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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部分

大明乌纱-第31部分

小说: 大明乌纱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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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边一个穿布袍的文士拿起卷宗,送给左光斗,左光斗斜眼向下,用两个手指头翻开一页,他的动作就像那卷宗刚刚从茅坑里面捞出来,沾满了屎一般。左光斗只看了一眼,眉头一皱,冷冷道:“胡乱攀咬,毫无证据,就此断案?这卷宗和废纸没有区别!”

    那按察司的信使听罢张了张嘴,硬是没胆量反驳,这时候左光斗转头瞪了他一眼,信使急忙底下了头颅,就像一个做错了事马上要挨棍子的小孩子一般腼腆委屈。

    左光斗旁边的文士马上喝道:“来呀,将一干案犯押送省府,三堂重审!”

    张问见状,没他什么事儿了,便拱手道:“下官路过这里,既然案子有左大人监管,下官就此别过。”说罢走出了大堂,刚出县衙,就有一个文士追上了张问,说道:“昌言请留步。”

    张问转过身来,执了一礼。文士将一本线装册子双手捧在手里,说道:“这是青阳手抄的《浮丘诗文集》,恩师赞其字好,常常置于身边揣摩修改用词。恩师闻昌言精通诗文,意赠书以文会友,请昌言务必收下。”

    《浮丘诗文集》的作者就是左光斗,浮丘是左光斗的号;而负责手抄的青阳就是左光斗的门生楚桑。这本书意义不小,左光斗写的书,弟子手写的字。张问马上明白过来,左光斗想让张问成为他的门生,毕竟一个大员,不只需要楚桑那样文学造诣高、笔头好、字写的好、有正义感的人,也需要张问这样有机智、善权谋的人。

    张问大喜,傍上了左光斗,今后无论是升官还是保命,都多了一条光明大道。当即就双手接了过来,客气地说道:“学生惶恐受之……请师兄为愚弟转述一句话,如有用得着学生的地方,学生荣幸之至。”

    张问改口称那文士为师兄,意思就是说我勉为其难拜入左门吧。同时张问估摸着,东林从来没有坐着挨整的习惯,他们习惯的是主动进攻;这回被楚党暗阴了一把,绝不会防守就能完事的,肯定要布攻势。张问话里的意思就是对方若视他为自己人就让他出手。

    那文士一愣,细细品味了张问的话,笑了笑说道:“昌言放心,我一定将你的话带到。”

    张问告别文士,携了娘子张盈,便准备回杭州了。一行四人,包括侍卫二人,走到富春江江畔,等候来接张问的盐船。

    他见着江边的水清澈见底,鹅卵石上面的小鱼小虾无忧无虑地游弋,一群正在河边洗衣服的江南姑娘媳妇嘻嘻哈哈一边劳动一边戏水,张问不由得心情大好。正在这时,张问又猛地想起了李氏,虽说李氏的势力铺得很开,每天重要的事情不少,不定有心思注意到张问,但万一他们知道了富阳县的事,又有空联系一想,岂不是要认为张问是大大的隐患?这种担心又让张问的心情有些沉重起来。

    李氏一族是明朝大将李成梁的后代,人多,许多事不是一个人在决断,有时候感觉很脑残,有时候又很巧妙,就和他们的先祖李成梁一般诡异,有时候很明智,有时候尽干事,把朝野的人都搞得很迷糊。所以张问也猜不到他们对自己会怎么处理。

    张问又想起李氏的先祖、本朝大将李成梁干的那些事,那些不可揣度的雷得人外焦里嫩的事。明明李成梁早就可以弄死野猪皮,野猪皮早就野心勃勃渐渐无法控制,可人家就是要留着,最后留下一个烂摊子让后来的辽东经略目瞪口呆。

    李成梁的后代、张问的仇家李氏对于张问的问题,同样很诡异,无疑他们以前就该趁张问弱小时就弄死他,张问那时候毫无招架之力,只能挨整,可人家偏不,你能怎么样?而到了现在,张问的羽翼已经小成,李氏要想除掉张问,已经不是囊中取物那么简单。但是张问仍然希望与李氏撕破脸的时间再推迟一些,让自己更强大一点再说。

第47章 碧瑶() 
“打凉水来。”张问说了一声,他刚刚用青盐漱了口,正坐在椅子上,等着人侍候他洗脸。一路舟车劳顿回到杭州,他浑身酸痛无力,身上还有股说不出的感觉,就像染了风寒头脑四肢都不利索一样,一宿没睡好,头也昏昏沉沉的,所以想用凉水清醒一下头脑,一会还得去衙门。

    淡妆端着一铜盆的清水走进来,说道:“刚刚从井里打上来的,东家试一下会不会太凉了?”

    张问走过去往脸上浇了一把水,冰冷的水让他一激灵,很是刺激。洗了脸,又吃了早饭。站在旁边的那白衣少女淡妆又说道:“昨晚东家让奴婢打听了盐价,昨天奴婢又问了厨娘,她说已经涨到了四两五钱。”

    “四两五钱?”张问听得心里一惊,以前的盐价是三钱,现在个把月时间,生生涨了十五倍,太不可理喻了。四两五钱,盐商就是运粮去东北换盐引,成本也远远低于这个价格。张问感觉这中间肯定有人操纵。盐巴作为生活必需品,其价格已经远远出了本身的价值。

    张问穿好官袍,一面收拾了准备去衙门,一面寻思着如何弄清明白盐价是怎么回事。想来想去,这事还得去问沈碧瑶,沈家在商界混迹了几代,人脉也不少,肯定明白其中的玄机。

    张问无言以对。这时张盈又说道:“沈小姐来杭州了,派人来叫相公抽空过去一趟。”

    “我还正想找她呢,不料刚一想她,人就来了,省去许多麻烦。”张问不假思索就随便搭了一句。不想张盈听在耳里却变了味,把张问有事想见沈碧瑶的意思,品成了纯粹想她。

    张盈对张问这种博爱很是不满,可既然都嫁了他,也没有办法,这时她冷冷地说了一句:“你知道沈小姐被致残成什么样了吗?”

    张问没说话,只看着夫人等她说下去,临别那一面,他至今不确定自己看见了什么,疤痕吗?

    “没人知道,知道的出了沈家门都变成了死人。”

    张问听了不由一哆嗦,想她沈小姐谋略过人,却被奸人所害破了相,不得不将自己深锁院庭之中。这世间丑陋无才的男人遍地横行,而女人们却被戴上了重重枷锁。

    “所以,她此生都不会再为谁倾心。”

    “沈小姐不是为爱所害,而是为嫉妒所害的,夫人。”张问听出妻子话语里的醋意,他说罢放下衙门之行,直接去了沈碧瑶的落脚地,若张盈确信沈碧瑶不会为谁动心,那她应该明白,张问和沈碧瑶之间有比儿女私情更重要的大事要谈。

    沈家财力雄厚,在杭州不只张问住的那一处宅院,就在西湖旁边,还有一处。张问便在侍剑等侍卫的带引下去了沈碧瑶住的地方。

    那宅子是个钱庄,前面做生意,后面的内宅住人。大凡有关系,又有钱的商贾,都会开钱庄,这个行业可以说是暴利行业。市面上流行的银子有真假成色之分,铜钱也有制钱、私钱,价值不一,有的铜钱一千五百枚换一两银子,有的却要三千枚才值一两,商人做生意在兑换的时候有诸多麻烦,都要借助钱庄。钱庄也兼营借贷和存钱,收取利息,投资各个行业,是周转很快的生意。不过因为涉及私钱,没有官府的关系风险很大。

    张问已经换了身布衫,一副平民的打扮,侍剑本是沈家的人,这会儿给钱庄的人打了招呼,便有人将张问等带进了后院。张问暗地现周围明哨暗哨密布,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奇怪。

    向北走到一处洞门时,带路的人都停了下来,只让张问和侍剑两个人进去,因为侍剑以前也是沈碧瑶的侍卫。

    进了洞门,两个身穿玄衣,头戴斗笠,用黑纱蒙面的女人正站在那里,一个女子冷冷地说道:“张大人这边请。”那声音冷得像刀子一般,毫无人情味。

    走到一处竹楼面前时,张问见着周围依然是洒满了花瓣,干净得不像在尘世中一般。竹楼周围种着几丛修竹,此外别无他物,旁边有几个蒙面玄衣女子走来走去。楼梯前边也有个同样的女子,张问完全分不出她们有什么不同,那女子看了一眼侍剑,说道:“你现在的身份,不能见坛主。”

    侍剑只得留下,张问一个人进了竹楼。竹楼的里边,挂着一帘珠帘,张问知道沈碧瑶可能就在那珠帘后面。

    果然这时就响起了沈碧瑶那比丝竹管弦还要好听清脆的声音,“本来这时不该叫张大人来涉险……”

    张问听罢涉险二字,忍不住问道:“沈小姐有什么危险?难道是李如梓听到了什么风声?”

    沈碧瑶道:“恐怕是这样。”

    张问心里咯噔一声,想起刚刚在外院看到的那些如临大敌的人手,便问道:“李如梓会遣刺客行刺么?”

    “说不清楚,但是我觉得李如梓用刺杀的方式不太好……沈家这些人,不比李如梓的人差,他们没有绝对优势,李如梓有优势的是官府的势力,我猜他们会借助官府动手,张大人是沈家的盟友,所以我到杭州来,是想问问张大人在东林党内有没有靠得住的人。”

    张问想到的只有左光斗,左光斗已经向左右表示,要收张问做门生,其他的人,张问觉得不太靠得住,又问沈碧瑶道:“除了我,沈家没有别的关系么?”

    沈碧瑶道:“东林激进派的一些官员,以前是我们的人,但同时又是李如梓的人,靠不住,只有张大人可以信任。”

    “左大人是都察院御史,三品大员,已与我有师生之谊,而且不是激进派的人,我可以让左大人设法保全。”

    “张大人与左大人交情还浅,不知在生死关头靠不靠得住。”沈碧瑶一下就说出了关键的地方。

    张问头大,他只有二十多岁,中进士也不过几年时间,家族血脉又单薄,哪里来的交情深厚的关系?

    张问想了想说道:“不能对左大人说出这中间的私人恩怨,只要将事情牵扯到政见上。我们与李如梓一党政见不合,他们因此要是往死里整,左大人一定会站在我这边,奋力反击……对了,盐价为什么涨了十五倍?沈小姐可知道其中玄机?”

    沈碧瑶道:“无非就是那几个盐场勾结,又有李如梓一党撑腰,你用五钱买我的,我用六钱买你的,这样买来买去,盐就涨上去了。”

    张问听罢冷冷说道:“这就对了,朝中东林为了对付浙党,都在设法将改盐失败的责任往对方身上推,李如梓一帮奸商可好,为了谋取暴利,加速改盐的失败,浙党一旦调查清楚,不以此为凭据攻讦东林?这事左大人一定会站在我们这边。”

    沈碧瑶叹了一声气,说道:“只能寄希望于此了,我们在官场上的势力,也没法和李如梓比的。沈家在各地的商铺,特别是钱庄涉嫌私钱,这次损失……”

    张问忍不住问道:“你们有多少资产?”

    沈碧瑶沉默了一会,张问也没有说话,这个问题确是问到了沈家的核心信息,不一定人家会说。正想着时,不料沈碧瑶开口说道:“有百余万。”

    张问听罢心道:朝廷为了一百万军费你打过来我咬过去,没想到一个商贾,也有百万资产,真的可以说是富可敌国,而且张问觉得沈家肯定不是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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