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红之日-第1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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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来宾前线不到两公里的一个木质小屋里,白崇禧将作战计划摆在张贯一面前。
“这便是诱敌的反运用,以前吴主席指挥喜欢示弱于敌,诱之深入,如今我强而敌弱,我示敌以狂妄,必定能调动敌人出击。”
张贯一嗯了一声:“等过两天,第一旅抛弃火炮退入山中,第二旅将粮食运过去,便可将出击敌军全歼于野地,对么?为了让沈鸿英以为我军主力还在来宾,正面也必须发起猛攻,这样戏就做全了。”
白崇禧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叹道:“如果运气够好,现在应该有消息了。”
人民军的指挥员们非常焦虑,因为这个时候第一旅应该已经抛弃全部重装备,佯装后退。如果沈鸿英还是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熊样,人民军就只能在第二旅掩护下围攻来宾,打一场大大的硬仗。
这一天,人民军乱炮齐发,仿佛要把所有的炮弹都倾泻到桂军头上,桂军一度认为人民军要总攻柳州,紧张的冷汗直冒。沈鸿英不愧是老油条中的老油条,立即判断出这是人民军撤退前的火力掩护,就在人民军火力渐弱的时候,桂军被驱赶着走出工事,向外围工事发起冲击。当面的人民军似乎已经弹尽粮绝,各种重火力几乎全部失效,迫击炮和山炮丢得满地都是,各部队潮水般的向南退去。
这是真正的溃败!沈鸿英在望远镜中坚定了了自己的判断,消灭赤军,活捉李宗仁!柳州城内的桂军几乎全数出动。沈鸿英盯着人民军,却有人在背后盯着他,桂军士兵谁都没注意到,一个又老又丑的乞丐似盲非盲,不知看着什么。
夜,空荡荡的柳州城格外死寂。罗三炮,人民军侦察英雄,今天又是他乔装成乞丐,赚开城门,这个攻击时机实在是老辣非常!桂军倾巢而出,旧力已尽,增援部队还没补充进来,这叫新力未生,正是最空虚的时候,侦察队这一手葵花点穴手正好打在七寸上。守门的桂军士兵本来以为必死无疑,现在却是大胜,心情一下子就松弛下来,对人民军小部队的偷袭丝毫准备都没有。为了不让敌军作出有效反应,偷袭时间选在半夜,不到百人的侦察队转眼间就把东门附近全部控制,驻守的桂军一个连在睡梦中就做了俘虏。
月黑风高之夜,沈鸿英迷迷糊糊中被警卫叫醒,柳州城内杀声震天,人民军二旅四团在侦察队的引导下迅速冲入内城,桂军部队被人民军分割在各个兵营里,战斗部队都在城外,后勤部队为主的桂军留守部队根本没法抵挡。沈鸿英一脚踢开房门,只见满营士兵像闷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城里一些地方已经起了火,明显是溃兵逃散时劫掠民居,纵火焚烧。
完了!沈鸿英心知大势已去。第二旅将出城追击的桂军拦腰截住,配合第一旅把桂军近万人死死围在柳州西面的几个小山头上。四团冲入城内,将桂军指挥机关打得七零八落。
战局一夜之间竟已是如此!正如楼梯间对面行走的两个人,刚才还是仰视,须臾之间便可以俯视对方了。劳动党正在崛起,旧军阀正在衰落,沈鸿英一直不肯承认这一点,但今天他看到了这一点。
“我沈鸿英十余年来,带兵数万,横行桂、粤、湘、赣四省,谁亦莫奈我何,不料今日竟败于几个排长出身的小子之手。命也!命也!”沈鸿英说完这句话,自北门遁走,逃亡桂林。
1923年4月18日,朝阳东出,沈鸿英部嫡系万余人经一夜激战,全军覆没,来宾援军被人民军两个旅乘胜击溃。不久,人民军围攻来宾,桂军士兵不愿被军官锁在碉堡里送死,全军哗变,将自己的长官尽皆屠戮,纷纷投诚。自此,桂林以南,再也没有桂军和沈鸿英这个名号了!
第55章 鸦片战争()
中华文化圈中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不管什么事情都是内外两面,对外叫做面子,对内叫做里子,如果死要面子,那么就只好里子受罪了。这个面子通常都是晓以大义的招牌,也可以说是牌坊。朱棣造反明明是想做皇帝,偏偏说自己要清君侧,孙中山明明是造反要当大总统,偏偏说自己是维护临时约法。
在刚刚穿越到这个时代的时候,名谦根据网络上的那些帖子就相信孙中山是个刺客之王;在仅仅两年之前,他见到孙中山,被他的音容笑貌感动得五体投地,舍生忘死的投入到他的革命之中。李德胜说,革命让每个同志都成熟了。
在这个焰火点燃夜空的时候,名谦看着茫茫夜色下的南宁,心里前所未有的那么清楚。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做事的,只有少数人才会站到历史的立场上,在这极少数人中又只有极少数人会选择人民的立场。当名谦用历史的眼光去看时局的时候,看得是前所未有的那么清楚。孙中山的理想是建立民国,他受了太多的欺骗,他不相信任何人,名谦怀着崇敬之情看着他的时候,是一个助力,他可以相信名谦,但当名谦因为失败而拒绝进一步配合国民党的行动时,他又不得不防着名谦,这种怀疑达到顶点的时候,就是国民党扣留劳动党军火船的时候。
孙中山就是孙中山,一个理想主义者,在无奈的现实间拼搏。
看着眼前这封祝贺信,名谦已经完全没有庆祝胜利的心情了。滇系军阀唐继尧来信祝贺,并派人送上贺礼,全中国都知道劳动党党魁是名谦,但他几乎不管行政,所以国民党任命的广西省主席就是孙璇,当时唯一的女省主席。这个任命倒是彰显了男女平等,让国会选举中那一票“小凤仙”有了南北呼应的效果。
唐继尧的信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当时的中国有一种叫“云土”的东西,这个“云土”和云南的泥土毫无关系,实际是云南的烟土,也就是鸦片。云南到广州,云南到上海,云南到北京,那就是三条黑金路线,其中云南到广州的那条线打两年前开始就掌握在劳动党手中了。“云土”过境的收入一度占到劳动党货币收入的60%以上,劳动党的水泥厂得以保持运作,多亏了这条黑金水道。
本来,劳动党拉拢多数革命少数,对滇系军阀是井水不犯河水,根据地一税制还让大烟贩子们省了不少银子。现在劳动党主政广西,问题就来了,准确的说,次要矛盾转化为主要矛盾——大西南地区只剩下滇军与人民军两股势力!
川军自顾自混战,直奉上演德比,仿佛就在一瞬之间,滇系与劳动党进入了一个峡谷,与历史上无数的演义一样,两个人手持利刃,狭路相逢,自然要以最坏的恶意揣摩对方。
唐继尧信中尽是恭维之词,大谈双方历史友谊,又说自己为国为民,公忠体国,高高的立起了一道牌坊。然后,问题的核心直接指向主要问题:劳动党的禁毒政策。当年蔡锷拉起滇系军阀,军饷筹措这一块就少不得鸦片的功劳,袁世凯以禁毒的大义指责滇军,一块好大的贞节牌坊照着脑袋就砸下去了。蔡锷也不甘示弱,指责袁世凯破法,臭鸡蛋香蕉皮一时齐飞,算是为市井小民添了不少谈资。如今二人均已故去,“云土”却流传了下来。
名谦打败了旧桂系,赶走了沈鸿英,他要工业立国,要立牌坊,自然不会让鸦片这种东西“一颗永流传”,连过境都不允许了。而唐继尧这么多人马要吃饭,他要继续当婊子。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既然如此那那就打吧。
古语云名不正则言不顺,大义这个东西就像衣服,光鲜漂亮,想换就换,可要是没有,还真是出不得门的。唐继尧发表檄文,劳动党里通外国(属实),忤逆中央(孙文躺枪),屠戮无辜,(冤枉)。滇军起所部七万大军,征剿讨灭,为国除害,为云土畅销世界扫清道路。
唐继尧并没有仔细研究过名谦,否则他一定会有一个疑问,名谦明明知道这么做会导致战争,为什么他还要这么做?原因也再简单不过了,他就是想要打!名谦在大学期间最喜欢的一本书就是毛泽东的矛盾论,这个局势要是看不明白那就白学了。
在柳江边的一座小山坡上,张贯一终于找到了正在测量的名谦。
只见这个东北大汉气喘如牛,虬髯长须竟都挂着汗珠,张贯一见面二话不说,朝着名谦胸口就是一拳:“你小子,忒二了,打沈鸿英两万人你这么紧张,现在人家七万人压过来了,你咋还在这优哉游哉的!”
名谦哈哈大笑,放心的拍着张贯一的肩膀,说道:“老哥呀!打沈鸿英,我不知道滇军会不会杀过来,所以日夜担心。现在滇军刚刚平定贵州,马不停蹄就打过来了,劳师袭远,而我军以逸待劳,只要坚壁清野,滇军岂能不败?”
张贯一没好气的哼了一声:“我和参谋部商议,决定御敌于国门之外。”
“啊!”名谦差点叫出声来,“你们不是想硬来吧,部队刚刚扩充,可死不起干部呀!”
“哪能呢!”张贯一的表情就是在说,你小子看扁老子,“你说龙云和唐继尧谁更好打?”
唐继尧攻桂兵分两路,龙云一部从左江突入,直奔南宁,唐继虞一路湘粤边境南下攻柳州。唐继尧,1906年就读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是名谦的学长,云南讲武堂教官。龙云,1912年进入云南讲武堂,是金大顺的师兄。按说这两个人久经战阵,都是经过职业军事教育的,有着多年带兵经验的将领,不会犯这种简单的错误,但不知为什么,这个错误真的就犯下了。七万人分成两路,哪一路都不占优势,面对内线作战的三万人民军,很有可能出于两头挨刀的局面,唐继尧要脑洞多大才会想出这么一个馊主意?
劳动党是无法理解这个逻辑的,但唐继虞是可以理解的,不用猜测也不用想像,这个名字足可以看出他和唐继尧的关系。龙云是滇军新锐,呼声日隆,唐继尧已经有了些忌惮,他的内心还是倾向于唐继虞的,既然如此,最好的办法无疑是让他立下战功。他既然有了这份心思,部署上自然要倾向于他的亲戚,龙云的亲属部队他当然是无法调动的,就算调动了,也不可能同心作战,因此他将自己的亲信部队给了唐继虞。就这样,唐继尧将攻击部队分成了两部分,龙云和他的嫡系部队,唐继虞和他的嫡系部队。
凭尔几路来,我只一路去——努尔哈赤原创。
龙云是个很聪明的人,因此他对这个部署敢怒不敢言,同时龙云也是个能打的人,因此他对这个部署也有些幸灾乐祸。毫无疑问,名谦,张贯一,龙云都很能打,唐继虞很不能打,谁会挨打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事,两面夹击本就不能相互支援,龙云巴不得这个草包被揍个鼻青脸肿,好长长自己的脸,灭灭唐继尧的威风。
一开始,滇军的行动还是比较顺利的,劳动在在边远地区还没有完成土改,这里的村民没什么组织,早早的就跑光了,虽然数量很少,但滇军还是拿到了一些粮食,因粮于敌是当年很重要的手段。随着滇军的深入,很快气氛就不对劲了,这里是劳动党土改的地区,路面开始变得平整起来,路边阡陌成行,水渠整齐划一,村庄井然有序,令滇军士兵啧啧称奇。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