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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部分

浩然止戈-第14部分

小说: 浩然止戈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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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墨澜读书向来带着客观批判的思维,即便是自小背诵的圣人言也会推敲怀疑,但唯独被誉为“一览春秋众山小”的鬼才荀况的这句话,他无法反驳。好人做了坏事,再想回头很难;坏人做了好事,也未必就是改过自新。

    左成业他杀人如麻,与己无关,他心地善良,也不过是匆匆过客。至于自己能有几分好处,那都是后话,徐墨澜还不至于天真到说什么信什么。

    早年一江湖术士替他解签,很多话其实都模棱两可,唯独面相上说得极为贴切。山根中正,眉粗眼圆,天庭饱满,唯独嘴唇极薄,『性』凉薄。

    很多事他漠不关心,比如钓鱼台上那些底层江湖人的你死我活;很多规矩他毫不在意,比如抓他进牢房那次,他真的会造反越狱……正是因为这样的徐墨澜,不吝以最大恶意来揣度他人,面热心冷已经融入生活,恐怕除了杀人不眨眼的左成业,连与他相处多年的邻里乡亲都未必会察觉。

    临近傍晚时,狄赋率先告辞,唐宁也忙了起来,不出意外,左成业跟着徐墨澜来到了北角疙瘩。

    进屋后,老人没有像徐墨澜想的那样突然出手伤人,而是很安静地坐在了他对面。屋子不大,进门就是方圆不足一丈的客厅,西北各有两间卧房,左成业略微扫视一圈,这个读书人的屋子已经一览无余。

    铺开那张极具天玺年间代表『性』物件的信笺,徐墨澜将纸递给左成业,歉意道:“不瞒您说,在下只有这一张聊胜于无的金栗笺,至于这本手札,的确是陆幼安老先生亲笔,前辈若是想要只管拿去。我那朋友不识字,所以也真不会在乎。”

    左成业看见了手札的样式,似笑非笑道:“你看过这本手札了没?”

    徐墨澜点了点头。

    出人意料,左成业竟然笑眯眯道:“我正巧也看过,当然,肯定不是你这份原本的册子。虽然于我用处不大,不过小兄弟轻易吧这东西给一个不过见了两三次面的陌生人,可不明智。”

    徐墨澜微微皱眉,有些不解。

    左成业慢吞吞道:“你可知陆幼安身份?”

    “仅看这本手札,在下便觉得这位先人博闻强识,见解超群,实乃我辈读书人之楷模。”徐墨澜据实言论,也没什么隐瞒。

    “先人,仙人?”左成业忽然一滞,而后颇有些感慨道:“读书人,陆幼安境界最高,江湖人,陆幼安气节最亮。说是仙人不为过。”

    自小过目不忘的徐墨澜何其聪明?再联想到面前这位老人的不为人知的身份,对他这番话自然也就更能理解了,想必陆幼安不仅仅是文武双全,应该是文武俱超群才对。

    可以这么说,之所以易春秋直到延平年间才算默认江湖人给的“天下第一”这个头衔,陆幼安是最大原因。

    也正是身在『乱』世,死于南朝末尾的陆幼安,弃文从武之后,以一己之力,证明了世间真有万人敌!更以其摧枯拉朽的武力攀升速度,定下了江湖武夫四重境界的境界划分,锻体、无滞、无妄、无我,从而沿用至今。

    兵荒马『乱』之年,江湖人的命最不值钱,任你武功多高也无法与军队叫板,大半数都被用在了沙场阵地之上,朝不保夕。除非真的了无牵挂,加上武功属顶尖一流才能幸免于难。陆幼安,这个满腹经纶的读书人,修为堪比天高,却将自己困入了国战之中,为家为国而死。

    据称,其收官之战,辗转沙场两百里,中途换槊、换刀、长矛、长枪等,不下三十次!杀敌破万,乃史载第一人。

    习武之人都清楚,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而陆幼安,硬是每逢一气尽后,又生一气,这种竭泽而渔的做法,无异于自寻死路。

    一位武道宗师,本可逍遥人间,却让徐墨澜莫名觉得悲壮。

第二十二章 先后三人() 
左成业翻开面前那本手札,又黯然合上,不去碰它,似乎这本手札很是烫手。

    “近半百岁月,这本手札被誉为江湖人最为梦寐以求的秘笈,其中,记载了甲子之前货真价实的天下第一人的武道心得。”

    左成业摘下腰间酒囊,倒了一杯给自己,开始娓娓道来,“南朝末年至延平元年,这本手札的消息传开来,无数高手趋之若鹜,江湖上可谓翻起了滔天巨浪。陆幼安本人随着战事落幕也销声匿迹,不过这本心得,是他赠予我教教主的。”

    “说句实在话,真正顶尖的高手,从来都不屑什么武功秘籍,全凭自己一路『摸』索攀爬。正如我教上代教主,天资卓越,一年一层境界,若非陆幼安与教主先后失踪,天下第一人是谁恐怕还得商量商量。那些为了这本册子找上我们教主的,自然也等于蚍蜉撼树。

    其实陆幼安的巅峰期应该在他五十岁之时,之所以数年后仍有那场杀敌一万的惊天本事,并非境界更高,而是他已经抱着求死之心。大战过后,陆幼安侥幸留住『性』命,却已是江河日下。

    我教教主找他切磋之时,陆幼安当时的修为境界一日不如一日,此事自然也就不了了之。当年教主回来之时,与我大概说了一番经过,却不料几日之后又突然离开,从此再无消息。”

    春夜渐深,徐墨澜从灶膛拿出几块早就烧透的木棍搁在铁盆里,用以取暖。换做平时肯定不会这样,只不过左成业毕竟看起来如古稀老人无异,徐墨澜也不知道面前老人功力深厚足以御寒,这才多此一举。

    关紧屋门后坐下,徐墨澜也不矫情,老人倒酒他便喝酒。

    渐渐打开话匣子的左成业对徐墨澜印象不差,当然也与他看穿这个年轻人的本心不无关系,便无所顾忌道:“这本武学感悟在世的消息,是我放出去的。用老教主的话说,能与这么多高手过招切磋,本就是天上掉馅饼的美事,多多益善。”

    “是刘庭芝么?”徐墨澜会心一笑,但仍有些觉得不可思议,突然好似想起了什么,拿起那张信笺疑『惑』道:“难不成这张纸就是他与陆幼安约战的信函?”

    左成业低头喝酒,竟然老脸一红。教主行事不按常理,这约战也太不正经了点,也难怪徐墨澜大惊小怪。

    陆幼安既然是当时的天下第一,与之比武已是荣幸,有此机遇的高手无不急着昭告天下,他刘庭芝倒好,写几个字过去就要开打。身为青竹林的创始人,再看如今青竹林的行事作风,上梁不正下梁歪,不是没道理的。

    虽然志不在江湖,但短短几日,陆幼安对徐墨澜的影响已经不小,更是被他排在了心目中千年以来第一人的荀况之后。所以这个能与陆幼安比肩的刘庭芝,却是勾起了他不小的兴趣。

    最近与唐宁相处久了,就是他不想听,唐宁也会碎碎念,一来二去就知道了许多江湖事。

    陆幼安成名于南朝初期,而且毕生效力于朝廷,与江湖速来无瓜葛,如今不为人知情有可原。但刘庭芝身为青竹林创始人,而且听老人的口气,修为比之天下第一的易春秋不差丝毫,竟然同样没有半点消息,这就有点说不通了。

    左成业惭愧道:“江湖人,从来都是后浪推前浪,代代新人总要高过前人,唯独陆幼安,前无古人,算上当世高手,仍可以说是后无来者。教主身为百年难遇之奇才,修为进步之快比陆幼安尤有过之,心中自然有股傲气。

    怎料陆幼安刹那芳华,一役过后再也不复巅峰战力,未曾正面战胜他,是教主平生最引以为憾之事。”

    见徐墨澜投来疑『惑』表情,左成业笑道:“易春秋此人,确实得天独厚,比陆幼安晚生了二十年,比教主更是成名在前。但教主失踪之前,此人已稳坐武榜天下第一的名号,当初教主其实先去找过他,随后再是见的陆幼安。”

    “至于战果,当年教主与我说他只略胜一筹,依我看恐怕有些过谦了。当年的易春秋方才不『惑』,远没有同一时期的陆幼安老而弥坚,差了远不止一筹,教主敢于叫板陆幼安,至少是稳胜易春秋的。”

    说到此处,左成业恍然唏嘘道:“不过短短三十年,天下第一人先后易主,陆幼安、刘庭芝、易春秋,俱是遥胜过往宗师高手,现如今的江湖,确实是精彩了许多。易春秋此人天资尤胜前二者,何况走得更是以战养战的路数,占据武道魁首十年无人撼动,确实没道理可讲。

    哈哈哈,之前老夫还与教友说起过,当下的易春秋,确实不比当年的陆幼安差了。若是拼死相搏,不得不承认,恐怕易春秋才是那个活下来的人。不过这家伙有一点好,你来找我,生死自负,你不找我,我也懒得搭理你。”

    徐墨澜静静听着,同样仍不住感慨道:“侠以武犯禁,这话有些言过其实了,真正的侠,在我看来,应当正如这三位前辈才对。修为高绝,但不恃强凌弱,追求各自武道,方能让后人铭记。”

    书生对江湖事指手画脚其实不讨喜,不过徐墨澜说得很合他胃口,老人便点了点头道:“现如今不同咯,自从十年前有了武榜开始,其他不说,光是死在武榜前十手下的人,早已不计其数。所以我说,太平盛世,人反而倒不惜命了。”

    说到此处,徐墨澜想起了不久前钓鱼台上比武的惊险一幕,随即诧异道:“难不成当日比武,是前辈出手救人的?”

    左成业脸不红心不跳地捋了捋胡须,笑眯眯道:“顺手而为,顺手而为。”看其表情,可真不像是做好事不留名的做派。

    随手救人,又随手杀人,饶是徐墨澜心思聪慧也有些云里雾里,不由得更加谨慎了几分。

    喜怒无常之人最难相处,徐墨澜可不认为自己就被这老人刮目相看了,先前好言好语是有求于己,现在则不好说了,以防万一,还需小心再小心。

    作为代教主经营了青竹林二十余年,才成就了如今力压群雄的魔教,左成业心思之缜密、世故之通透,又岂是徐墨澜能估计的?

    对徐墨澜的小心思了然于心的左成业不怒反喜,抚掌大笑,随后突兀问道:“若是我武功不够高,你可会想方设法杀了我?”

    徐墨澜噤若寒蝉,只是定定望着对方浑浊双眼。

    怎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老人彻底开怀大笑:“你这小子!可惜晚生了二十年,否则抓也要把你抓回去,做我们青竹林接班人。”

    话是听明白了,可徐墨澜还真不知这是好话还是坏话,只得低头苦笑。

    就在这失神的一瞬间,对面的老人突然站起身,伸出食指,刺向了徐墨澜。

第二十三章 意外() 
别说他徐墨澜是个普通的读书人,就算是有武艺傍身的江湖人面对老人这突如其然的出手,恐怕也毫无反抗之力。

    所以徐墨澜根本没有反应,就已经被左成业刺中了眉心,如遭雷击,昏厥倒地。

    恰在此时,推门而入的唐宁瞧见了这一幕,对左成业一知半解的他怎么知道面前老人武功多高?怒喝一声就要替徐墨澜出头。

    难得兴致高昂的左成业也不生气,伸出两指扣住唐宁手腕,笑道:“你先看看他死没死。”

    唐宁细看躺在地上的徐墨澜,面『色』柔和,胸口平稳起伏,可见真的没有大碍。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只好愣愣地问道:“那你把他打昏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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