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甲午-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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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放心,我一定给皇上争气。”刑天朗声说道。
“你下去吧,回张家告个别后,就跟着杜怀川到陆军学校报到。朕已经让人妥善安置张家了,有朕这个靠山在,天底下还有谁敢欺负他们一家人啊?”光绪平静的说道。
站在一旁的杜怀川,目光一闪,含笑不语。
“皇上很器重这个年轻人?”待刑天下去后,杜怀川忍不住问道。
“朕也不明白是为什么,看着他总觉得有些投缘。”光绪自嘲一笑,又说道,“他那天又鬼使神差的救了朕一命,朕总要给他点什么吧。至于他能不能有出息,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说到这里,光绪摆了摆手,似乎是把这个话题终结的意思。杜怀川颇为知趣的不再说话,躬身正准备告退,忽然听到光绪幽幽的问道。
“杜怀川,你猜猜看,你说太后此时在想些什么呢?”
“太后的心思,微臣很难揣摩,微臣愚钝……”杜怀川迟疑了一下,有些艰难的吞咽了一下发干的喉咙。
“朝廷内外,这些天来发生的这些事情,就像是一个谜题,太后也好,朕也好,里里外外那么多人,恐怕都在猜测这个谜题的答案。朕不着急,因为这个答案其实对朕来说,并不重要。但是朕很担心,总有一些人会因为很好奇,总想着要找到一个合情合理的答案。天底下的事情,哪里就真的有答案可寻?好奇,有时候是会死人的!”
杜怀川被光绪的这些话,一时搞得来有些摸不着头脑。隐隐的觉得今天皇上似乎有些奇怪,说话也是东一句西一句,看似杂乱无章毫无关系,可把刚才皇上的一番话和发生的事情连起来仔细一想,陡然间,一道冷汗从后背升了起来。
“刺杀朕的那件事情,你回头嘱咐一下吴绍基,让他不要再查了,尽快结案吧。至于你这边……”光绪想了想,忽然无声的一笑,“你还是先放一放吧,这件事情,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朕现在倒是很愿意耐心的等下去。”
“可是,皇上……”杜怀川大吃一惊,挣扎着还没有把话说完,便被光绪打断了。
“就这么办吧,蜗牛角上争何事?有些事情,该糊涂的时候就要糊涂,可有些事情,该清醒的时候却必须清醒,几分清醒几分糊涂,这个度,有时候是很难把握好的啊。”
饶是杜怀川精明剔透的一个人,今天也被光绪的态度搞得来云里雾里,似乎有些明白,似乎又有些茫然。
圣心难测!他忽然想到这个词,第一次在心中浮起一丝莫名的寒意。
——
第三十二章 晚来天欲雪()
当天夜里,杜怀川便找到了吴绍基,将皇上的意思转述了一番。又寒暄了几句后,杜怀川便准备告辞离去,却被吴绍基留住了。
“古人云,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否?看这天气,今夜必定又是一场大雪,长风倘若无事的话,不如在寒舍小酌一杯如何啊?”吴绍基笑呵呵的挽留杜怀川道。
两人此时虽说都在为皇上办事,但是都是公事上面的来往,私底下交情并不深厚。反倒是因为两人都是那种精明剔透的人物,再加上吴绍基和世铎的关系,彼此内心深处其实都隐隐的保持着一种距离。
今日吴绍基忽然如此,还真正有些出乎杜怀川的意料。一时之间,琢磨不出吴绍基的用意,又不好太过刻意的拒绝,杜怀川便含笑说道,“既然子安兄有此雅兴,长风就却之不恭了。”
两人相视一眼,不觉都哈哈大笑起来。
几轮酒下肚后,两人闲聊了一会儿,话题便渐渐转到了朝廷的事情上,杜怀川明白,这时候吴绍基谈到的才是今夜把酒夜谈的重点,心中不由得暗暗留神。
“长风今日前来,告之皇上的嘱咐,子安心中颇有些疑虑,只是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啊?”吴绍基放下手中的酒杯,皱着眉头说道。
“子安兄但讲无妨,只要我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杜怀川呵呵一笑。
“我听说皇上前些日子在御前会议上,对刺杀一事颇为愤怒,态度也是异常的坚决,为何今日忽然要我罢手了呢?莫非这其中有什么曲折?”
杜怀川闻言微微一怔,这个问题今日在他心中也翻来覆去的转了几百遍,可是始终也不是很明白皇上的用意。此刻吴绍基忽然挑明,杜怀川也是叹了口气,有些怅然的说道,“子安兄,实不相瞒,这件事情我也感觉很突然,今日皇上召见,很是说了一些让我费解的话,大概就是让我们有些事情要糊涂,有些事情要明白,此刻我的心里也是疑惑不止。”
吴绍基的眉头似乎皱的更紧了,沉默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杜怀川低声问道,“恕我冒昧,皇上遇刺这件事情我心中一直都很是困惑,载漪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干出这样的事情出来,可偏巧又在载漪的园子里搜出了那支飞镖,我近来是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长风对此是怎么看的?”
杜怀川心中一震,明白以吴绍基的聪明,肯定是对那支飞镖起了疑心,可皇上没有点头,他是断然不敢将这其中的原委告诉吴绍基的。沉默着,他抬腕将杯中的酒灌入唇中,良久后,轻声说道,“不是载漪干的。”
吴绍基一愣,盯着杜怀川的双眼,知道面前的这位是皇上最亲近的心腹,天子近臣,心中城府极深,此刻忽然说出这样的话,其中必有缘由。
“皇上遇刺这件事情,我也寻思了许久,感觉其中古怪之处甚多,一个刺客,用一支飞镖就想刺杀皇上,也未免考虑的太简单了吧。载漪这个人,别看只是个贝勒,可是背地里的心思却用的极深,要不然他在园子里私自藏着那么多人,所为何意啊?正因为如此,我相信载漪不会干出这样一件毫无章法又破绽百出的事情出来。”杜怀川冷笑着说道。
吴绍基点了点头,目光轻轻一闪,“然而那支飞镖又作何解释啊?”
“子安兄负责审理此案,关于这支飞镖,可得着什么口供没有啊?”杜怀川轻巧的一闪,把吴绍基的问话绕开了。
吴绍基沉默的摇了摇头,心中却是剧烈的一晃,像地动天摇一般。他心中疑惑多日的问题,此刻已然有些明白了。这支飞镖肯定和杜怀川,甚至是杜怀川身后的皇上脱不了干系。查抄载漪的园子是杜怀川带人干的,真要是查出这样一件铁证,为何皇上和杜怀川都表现的如此漠然?然而倘若是皇上授意杜怀川干的,这件事情就太深不可测了。
然而,让他心中惊惧不安的,还不是这件事情本身,而是皇上把自己陷入到这件事情里面,却是最大的败笔。
“长风是皇上身边最亲近的人,有一句话,我今日不得不说,倘若有人以此挑起皇上和太后之间的矛盾,这件事情恐怕就没有那么简单了。以皇上此时的局面,说一句诛心的话,其实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可不小心谨慎啊!”吴绍基面色凝重的说道。
杜怀川猝然一惊,心中一闪念,今日一直都有些困惑的问题似乎忽然间有了答案,皇上为何要忽然罢手?他今天始终都没有明白皇上说那些话的意思,而此刻,联想到孙毓汶忽然视察丰台大营,心中顿时一沉。
“难道是有人以此为陷阱?……”更深的话,杜怀川没有说出来,也不敢说出来。
“我听世铎提起过,刚毅和孙毓汶曾经向太后建议,让太后重新训政。此刻正是最微妙的所在,我会按照皇上的意思,尽早将此案了结,避免横生事端,然而多事之秋,万事还需谨慎啊。”吴绍基幽幽的说道。
杜怀川是何等绝顶聪明的人,此时此刻,有些话不用挑明,他已然明白今日吴绍基刻意挽留自己,并非只是有所询问,也含着一些旁敲侧击的暗示,只不过没有明说罢了。
然而眼前的局面扑朔迷离,如果太后真的动了重新训政的心思,这个时候皇上忽然罢手,不再追究遇刺一事,当真就能稳住大局?
………
自从孙毓汶视察丰台大营防务,严词斥责丰台大营营务松弛,将士疲敝后,朝廷内便隐隐的传出将要整顿清查丰台大营的消息。闻听这样的消息,丰台大营从上到下,都是憋了一肚子邪火。
丰台大营的提督是托合泰,半年前因为世铎的关系,拔擢为丰台大营提督。而这其中也还是有些讲究的,托合泰是署理丰台大营提督,而不是实授,这便多少是暂时代理的意思。原本按照礼亲王世铎的意思,把今年平平安安的过去了,就委了托合泰这个实缺,却不曾想这年末将至,忽然闹出孙毓汶这件事情出来。
这年头天下太平无事,文官们在任上还有像火耗、浮收等各种名目的收入,可武官们没有仗打,那是连银子的灰灰都看不到的。再不吃点空额兵饷,公事上面的人情往来,官场内的上下应酬,不哭死也要被穷死。
所以孙毓汶的的这一举动,立刻引起了丰台大营官佐们的强烈不满,纷纷到托合泰这里来诉苦告状。托合泰原本心里就是一肚子的气,怎么想怎么都觉得孙毓汶此举就像是针对自己的一样,现在下面的人一闹,更是勃然大怒,指着那些人骂了半天娘后,便通通打发他们滚蛋。
他自己则在傍晚时分,悄悄赶往礼亲王世铎府中,说了半天的委屈,言下之意也是想探探世铎的口气,朝廷对丰台大营的事情究竟是怎么个意思。顺便也特意强调自己是世铎的人,暗示孙毓汶的举动是冲着世铎去的。
其实世铎对孙毓汶此举也是有些糊涂,太后并没有明确的旨意要整顿丰台大营的营务,而孙毓汶兼管兵部,做这些事情又确实挑不出什么错来。但是如果孙毓汶要借着这件事情,打击自己在朝廷中的实力,世铎就不能不有些想法了。
只是在托合泰面前,这最里面的一层意思却是不能露出来的。世铎于是好言劝慰了一番,同时也是透话给托合泰做好准备,近期内,朝廷可能要清理整顿丰台大营的营务。
清理整顿丰台大营的营务?托合泰顿时脸涨得通红,差点就把火爆脾气发了出来。
“王爷啊,朝廷已经拖欠丰台大营三个月的军饷了,要不是属下和那些将官们上上下下努力维持着,把自己贴己的银子都拿出来,还不定闹出什么来。现在朝廷猛然间要整顿什么营务,怎么个整顿,怎么个清理?又要马儿不吃草,又要马儿跑得快,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道理啊?”托合泰当即就叫起了苦。
“托合泰,你少在这里和我哭穷喊冤!”世铎把脸一拉,冷冷说道,“兵营里面那些龌龊的勾当以为我不清楚,10个人里面你们就敢报5个空额,这还不算那些老弱病残的。从将官到士兵,整日里是喝酒赌钱逛窑子,没钱了就偷偷把朝廷配发的火器弹药拿出去卖了,还振振有词的向朝廷报损耗,你们啊,当真朝廷有事,能指望得上你们,要我说,就该彻底整顿一番。”
“王爷骂的对,这些情况属下也明白,可是如今全天下的兵营都是这样的,积重难返,哪里是一天就能改变过来的,总还是要徐徐为之。可是那个孙毓汶挑谁不行,单单拿丰台大营开刀,属下想不通,这还不是冲着王爷你来的啊。”
“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