他们的狐王,前几天不还有只鸽子经过了阿紫的手带到我那儿去了嘛!我嗅到那上面有阿紫的气息,这两天了结了点旧事,就想过来看看。”
唐清树道:“刚才的那个小和尚是?”
狐王道:“心崎那孩子也是可怜的很,从小被母亲杀了扔在『乱』坟堆里,偏生那坟堆里蛰伏一只千年堕神变成的僵尸魃。心崎心中有怨,吸引了魃爬进他的伤口里,与他共生存。他才侥幸活了下来,也不能说是活着吧,只是凭着心头的一口怨气撑着的罢了。”
“您认识那只魃?”
狐王咳嗽了两声道:“认识,许多年前的朋友了。很久之前,炎帝神农氏与黄帝轩辕氏共同对付九黎王蚩尤,两个打一个还是打不过,就使起了歪点子,黄帝想拉外援,就把自己的女儿轩辕魃和应龙联姻,让应龙来帮他们打蚩尤。应龙这小子聪明着呢,不知怎么就看出来轩辕魃和蚩尤有暧昧,就利用轩辕魃把蚩尤给杀了,还把蚩尤的尸体给藏起来了。魃儿那个伤心啊,后来轩辕黄帝、炎帝和应龙都回昆仑神界了,魃儿不愿意走,死活要留在这里找到蚩尤不可。应龙也是狠,杀都杀了,就是不说尸体藏哪儿去了。魃儿气不过,走火入魔成了堕神,在人间蹉跎千年,竟扭曲衰落到连本体也没了,只能附身于凡人身上。!”
唐清树迟疑道:“她这样跑了,会不会去害别人?”
狐王道:“难说,但暂时应该不会吧,刚才她也受了伤,急需地方修养。她在心崎身上附着了那么久,也没完全控制住心崎。心崎这小孩,韧『性』倒还是有的,本以为他跟着老和尚从小念念经,说不定心里没戾气了,魃儿就一直休养几十年也好,没想到心崎还是动手杀了人,抑不住恶念,又把在他伤疤里沉睡的魃儿唤醒了。魃儿一心想着找蚩尤,不一定能争得过心崎对身体的控制权。阿紫呢,去了哪里?”
唐清树告诉狐王,阿紫去找阿言还龙王的宝葫芦,又顺带着把阿魅寻他的事也说了。
狐王一听妲己回了青丘,立马站起来就要走:“回头告诉阿紫,我改日再来看她和阿魅两姐妹,大长老那女人都找到二平山去了,我得赶紧回青丘看看妲己,然后还赶快溜走。不然被大长老给逮住了,又得几百年脱不开身,天天被她安排着忙着会见这个、会见那个的!”
狐王老爷子健步如飞的离开了紫美人灯笼铺,唐清树上楼看看小和尚心崎留下的湿漉漉的僧衣,丢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更担心,被魃附身的心崎再回来了。
一直到晚上阿紫回灯笼铺,也没见心崎再去而复返,唐清树这才放心下来,将下午狐王来的事情告诉了阿紫。阿紫连叹可惜,早知狐王老爷子会来,她就不出门了。
此后的几日里,唐清树也没见过心崎。但他有种直觉,总有一天,他还会和被魃附身的心崎见面的。
荔枝劫(一)()
一入十月,晨曦之时的草皮上就挂满了白霜,偶尔有昨晚遗留在地面上的浅水洼,也在寒夜里悄悄结上了一层冰。
黎明时分的空气比深夜里还要冷上几分,空旷的太极宫甘『露』殿中,单被薄衾抵不过寒意入侵,年迈的李隆基被冻醒了,昏昏然呼唤起了自己最信任的人。
“高力士,高力士……”
“陈玄礼……”
“你们在哪儿呢?朕冷了,加被。”
甘『露』殿里静悄悄的,只有这位做了五年“太上皇帝”的皇帝的声音在殿里回响。
过了许久,殿门“吱嘎”一声响了,太监小恒子和宫女香鸾提着灯笼、打着哈欠进来了。太监小恒子将寝殿内的烛灯引燃,宫女香鸾走到床榻前,睡眼惺忪的问:“太上皇,怎么了?”
李隆基用手挡住略微刺眼的烛光,说道:“朕的龙武大将军陈玄礼和高内侍呢?让他们进来。”
香鸾为难的回头,无声的用口型与小恒子商量:“要不要再编些假话哄哄他?”
小恒子闭眼摇了摇头,端着烛灯走了过来,在香鸾耳边小声道:“瞒了快半年了,别哄了,说实话吧。我看太上皇也快不行了,何必做个糊涂鬼,到死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香鸾为难的看着小恒子,小恒子太监嗓尖尖细细道:“回太上皇,陈将军前些日子病重,前几日刚刚去世了。”
“什么?”乍闻噩耗,李隆基稍微清醒了些,挣扎着要坐起来。香鸾扶他起来,李隆基挣出一身冷汗来,缓了缓,又问道,“高内监呢?让他来。”
香鸾柔声道:“太上皇,您又忘了吗?高内监因为潜通逆党,早就被李司马大人流放巫州去了。”
李隆基颓然沉默,香鸾和小恒子相视不语。
过了一会儿,李隆基又问道:“朕的妹妹玉真公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