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非礼请靠近-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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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神’像飞起来一样,纵蹄驰骋在一望无际的大地上。梅良辰被一双铁臂钳制在马鞍,迎着风,眼睛几乎睁不开。她不敢张嘴,因为一条小小的缝隙就足以把她的肚子里灌满塞外草原冷冽的夜风。
夜色中的草原,隐约可见冬季残留下来斑驳的积雪,像一块块白色的碎布铺在冒出新绿的草场上。偶尔,会见到一棵独树和散落在旷野上的草垛,远远地矗立在青墨色的苍茫背景下,看起来荒凉又沉寂。春夜的寒风是她所不能忍受的,感觉又像是回到了北京的冬天,呼呼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凌迟着她裸露在外的肌肤。这股深入骨髓的酷寒积聚到极致,她本能回身寻求温暖……
将军穿着黑色镶貂毛滚边的皮氅,浑身上下肌肉虬结,充斥着野兽般的气息。梅良辰晓得他极度危险,且神圣不可侵犯,可他同时又是个发热体,她在冻死和活下去的单项选择中,毫无犹豫地选择了后者。她悄悄地朝他靠近,像只被抛弃的小狼崽似的迫切寻求可能的一丝暖意。
草原上的雄鹰如何肯为了她屈就破例。
他是用战火和敌人的鲜血淬炼成的不败战神,具有钢铁般的意志和耐力,他冷酷嗜杀,凶猛强悍,生命里唯一能撼动他的便是金戈铁马杀气冲天的战场。战场上,只有杀和被杀,只有活人和死人;战场上,只有残酷,欺诈,凶狠,只有所能想象得出的一切人间最血腥和暴力的词汇,没有文人骚客抒发的那种情感。战场上,只有敌人胸腔飞溅的鲜血才是最真实的存在……
只是眼睛一花的功夫,梅良辰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翻转过来,趴在马鞍上。
鎏金的马鞍放在她的时代,必定是一件价值不可估量的无价之宝。可是现在,却成了她活命的依靠。“啊……啊……啊……”身体重心前移,若不是她的双手紧紧拉着马镫,她早已经被他甩下战马,丧命呜呼了。
骏马疾驰,恐惧加上寒冷,她唇齿颤抖闭紧双眼,默默承受着长长的衰草划过面颊的痛楚。
她原本不该受这些苦楚的,只因为顶着梅恩吉雅的名讳和身体,她才从熟悉的世界穿越到陌生的时空经受着如此残酷无情的对待……
梅恩吉雅……
梅恩吉雅……
她不要做这具身体的主人……她要变回梅良辰,她不要做异时空魂魄消散的替代品……
第13章鞭挞()
恨极、怒极、恐惧和焦虑导致的后果,便是她不管不顾抱着那条健壮修长的腿,深咬下去。
“嘶……嘶……”骏马长嘶,扬蹄朝天啸。
将军勒马急停,战靴毫不留情踹向小腿间羸弱苍白的少年。其实不用他下脚,‘雷神’扬起的高度也足够把他摔成肉泥了。看着那抹身影像一块破抹布似的从鞍上掉落草间,骨碌碌朝泥沼滚去,他的唇角掀起残忍的弧度……
找死!
“驾……”他振臂甩缰,‘雷神’精神一震,扬起高傲的头颅,健蹄飞跃,重新踏上征程……
梅良辰觉得她要死了。
不仅仅是骨骼被拆散后的剧痛令她呻吟辗转,身下湿软的草地,也像块巨大的吸盘似的要把她整个吞噬进去。
靴子湿了,裤子也陷在泥泞里,她不断挣扎,越陷越深……
铁蹄声去而复返。
唰……
一根耀目的钢鞭从天而降,泥水飞溅,落在她的面前……
梅良辰本能拉住,顾不上姿势狼狈,拼命揪扯着鞭梢朝上爬……费劲九牛二虎之力终于逃脱生天,一只靴子却深陷在泥沼中再寻不到踪迹。
她虚脱软倒在潮湿的草地上,止不住的发抖,发辫不知何时松了,纠结的长发落下遮住半边脸,另半边在月光下发出惨白的颜色……
头顶上响起似曾相识的声音,“爬起来!不然我会用手中的鞭子教你重新学走路!”
不是那个狠毒的将军,是牧仁。
她以为他在吓唬她,毕竟,他亲眼目睹那残暴的将军是怎样把她置于死地的。可是,她的迟疑却换来了一记凶狠无情的鞭挞。
“啊……”惨叫一声,她被钢条似的马鞭抽得在地上翻滚了很远才停住。从颈部连到背,瞬间火辣钻心的疼。这种肉体被豁开的痛楚,较之刚才摔落的疼痛不知深重了多少倍,她从未经受过如此严厉的酷刑,委屈、愤怒和恐惧让她的泪一下子夺眶而出……
扬起脸,她像头被激怒的小狼,冲他怒吼:“野蛮人!你和那个该死的将军全都是野蛮人!”
“唰……”马鞭又一次准确无误地落在她的身上。鞭梢故意扫落唇畔,登时疼得她抱着脸哀哀直叫……
“贱奴!”牧仁冷哼一声,从马身上卸下一个水囊似的皮袋扔到她的脚下。“不想死就乖乖坐这儿等!”他夹紧马腹,“驾……”铁蹄高扬,战马绕过地上孱弱呻吟的小马倌,驰骋而去……
第14章龠()
翻过一道连绵数十里形势陡峻的大山梁,横亘在两河流域之间的一座高山之巅,却是一块坦荡如砥,一望无际的空中草原。
这是闵辽国辽阔疆土离天最近的地方,繁星点点,皓月当空。空气清新,白云飞渡,天地相连。草原天苍苍野茫茫,驭马于田野,无惧无畏,只觉天地丘壑尽在脑间。烦恼忧愁尽抛之脑后,天地苍穹,心情舒朗!
“吁……”耶律清歌沉喝一声,扯缰勒马,兽皮下的肌理贲张,英姿勃发,尊贵无俦……
阿古拉驾驭白色战马逐月,在视线可及将军的范围勒停铁蹄,下马默然相随。
战靴踩踏着新生的嫩草,发出沙沙的响声。阿古拉始终和他心中的英雄保持着距离,直到将军落马坐于一处视野开阔的坡道,他才放马吃草,垂首而侍……
皓月上中天,皎洁的月光洒满广袤无垠的草原。随风传来将军吹响古龠的乐声,仿佛离人的眼泪,从青苔的缝隙里流出,沉入水中升起的月,荡起千年的涟漪。一轮轮的水波,渐渐静止。轻风拂过,龠声急转,浮沙漫天,铿锵掷地,杀气冲天而起,催人心魄,风云变,隐约听到利箭透破空气的铮铮风声。而后,幽龠之声转得悠长,寂寞栈道,洪荒天地,仿佛只剩下听曲之人远离繁华,遁世空原之中……
曲声终了……
将军收起古龠,伸展了四肢,仰面躺在厚如绒毯的草地上,像倦怠憩息的鹰隼,悄无声息……
良久……
镶有真铁的马蹄声急催而来。阿古拉不用回头,也知晓是牧仁。一个外表鲁莽但心思如发的闵辽勇士,大将军帐前和他一样享有无上荣光的副将。
蹄声渐歇,一道浑厚的带着不满的声音响起:“阿古拉,你又不劝阻将军!”
夜里的露水上来了,两人均感受到湿湿的阴冷气息从脚心向上升起,寒彻心扉。阿古拉幽邃的视线望向远处凝滞的身影,再看向牧仁,道:“我不敢,你敢吗?”
牧仁默然。
是啊,谁敢呢?阿古拉不敢近前,他更不敢去叨扰将军。可是草原夜晚极寒,看着远处动也不动的身影,牧仁极度不安,他握紧手中锃亮的马鞭,心中开始渐渐发急……
“你救的小马倌呢?”阿古拉掀起浓眉,觑向牧仁空荡荡的马背。
牧仁脸上流露出鄙夷痛恨的表情,他朝着地上啐了口,摸摸弯刀冰冷的刀鞘,忿忿道:“不知死活的贱奴,若不是‘雷神’只认他,我早把他大卸八块扔去喂野狼了!”
“人呢?”阿古拉问道。
“扔在刚才的荒地上了,赏了几鞭子,他跑不了!”牧仁笃定说道。
第15章差点又死了()
被断言跑不了的人,此刻正跌跌撞撞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着。
“暴君!一群恐怖分子!搁我们那个世界,我非报110让警察抓了你们!”梅良辰擦了擦额头上淌下的血渍,呲牙咧嘴地跳脚嘶气。“王八蛋!我诅咒你打不了胜仗!什么破将军,破国家,都是一群原始人!”她朝天怒吼,皱着眉,苦着脸,拔开水囊瓶塞,咕咚咚仰头喝了一大口。
“暧……”她吐出胸口的浊气,胡乱用手臂抹去下巴上的水渍,痛快的大笑。就这样,一路走,一路骂,喝着牧仁留下的水,抵御着凌厉的寒风,做着平生第一遭粗鲁疯癫的事情……
月光下。
纵马疾驰的将军和沉沉的夜色融为一处。
尘烟四起,仅仅三骑悍马,却犹如披荆斩棘的无坚不摧的千军,闪电般划过寂静无声的大草原。牧仁趁着战马错身的瞬间,朝阿古拉的腿踢了一脚。
“嗤!”阿古拉怒目而视,不明白性格鲁莽的牧仁突如其来的动作为了那般。
牧仁不敢声张,只能用手势告诉阿古拉:小马倌不见了,刚才过去的湿地就是那小子呆着的地方。
阿古拉回身看看空旷的草场,面无表情伸臂向前警告:不用管那贱奴,跟上将军!
战马声声,铁蹄铮铮。
远方百米开外,一抹灰色身影正蹒跚行于土路中央。耶律清歌敛起锐利的鹰目,锃亮的马鞭在空中划出一道耀目的光芒,“驾……”呼喝过后,凶猛强悍的‘雷神’,跃马长嘶,直冲向前方。
不怕死之人正是梅良辰。
她不知牧仁丢下的水里掺了淡而无味的奶酒,一路上不仅喝光了‘水’,还把碍事的水袋也丢到草丛中去了。行至半途,酒劲发作,她恍然未觉,兀自还在笑骂着那些欺负她的恶人……
铁蹄卷起灰黄色的尘沙,瞬间人马已至。
牧仁眼皮抖了抖,情知要不妙!
不长眼的贱奴,脑袋恐真的摔坏了。他为了‘雷神’几次三番留住他的性命,可照现在的情形,小马倌不仅不感恩,竟然还要连累他受到将军的责罚……
罢了,罢了!就让将军踩死他出气吧,他只当什么都看不见,头疼的是,回去后要去哪里找愿意喂养‘雷神’的马倌……
阿古拉也以为小马倌在将军的铁蹄下必死无疑,他没什么感觉,就像是踩死一只苟且偷生的蝼蚁,死了便死了,不值得珍惜。
眼看贲张肌理的黑色战马扬蹄就要踏上那抹娇弱如草原嫩草的背影,令人惊讶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那蓬发垢面的小马倌一个转身,不知对着‘雷神’叨念了句什么,神骏无匹的纯种大宛战马竟突然高嘶竖立,侧转马身,把背上的主人甩了下来……
“大将军……”
“将军……”
“嘶……嘶……”雷神的嘶鸣声响彻寂静空旷的草原……
第16章醉鬼()
耶律清歌即便是百胜不殆的战神,在马上呆的时间比走路的时间还要长上几倍,也禁不起‘雷神’临阵倒戈带来的反噬威力。
小马倌东倒西歪,靠在‘雷神’的马头上,抚摸亲吻,姿态亲切暧昧。
她夸赞道:“黑……黑……大个……好……好样的!”转头又指着月下几个恶人的头儿,那个身着名贵黑貂裘衣的家伙,幸灾乐祸地嗤笑:“报……报应!臭恶人……什么狗屁将军……全……全是混蛋……”她抖着手指,一个、两个、三个……“瞪我?你……你们还……不服!好……等着……我……打电话。报警……让警察……把……把你们都抓走!抓走!”身子不稳,打了个趔趄,雷神悄悄用黑壮的马身托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