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乌纱-第1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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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太监一拍桌子,神色一冷,“你是老糊涂了么?不讨个说法,你女儿就有脸见人了,众人不在背后议论,戳你脊梁骨?索性咱们就给他来强的,你女儿被张问如此对待,又不是你方敏中的错,也不是家教不严,你们是受害人!光明正大地讨个说法,大伙不仅不会说你们,还会同情你们。这个道理你不懂?”
方敏中见太监动怒,又加上身处令人胆寒的东厂内,顿时有些怯意,又加上太监说得确实是那么个理,方敏中便松口道:“只问张问的罪,不问小女的私事?”
“咱们过问你们那家子干甚?都是自己人,咱家没事整你们有什么用处?供词都写好了,只要令嫒照着说就成,就咬定张问对不起令嫒……就算你说整个晚上啥事没发生,还不是有流言蜚语影响名声,这样反而吃个哑巴亏……其他的事儿,咱们问都不问,咬定张问干了丑事,让他吃不了兜着走,人证物证俱在,人证就是令媛,物证咱们可以自己准备。到时候张问就是惹了一身腥臊,看他还得意个啥。”
方敏中想了想,自己的女儿也不是什么冰清玉洁的小姐,只要保住了方家的名声,这种事其实没什么,本来张问就是政敌,栽赃政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再说刘公公说得也不错,照这种说法,方家是受害者,应该得到同情,声誉并不会太狼狈。
方敏中也很无奈,毕竟上边的人要这么干,自己算个什么东西,能有什么办法和魏忠贤叫板?他便点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依刘公公的说法,方家那些事儿,说出去对魏公也没有好处,还请刘公公设法保密。”方敏中一直以为胖太监已经得知了全部实情。
“方大人放心,咱家根本就没兴趣过问其他事儿,问都没问,何来泄漏之事?”胖太监的脸变得非常快,一眨眼工夫,又恢复那张博爱善良人畜无害的弥勒表情,“那方大人劝劝令媛,让她配合点,这事儿就简单了。”
等方敏中答应之后,胖太监就叫人把方素宛带进了密室,然后留下他们父女俩在里面自个商量。
方敏中见到女儿,满脸的牵挂,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方素宛,见她确实毫发无损,气色正常。方敏中这时才放下心来,但同时也勃然大怒,大步走过“啪”地一声就是一耳光,将方素宛扇倒在地。
“你这个讨债的、不要脸的逆畜!你就没有一点羞耻之心?你对得起方家祖宗、对得起你死去的亲娘吗?”
方素宛捂着肿起来的半边脸,泪水涟涟道:“父亲,我知道错了。我对不起父亲,对不起方家,您打死我吧!如果我死了,父亲能松口气,我不会怨父亲,不怨任何人,这就是女儿的归宿……”
“死!就知道死!死很容易,活着难!”方敏中一脸怒气道,“你要是我方家的人,就拿出点勇气来,给老子好好活着!年纪轻轻就想着死,受点委屈就想死,你对得起谁?老子一大把年纪了,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屈辱没受过,还不是活得好好的!你得像老子这样,别人越轻贱你,你越要拿出勇气好好活!”
方素宛哭着说:“父亲就算打我、关着我,我也不怪父亲,女儿明白父亲的心……我知道,我活着只会拖累方家,拖累父亲,只有死了,家里才得安生,你就让我去死吧!”
方敏中也是老泪纵横,拉起女儿,哽咽道:“为父不怪你,无论发生任何事,你都是我方敏中的骨肉,你心里要是真有为父,就答应为父好好活着,名声坏了没关系,那些倡优不都活得好好的吗?她们名声很好?我方家又不是养不活一个人,你就一辈子留在家里,给为父送终之后,分些田产度日,家里还有几个忠实的奴仆,让他们留在你身边,还有你大哥也多少会照应你一些,好好活下去!”
“父亲,我知道自个,我试过很多次想改,都改不掉,这样下去只会让方家身败名裂,女儿已经想好怎么死了,父亲勿念,父亲还有大哥,您的恩情,女儿只有来生再报。”
方敏中忙道:“你别急,听为父的话,先照刘公公说的做,等你从这地方出去,为父再给你想办法。没事,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再不然我叫人送你回乡下,买个大院子,你要怎么闹腾别人也不知道。你千万别想着寻短见,白发人送黑发人、你想气死老子吗?你总得为父亲想想吧!”
方素宛这才点点头,擦了一把眼泪说道:“嗯,女儿答应父亲好好活着。”
方敏中顿时露出了笑容,拍拍方素宛的脸含泪笑道:“这才像话,记住老子的话,这个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活着总有翻身的一天!”
过了一会,胖太监打开房门,问道:“方大人,劝好了吗?”
方敏中马上收住脸上那些关切,一副笑脸道:“刘公,您放心,魏公的事,下官就是肝脑涂地也会尽心办妥,下官已经给小女说好了,让她照刘公说的做。”方敏中这时候的神情,就像一条摇着尾巴的老狗。
方素宛有些可怜起父亲来了,父亲一定不愿意让自己去害人,但是却迫于权势、违着本意要这样。
第140章 逼供()
姓刘的胖太监让方敏中劝了他的女儿之后,以为一切事都迎刃而解了,刚才他们父女说话的时候胖太监也偷听到了,方敏中确已成功劝说了女儿配合东厂。
可方敏中刚走,胖太监又傻了眼,他第三次问方素宛:“你愿意照咱家说的做吗?”
方素宛犹豫许久之后摇摇头。
胖太监已经抓狂,吼道:“你脑子是不是有病!刚才你不是明明答应你父亲配合咱家的吗?”
方素宛心道,家父还不是被你们逼的,我不配合对家父也没什么坏处,且她也不想害人,方才跟父亲说的那番话都是宽慰他而已,她做了那种事,即使活下来,也只会成为家族的耻辱。于是她只是沉默。
“你……”胖太监认为这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他觉得自己被羞辱了、被鄙视了、尊严被践踏了,他怒极而笑,冷冷地竖起大拇指,干笑道:“好,很好,看来你是有恃无恐,认为咱家不敢把你怎么样了。别忘记了此前咱家对你说的话!敬酒不吃吃罚酒,咱家今儿就让你见识一下东厂是什么地方!来人!”
房门被推开了,两个太监躬身道:“刘公有何吩咐。”
“把她给咱家押到女牢,咱家要亲自审问这刁女!”
太监们听罢立刻走上来,却没有动方素宛,只阴森森地说道:“方姑娘,跟咱们走吧。”
一行人沿着石梯下去,越走越阴冷,等走完石梯,光线已经变得十分黯淡,里面不透风也不透光线,极其黑暗的空间中点着火把的灯盏,仿佛都是绿幽幽的冷光,诡异而恐怖。一股无法排解的淡淡恶臭顿时迎面扑来,就像在某个角落有死老鼠的那种味道。空中偶尔传来一声声惨叫,随即又陷入沉寂,这里是人间地狱吗?方素宛自然从来没有见识过这样的地方,她的心口扑通扑通的,害怕的情绪一点点涌现。
东厂的牢房和普通的牢房不同,这里没有木栏杆,没有大牢,全是一间间狭小的单独牢房,四面封闭,根本看不见里面。实际上能进入这里的都不是普通人,普通老百姓根本没那资格。
沿着狭小阴暗的甬道,一行人走到最里面,只见正面有一间比较大的牢房,里面有两大盆火红的木炭,放在木炭中的铁具已经被烧得火红,令人不寒而栗,墙壁上挂着各种各样的刑具,牢房中也放置着一些大型的刑具,墙上和地上都有刷不干净的血迹,如果这个世间真的存在鬼魂,那么这里该有多少冤魂。
胖太监注意观察方素宛的表情,只见她被吓得面色苍白,顿时满意地笑道:“可别怪咱家没有提醒你,这儿不是人呆的地方,咱家在东厂这么多年,也很少愿意亲自审讯罪犯。你现在答应咱家还来得及,免得受皮肉之苦,实际上你根本就没必要坚持这样。”
方素宛观察着五花八门的刑具,猜测着它们各自的用途,脸部却没有表情。
胖太监见方素宛没有回应,便说道:“咱家倒是突然很有兴趣,你能再坚持多久!”
“动手吧。先让她尝尝吊刑。”胖太监十分熟悉地说道。旁边的小太监立刻抓住方素宛,先把她的手脚上了镣铐,然后,太监们将方素宛的身体悬吊在起来,仅仅让她两个脚尖勉强着地,地面是尖锐的钉子。
不到半炷香时间,方素宛就大汗淋漓,浑身颤抖,痛苦难当。女人的纤足既敏感又脆弱,只用足尖支撑整个身体能支撑多久呢,但是她又不敢放松自己,因为上面吊着自己的只有两根细麻绳,身体一向下落,就遭受无法忍受的痛苦。
方素宛的牙齿咯咯直响,满额大汗,她有些坚持不住了,双腿也是颤抖得像要散架了一般。这种刑法还节约时间,根本用不了多久就会让犯人忍无可忍。
“怎么样,好受吗?”刘公公一边冷笑道,一边给旁边的太监使了眼色。太监们悄悄走到她的旁边,随时提防着她身体报废了,他们的目的不是要伤害犯人到什么程度,而是让她答应合作。
方素宛忍受到极限的时候,已经觉得浑身轻飘飘的,仿佛灵魂已经出窍了一般。她的脖颈上的血管都涨了起来,满头大汗,为了减轻足尖的压力,剧痛让她嘶声惨叫起来……
经受了几种残忍刑法之后,折腾半天,方素宛已经遍体鳞伤。不过刘公公还算手下留情,这些伤痕多半都是可以恢复的,比如在使用鞭刑的时候,是抽特定部位,既是最痛苦的刑法,又不担心留下疤痕造成明显的损伤。
方素宛半死不活地伏在地上,除了剩下一口气,完全失去了意识,就算拿冷水冲都没有用,而且出气多进气少,很可能就此活不过来了。
刘公公今天算是长了见识,这女人比什么烈女还能忍受,比最正直的大臣还宁死不屈。这世上无奇不有,还真有这么一种人。
旁边的太监郁闷地看向刘公公:“刘公,怎么办,再碰她一下,估计马上就死了。”
“还能怎么办?你就算再动刑,她现在还能说出话来吗?”刘公公十分愤怒,“把供词拿过来,用她的手按印了事。”
“也只有这样了。”
刘公公拿着供词到司礼监找到了魏忠贤。魏忠贤见到他,半眯着眼神、从喉咙里咕咕咕憋出一句不清不楚的话:“事儿办妥了?”
刘公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哭丧着脸道:“什么都没问题,可就是方素宛那女子死活不愿意和咱们合作,软的硬的都用了,只得到一份供词,请魏公过目。”
魏忠贤愕然地接过供词,扔到地上,还踩了两脚:“这玩意管什么用?又不是在公堂之上当众招供画押的,捉住犯人的手就能按,有啥用,啊?你这点事都办不成?”
“魏公,奴婢先找来方敏中,用父女之情劝说她,刚开始她也答应了,可背过身马上又反悔!奴婢只要对她用刑,奴婢在东厂牢里干过十几年的刑狱,拷问罪犯那是最拿手的活儿,可没想到遇到这么一个人,现在她就剩一口气了,动一下小命估计就得玩完,还不肯答应合作。奴婢是啥法子都想过了,实在是……”
魏忠贤拉着马脸道:“还剩一口气了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