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贼帅-第1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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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随即便是惶恐,因为信任超过了预期,这甚至不仅仅是信任更是责任,又或者说是试探?
一念及此,丁春额头顿时生汗,连忙起身抱拳道:“丁某惶恐,不敢”
“便这么定了!”孟轻语直接打断丁春的推辞之言,道:“丁王既然来了幽州就和我们是一家人,现在本王将景州城交给丁王,就是相信丁王能看护好本王乃至诸将的家人,丁王无需推辞!”
丁春深吸了一口气道:“既蒙大王信重,丁某自当尽守护景州城之重则,若有人敢对大王乃至诸将眷属不利,必先踏过丁某尸体!”
“好!孟轻语赞了一声,旋即环视众将道:“诸将回营整军,三日后兵发平州!”
第三百六十六章训子(上)()
“糊涂!”病榻上的刘老太爷轻声咳嗽了几声,对着榻前的刘明翼斥喝。
刘明翼一声不敢吭,心里却多少有些不以为然,这半个月来,老父身体不适,一直卧床难起,为免老父忧心,这刘家大宅中的大小事务,他都未曾向老父请示,包括小炎王召集诸商之事,而且在他看来,由他牵头联合诸商给炎王军送粮送银子已经算得上是给足了炎王府面子,既然周正是个将规矩的人,那么刘家只要规规矩矩做生意,那么炎王府就没有丝毫理由动刘家,否则就是打自己的脸。
谁知道风声还是传到了老太爷的耳朵里面,随即他便被叫进卧房,遭受劈头盖脸一顿痛斥。
“民不与官斗,而商贾之家更是如此!”刘老太爷轻叹道:“,千里当官只为财,这财从何来?民间的寻常百姓在官老爷眼里能有多少银子,盘剥他们过甚甚至可能激起民变,所以商贾就是官府盘剥的首选,而且越是大商就越是可以轻易勒索的门户,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
张明翼能成为刘老太爷指定的刘家家主,自然不是笨人,相反其在生意一道上拥有着常人难及的眼光,执掌刘家二十年,就算没能让刘家超越老太爷执掌家业之时,但却也不曾有半点没落,这自然与老太爷提点不无关系,但自身的能力同样很重要。
而且不要忘了,刘明翼主家的这二十年,正是宣平帝登基之后,天下大乱的二十年,夏州包括炎王在内,明面上的主人都已经换过四个,至于那些草寇、流匪更是多不胜数,然而刘家始终屹立不灭,足见刘明翼是个绝对懂得取舍之人。
刘老太爷说的话,刘明翼自然懂,商贾想要站稳脚跟,少受官府盘剥,最好的办法是在朝堂在官场上有自己人,这个自己人可以是自己家族出资资助的寒门士子,也可以是刘家大旁系子弟,但不能是嫡系,因为商贾哪怕再有钱,在大越的地位也极其低下,经商之家不得科举乃是死规定,厉千年而不易!
大越没乱之前,刘家资助的寒门士子多达二三十人,旁系族亲当中也有不少通过科举走上仕途,但随着大越内乱,原有的秩序崩毁,乱世之中,如刘家这样的大商只能选择投靠强权!
若不对占据夏州的反军势力低头,刘家唯一的下场就只有被当成肥猪给宰了,所以刘明翼在夏州首倡捐输,也正是因为捐输让来来回回的草头王清楚的知道,灭了刘家吃一顿大餐不如持续放血来的更加合算,也正是因为首倡得到夏州商贾响应,因此夏州的商贾在这二十年间是天下所有被反军占据之地的商户当中损失最轻的。
哪怕伤筋动骨,至少没被灭门,刘明翼让全夏州的商户知道一点,银子没了可以再赚,但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而且因为对反王的捐输积极,还能得到义军的照拂,少受官府盘剥,说起来损失也未必会有多剧烈。
但即遍如此,这二十年,刘家捐输出去的银子也达千万两之巨,甚至可以说这二十年间刘家分毫未赚,只是保持将赚来的银子用出去买了安,这份魄力绝非寻常商贾所能有。
但是捐输就代表支持义军反抗朝廷,哪些被刘家资助成功身在官场的仕人,只要不是在夏州做官就不可能在明面上照拂刘家,这无关对错,只是为了自保,寒门士子如是,刘家旁系更是如此,因为哪怕刘家没落了被灭了,他们旁系还能保证血脉不绝!
看着刘明翼似在思索的神情,刘老太爷艰难的露出一缕笑容道:“我们刘家已经没了退路,如果最终义军被朝廷诛灭,那么刘家就必然会被铲除,这个世道很残酷,说实话,基王主政夏州之时,我让平儿带着百来个忠心耿耿的家仆出海,为了就是给咱们刘家留出一条退路,也是为刘家至少保留一支嫡系血脉,然而现在炎王主政,为父已然有些后悔当年的那个决定。”
刘明翼神色一黯,平儿就是他的嫡长子刘恩平,十几年前,基王杀入夏州以后,老父便让家仆百人追随刘恩平从合州出海,十几年间仅仅只传回来一次消息,得知刘恩平已然在离合州海外万里的一座大岛之上生根,可尽管如此,此生父子再想要相见的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
“但是炎王不一样,不!准确的说是小炎王不一样!”老太爷眼中闪出一缕精光,道:“小炎王能有如今成就岂非偶然,最主要的一点是什么?是他比你我更懂取舍,清楚竭泽而渔远非长远之道,更是有比我等世代商户之家更加犀利的商道眼光!”
“那神璃绝非珍贵之物!其真正的价值绝对不会超过百两银子,但为什么能卖出一千两以上的高价,为什么夏州的商贾愿意一次次的下订单从炎王商行拿货?原因很简单,是有利可图!小炎王很清楚,这神璃若是太多冲击市场,必然会造成神璃以极快的速度贬值,到最后血本无归的就是我们这些商人,而他作为货品的源头根本不会损失什么,但是他依旧没有滥卖的原因是什么?”
“是他要保证咱们的利益不会受损!神璃缓慢进入市面,价格只会缓慢回落,一旦到了那个时候,即便我们商户继续从炎王商行拿货,商行也必然会降低进价,保证我们有利可图,我们要赚银子,而炎王商行要的是咱们商户几十甚至上百年积累下来的买卖渠道,合则两利,分则两害啊!”
“所以小炎王是个深谙商道个中三味之人,他不会为了暴利而去损害商贾的利益,因为他很清楚,这种事情做多了,就会失去商民的信任,这对于炎王商行的长远发展极其不利,而他要养数十万炎王军,光靠夏禹二州的税收远远不够,所以他会用尽一切手段来维护商行的声誉”
“儿子受教了”刘明翼心悦诚服。
第三百六十七章训子(下)()
刘老太爷心里暗叹,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有主见有魄力同样不缺经商的头脑,但对于他自己带头提倡捐输反王一事表面上引以为傲,实际上却是耿耿于怀。
这毕竟是在向反贼低头屈膝,如果大越最终肃清叛乱,那么资助反军长达二十年的刘家绝对无法保全,甚至被满门抄斩都不是没有可能,但是如果不这么做,刘家甚至都坚持不到十年,这是没有选择的选择,却也是最无奈的选择。
可以说刘家从未看好过基王,冢中枯骨只会待在夏州安逸享乐,最终必定逃不过被覆灭的命运,事实也确实如此,只不过谁也没料到基王会败的那么惨,那么快,而且还不是败在大越官军或是其他强王之手,被一个仅仅只有四五万兵马,崛起不过一年的山头势力覆灭。
这无不证明了基王的无能,同时也映忖了刘家这么多年付出的捐输是多么的不值得!
天狼军占夏州封炎王,刘明翼哪怕再怎么不愿意也只能将原本打算孝敬基王的那一份捐输孝敬给炎王,在他看来,反军就是草寇,是一群难登大雅之堂的匪贼,能有既得利益,看见白花花的银子放在自己跟前,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会放过。
刘明翼错了,周正很轻易的放弃了夏州商贾捐输的几百万两白银,不是因为胃口太大,而是选择合作实现双赢
但即便如此,刘明翼也仅仅只是觉得周正的魄力要比基王强得多罢了,从未觉得新起的炎王军在乱世洪流当中一定能站稳,因此被覆亡只是时间问题,但是炎王军非但没有固守夏州,而且还在没能彻底在夏州站稳之前,十五万大军悍然杀入禹州,还奇迹般的拿下了整个禹州!
然而五十万官军南下,炎王军的好日子必然到头,谁都知道朝廷三大野战军之间的不合,可现在却能抛却成见拧在一块讨伐炎王军,光是这份决心,都让刘明翼对炎王军不抱任何希望
如此紧要关头,小炎王竟然会立刻禹州返回夏郡,为了一个待产的小妾?简直就是笑话!
刘明翼无比肯定,周正必然是为了钱粮才会亲自跑回来一趟,战争打的就是钱粮,炎王军征禹耗费巨大,伤亡更有数万,如今元气未复便遭遇官军猛扑,自然想要是银钱来激励士气,所以在得知周正召集他们之后,立即与其他几位大商果断做出决定,捐资捐粮,这是态度,也是手段。
然而周正竟然会谈到合州,谈造船打鱼
刘明翼完全不觉得区区一个合州,哪怕一天能捕鱼十万斤会是多大的产业,更何况召集众商,利润更是分薄的一塌糊涂,所以他随便派了一个掌柜去了合州,不是为了赚银子,而是表露出刘家支持炎王府的态度,谁知道老父得知之后,竟然会大发雷霆
“为父知道你对于合州渔业的生意不屑一顾,但是”刘老太爷正色道:“但是为父相信自己绝不会看错周正,此人绝对不会无的放矢,既然要炎王商行在合州开展业务,那么其中一定有巨利可图,军略上的事为父不问,也问不明白,五十万官军对阵炎王军,炎王军最终能否挺过去为父不知道,但为父知道,合州一定是商行日后的商业重心,作为一位商贾世家合格的掌门人,若是有大利而未能在第一时间内获取,是为失职,若无大利,却也无伤大雅,对自身不会有太大的损失,因而你只随便派了一位掌柜去合州,乃是最大的失策,除非你能授予他临场决断之权,否则合州和夏郡之千里之路,足以让刘家失去一切原本唾手可得的机会!”
刘明翼张了张嘴,他派去的大掌柜自然不会有全权决断之权,但签订二十万两银子以内的合作事项还不存在任何问题,这在他看来已然足够,一个小小的合州渔业哪里用得着他这个刘家家主亲自出马?
“或许现在还来得及。”刘老太爷叹了一口气道:“你立即准备好所有的印信,星夜赶往合州,为父有预感,如果去迟了,只怕到最后,咱们刘家连口汤都未必能喝得上!”
“父亲有疾在身,儿子岂能不侍奉于病榻之前”
“为父一时半会还死不了!”刘老太爷冷哼道:“不要忘了你身为家主所要背负的使命,咱们刘家现在只能紧随炎王府,力助炎王夺了这天下,才是刘家家道兴盛的根本,若是炎王军败了,刘家举族迁徙的日子绝不会太远,这个时候明里暗里都要支持炎王府,为父相信你有办法让小炎王看到咱们刘家做的一切,而这便是家道根基!”
“孩儿敢问父亲,此番官军五十万集结禹州北线,大战一触即发,炎王军胜算几何?”
“商贾之家谈什么军略!”刘老太爷微微带上一点怒气道:“不过为父也能体谅你的心情知道你问此话的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