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红之日-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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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伢子,这两碗汤里,哪碗是给老爷的,哪碗是给大奶奶的?”
陈子龙学艺数日,便猜:“这碗汤味道浓重,又有滋补上品,一定是给老爷补身子的。那碗自然是大奶奶的。”
秦知味大笑,傲娇道:“小伢子学的不到家!大奶奶只是气虚,甲鱼补气,自然有益。老爷那是气血两亏,若是用了这么猛的补品,那便是毒药!需以枸杞桂圆小米稀粥慢慢调养,辅以清汤,待有了起色这才能用补品呐!”
陈子龙如被雷电劈中,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按照中医的理论,人体为中,五谷杂粮皆是寒热之物,人若是偏吃一项,天长日久,自然体寒体热,遇上风霜雨雪便要生病。中医的药用,便是以药调理人体,驱寒祛暑,使人体回归中正,补足元气,其病自愈。所以说,是药三分毒,治病是以毒攻毒。
陈子龙并不懂中医,但现在的提示已经足够了!
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两个黑影身上同时爬满了蚊子,海南的毒蚊子非常厉害,偏偏这是秘密接头,还不能拍打。
“炮哥,情况就是这样,我想直接在邓本殷的稀粥里加一点人参汤,管教他丢掉半条命。”
罗三炮狡黠一笑:“小子,你还太嫩!”
陈子龙只考虑到让邓本殷病重,却没有想到,这次任务的终极目标是让邓本殷集团内乱,给人民军干涉的借口。罗三炮作为一个名资深侦察员,视角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儿。
“邓本殷这一次在劫难逃,不过却不用连累你的秦师傅,这件事情就交给我老罗了,你这几日只要拖住胭脂虎,别让她坏事儿就行。”
陈子龙大惊:“你怎么知道的?难道她已经怀疑我们了?”
罗三炮点点头道:“这事儿也怪我,在根据地呆久了,不接地气,忘了这边阶级矛盾尖锐,那些长工哪个肯卖力气干活,我们两个不仅手脚麻利,而且不求回报,这个女人要不怀疑才怪呢。”
“炮哥!你要做什么总要跟我说呀,我这稀里糊涂的怎么配合你呢?”
“你只需要看着就行了,回头等我拍死这些蚊子再跟你说。”
罗三炮也不等他回答,几个猫步就消失在夜幕里,陈子龙走出来一看,哪里还有半个人影,心中不由暗暗佩服,别的不说,就偷东西这个水准,罗三炮已臻化境。
那一晚罗三炮异常忙碌,他连夜翻墙跑出柴房院子,悄悄潜入厢房,邓本殷的奶妈此时已经入睡,罗三炮悄悄的在门缝下面塞进一张纸条,内容很含糊,只说伙房墙边见。
邓宅每日晚上都是有家丁巡逻的,这几日罗三炮早已将地形烂熟于心,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火光影影绰绰的照出一双眼睛,巡逻家丁只当是杂物,毫无知觉,径直走了过去。须臾,一个黑影悄悄的摸出来,一蹬一弹便过了矮墙,眼前便就是药房了。要说宅子大了就是人气不足,药房无人把守,只是用一把铁锁挂住大门,这点小伎俩哪里难得住罗三炮,只见他掏出一根钨丝,刹那间锁头便开了。
罗三炮转过身来,背对木门,慢慢的将门推开。寻常小偷入门,都是头朝里摸进去,若是被人看见那可就是瓮中捉鳖,罗三炮这一转身,便是被看见了也能迅速逃脱,功力可见一斑。
当归栀子甘草雄黄!
罗三炮嘴角一阵狞笑,可把你找着了!只见他拿出一小块,用粗布擦下一些雄黄粉,小心包好。然后小心的踩着自己的脚印退出,擦扫干净,一切都像从没有人来过一样。
多米诺骨牌已经摆好,只要他轻轻一推,一场完美的戏剧就要开演,所有人,包括陈子龙都会按照他的剧本演出。罗三炮折腾了半夜,倒在稻草上就睡着了,明天晚上,大戏开场。
在夜幕低垂的时候,高涉(秦维)假装悠闲散步,目光不时向柴房扫来,这些天,买下多少柴火都不够这汉子劈的,这份力气就让高涉有了警觉,职业的敏感让他觉得这个男人肯定不简单。今天,似乎这老骡子劈柴劈的更快了,掌灯时分竟然已经全部劈完,人也不知所向。高涉当然不会傻到跑进去找人,他并不知道罗三炮的身份,也不能去问,只能旁敲侧击的观察。
“高涉!”罗三炮边说边捂住他的嘴巴,“克公同志派我来的。”
高涉大惊,眼睛眨了三下,罗三炮才放开他。“我需要做什么?”
“今晚三更,把这个东西撒到奶妈房间的饭桌上。事发之后,不留活口。”罗三炮狠道。
“我要不要通知大公子的内线?”
“奶妈一死,老爷病倒,他还能不知道?”
罗三炮见到高涉纯属偶然,本来他是要自己去做这件事的,现在他有更多的时间去料理伙房的秦知味。邓本殷喝的是小米粥,本就是黄色的,参入雄黄根本看不出来,他只需要在秦知味不注意的时候,把这包或者那瓶东西倒进去就可以了。至于秦掌勺,让他出去的办法多的是。
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罗三炮便已经摸到了伙房墙外面,只听见里面噼里啪啦的火爆声。一个磁性的男声,想来便是陈子龙,这声音说道:“师傅,你辛苦了,喝瓢水吧。”
秦知味唉了一声,天这么热,又靠着火堆,他已经是大汗淋漓,陈子龙颇为体贴,不停地给他送凉水,喝了半肚子水,如今还真有了些尿意。
“伢子,你给我看会儿火,记住咯,文火,不能小也不能大,这气啊一定要打着转从里面出来,知道没有?!”
陈子龙笑道:“师傅,您就去吧。”
罗三炮咧嘴一笑,听着脚步声,将怀里的雄黄摸了出来,陈子龙会心点头,将瓦煲打开。
黑色行动——桃僵。
一、刺客列传——罗三炮篇 (2)连环套()
月黑风高的椰子树下,罗三炮与陈子龙进行最后的演练。
“试吃的人是胭脂虎,邓本殷气血两亏,舌苔厚,尝不出雄黄并不奇怪,可胭脂虎却是健康人,万一她尝出来了,任务可就功亏一篑了!”陈子龙担忧道。
罗三炮只是微微一笑:“不妨事!到时候你这么干”
在罗三炮将雄黄撒入小米粥的那一刻,陈子龙的心突然莫名调动起来。
陈子龙看着罗三炮消失在夜幕中,小米粥的颜色很好的掩盖了雄黄的样子,这些雄黄细如粉末,不仔细看是绝看不出来的。秦知味肯离去,也是知道只需再文火熬上一时半刻,便就可以出锅了,陈子龙便是学艺再不济,也不至于搞砸。
当然,如果他知道罗三炮的好汉不投毒玩法,他是绝对不会撒这泡尿的!
陈子龙细心的搅拌着温补小米粥,额头上冷汗热汗齐冒,时不时回头看着桌上那两只玻璃瓶装的东西,心道:罗三炮啊罗三炮,横竖就看你这一下了。
说来也巧,正是他想到胭脂虎的时候,那女人喜笑颜开的迈进门槛,今晚她的穿着明显保守许多,青花色小短袄,简单的头钗,一袭长裙盖过膝盖,耳环手镯也不似白天那般夸张,可见她也知道邓本殷不是好于的。
胭脂虎连日挑逗,陈子龙虽然面红耳赤,却始终不识抬举,一开始胭脂虎存着猫抓老鼠的心态,刻意捉弄于他,享受这种主宰他人命运的扭曲快感。随着时间的流失,胭脂虎逐渐厌烦了被人拒绝,生了得不到便要毁掉的心思。今日又是笑脸迎来,媚笑中带着一丝狰狞之气,陈子龙涉世未深,哪里听得出来,只是答应了罗三炮的请求,不好再给她脸色看。
陈子龙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惶恐说道:“给姐姐问好了,前些日子多有得罪,小的自罚一瓶,还请姐姐见谅。”
胭脂虎嘻嘻一声媚笑,白皙的手指便抚到了脸上,娇笑道:“小心肝今儿个怎的这般乖巧。”言罢将陈子龙身边的那个酒瓶拿起,又把靠近自己的那个酒瓶递给对方,做出一个干杯的样子。
陈子龙心中暗暗庆幸,这两个瓶子里都是烈酒,是劳动党榨糖用的甘蔗酿成的,经过两次蒸馏,称作红星二锅头,遇火既燃。在广西周边的省份,这种白酒非常畅销,海南商人将红星商标揭去,贴上自己的牌子,拿到市场上卖,倒是让罗三炮少费了不少功夫。胭脂虎取陈子龙身边的酒,摆明了就是不信陈子龙,认为他是想借酒来躲过这一回,却不知道罗三炮算计的根本不是这些。
伙房中,一个青年英俊,一个半老徐娘,两人看着对方,硬着头皮把这五十多度的二锅头一饮而尽。这一瓶酒可就是一斤啊!这酒瓶吹得胭脂虎暗暗叫苦,只是不好在男人面前伤了面子,这才硬撑下来。只是二锅头酒性甚烈,胭脂虎酒量无边,却也是口舌俱麻,一时间话都说不利索。
“好!好小子!姐姐就爱你这样的!等姐姐回来,今晚看看你哪跑!”胭脂虎强打精神,端端正正的走出了房门,小步离开。离开伙房的胭脂虎快步疾走,走到没人的地方立即抠喉咙将烈酒全数吐了出来,总算是镇住了局面。另一边的陈子龙可就惨了,他没有吐酒的经验,眼看这小脸是白里透着红,红里透着黑,等秦掌勺回来的时候,这帅小伙子是站都站不稳了。
陈子龙打着酒嗝,傻笑道:“师傅!那胭脂虎被我干倒了!让她逗比!”
她逗不逗秦掌勺不知道,陈子龙逗不逗他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秦掌勺暗恼:今天若不将他带走,非让胭脂虎弄豁了不可!
罗三炮的戏剧就像一部喜剧一样推进着,他设想的陈子龙被胭脂虎带走的剧情已经不复存在,倒是省了他去收拾残局。只不过秦知味背着陈子龙离去的时候,奶妈也在赶来伙房的路上。
高涉相貌普通,手段却不平凡,须知奶妈入府行刺,本就是刀口舔血的日子,定然非常惶恐,便是有一点风吹草动她也会立即销毁证据,罗三炮给他的任务就是栽赃!要栽赃奶妈,让干儿子动手,这个时候奶妈就必须要出现在伙房,而高涉要偶然抓住她。只有这样才能引起这场连锁反应。
奶妈轻轻拂过头发,不知什么时候一张纸条就塞进她的房间里。纸条的字迹根本不是自己熟悉的那一种,内容却是让她处理掉所有药品,到伙房外墙,长公子会送她出去。奶妈虽说沾了个妈字,实际上年纪并不大,旧时代迷信初元的说法,女人要处女,奶自然要初奶。邓大少爷弄了这么个头胎奶妈,又强加训练,确实煞费苦心,如果发生什么变故,将她接走也不是没有可能。奶妈与内应是单线联系,若是寻常消息奶妈自然不会有什么反应,如今情况紧急,她思考再三,决定冒一次险。
地下工作者的素质就是做贼心不虚,奶妈既然已经销毁了所有的证据,找个借口到伙房来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来人是真的便罢,若是假的,当即撕掉自己的衣服抓住他告他个非礼,管教死无葬身之地。
名谦对党员们演讲的时候,总是强调要将自己的姿态摆低一些,以学生的姿态面对事物,最忌讳的事情便是绝不要有恃无恐,老子天下第一的想法迟早有一天是要出事的。这就像明知道自己被gank还要风骚走位想反杀,十有八九是要倒大霉的。
奶妈紧张的将双手抱在胸前,呼吸竟还算匀称,看似闲庭信步,却是惶恐不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