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甲午-第1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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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臣……愧对皇上,愧对战死的弟兄们,请皇上治微臣之罪……”
“朕今日不杀你,一来你还有所醒悟,心里多少还存着一些良知,在营口一战中拼死挡住了日本人的进攻。二来,当日宋庆没有杀你,袁世凯也没有杀你,你的命是他们给的,他们都想看着你怎么样去洗刷耻辱,今日朕也不想杀你,也算成全宋庆老将军和袁世凯的一番苦心吧……”光绪看了一眼跪在下面的刘盛休,忽然间从身上拿过一把短剑,扔到了刘盛休面前。
“但是在朕心中,你已经是一个死人了,是一个没有骨气和血性的行尸走肉。朕今日把这把短剑赐给你,此次出征辽南,你就带着朕的这把剑去,辽南一战,你是重新活过来,还是继续死下去,这把剑就如同朕一样,在看着你!………”
刘盛休猛地一震,抬头望着身下的那把剑,整个身体都在发抖。猛然间,他一把拿起短剑,扭头将身后的辫子抓起来,一剑斩断大声说道,“微臣不敢叩谢皇上不杀之恩,微臣今日也去辫明志,在皇上和全军将士前盟誓,辽南一战,臣若贪生怕死,有如此辫!”
一片肃杀之中,只见刘盛休满眼通红,高举着手中的辫子………
光绪端坐在马上,冷着脸一动不动的看着刘盛休,心中却浮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驭下之道,杀人是一种手段,不杀也是一种手段。北洋各部被编入新建陆军第二镇不久,军心未定,难免有左顾右盼的心思在里面。今日不杀刘盛休,就是要借此笼络住北洋各部之心,激发他们效死之志。顺带着也为袁世凯放了一份人情在里面,将来要靠袁世凯尽揽北洋各部,刘盛休身为提督,心中存着这份感激之情,必然会下死力。
“朕记住你今日的话了,你也记住朕的话,朕希望看到一个活过来的提督刘盛休……归列吧。”光绪点了点头,目送着刘盛休有些踉跄的走入队列中,忽然扬起了自己的右手。
一个新建陆军的军官双手举着一面旗帜,从光绪身后跑了过来,双手高举着递给光绪。
漫天风沙中,光绪右手高举着这面旗帜,环顾着在场的官兵们大声说道,“甲午之战,我们为何会一败再败?而且是败在一个一千多年来,都跟在我们这个国家后面,被视为尔之国的日本?是日本真的比我们强大吗?不是!是因为我们不知道为何而战!是因为天下臣民们从来只知道有天下更替,不知道国家民族为何物!……在辽东,有马匪为日军指引行军路线,在辽南,金州被日军攻陷不足半月,百姓便安心依附于日军的管理之下,浑然忘却了日本人是侵占我们国家的外侮……”
“什么是国家?就是我们脚下这块生于斯长于斯的土地,什么是民族?就是不分满汉蒙回藏四万万国人。甲午这一战,不是为满人去战的,也不是为汉人去战的,是为这个国家而战,为民族而战。这个民族,就是泱泱华夏几千年来传承不息的亿兆生民,就是这块土地上面生死相依的每一个人,这个民族就是中华民族……”
着,光绪将手中的旗帜猛地展开,中华民族四个大字被绣在旗帜上迎风飘扬。
此时此刻,高举着这面旗帜的光绪,心中一阵波澜汹涌,莫名的痛创。甲午这一战虽然历经溃败,但是直到现在,整个国家仍然在沉睡,天下人仍然浑浑噩噩,中国这个一直闭关锁国的国家,忽然被近代化的浪潮席卷其中,远远不是一场战争能够促使其睁开眼睛去看世界的。
就如同此刻,恐怕没有人能够明白自己所说的国家民族是什么,没有人能够理解中华民族真正的含义,但是自己必须要这么去做,要把国家民族这几个字,如同这面旗帜一样,强行的交到眼前这些人手中,强行去撕开他们心中的蒙昧。只有先让他们知道,才能再让他们懂得。
因为这个国家曾经走过的那条路,太过曲折和坎坷了,只有他这个穿越者才明白,错过了这个甲午,这个国家和民族将会苦苦追赶多少年……
此时,站在阅兵场侧后方,和吴绍基、杜怀川、林启兆他们一同观阅仪式的《纽约时报》记者怀特,忽然无比诧异无比震惊的张着嘴,连手中记录的笔也差点掉在地上。
国家,民族,这些只属于近代西方社会的词汇,忽然出现在这个古老帝国皇帝口中,再没有比这更加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事情了。
对于远处这个高举旗帜的皇帝,怀特一直都抱着一种无法说清的好奇,试着去接近理解这个皇帝的想法。
在他心中,从当初开办京师大学堂,到创建一支近代化的军队,再到现在亲征田庄台,击败日本人的疯狂进攻。这个皇帝身上一直都充满着一种传奇色彩,没有这个国家那种陈腐气息,仿佛上帝因为忽略了这个古老的东方国家而深感内疚,所以把全部的目光都投注在了这个年轻皇帝的身上。
可是,这个皇帝说的这些,能够唤醒他面前的这些臣民,能够唤醒这个衰老腐朽的国家吗?
怀特摇了摇头,此时此刻,这个高举旗帜的年轻皇帝,像一尊雕像般矗立在他面前,似乎是要告诉整个世界,这个甲午,只是他一个人的甲午,可是他却要用一个人,却唤醒一个民族。
我很怀疑他能否做到这一点,但是我非常非常愿意看着他走下去,看着整个国家是否会出现奇迹。那一天,怀特写下了这句日后被西方世界广为传颂的一句话。
阅兵场中,光绪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划过,坚毅而让人震撼。
“从今天开始,朕要让你们知道,你们是在为这个国家几千年的荣光,为这个生生不息民族而战,全军出征,向着辽南,进军!……”
第六十二章 风云百年劫(八)()
浩荡荡的洪流向着辽南滚滚而去,漫天尘烟中,光绪t3河西侧,望着队列中飘扬着的那面中华民族的旗帜,心中一阵默然。
他心中非常清楚,国家民族的觉醒,绝非打出这面旗帜就可以做到,这个国家的状况已然如此,国人愚昧无知,官僚体系**烂,士子们在四书五经中憧憬着科举及第,此刻不要说自己身边的这些人是否能够明白,就是放眼天下,恐怕也找不出几个具备近代民族意识、国家意识的人。然而处在这个风云激荡,国家生死危亡的时代,除了有人站出来登高一呼,发出振聋发聩的声音,尝试着去打破几百年来的昏睡外,已经没有其他的路可以走了。
他所以选择在这个时候打出国家民族的旗帜,也是有着更深的考虑的。甲午一战中,中国这个老大帝国的衰弱已经彻底的暴露无疑了,当一个国家处于生死存亡的时刻,必然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慢慢惊醒过来,去睁开眼睛探寻世界大势。在这样的时候,再想要依靠皇权去收拢天下人心,已经是背离了这个时代的潮流,即便能够做到,自己这个皇上又如何能够大的过颐和园里的太后。
唤醒这个国家绝非一朝一夕可以做到,但是竖起国家民族的旗帜,却可以让自己在这场政治博弈中立于主动,因为这是时代潮流必将澎湃汹涌的力量中心,把握住了这个潮流,也才把握住了真正的天下大势。
当这面中华民族的旗帜飘扬在辽南上空的时候,当这个喊声借着康有为、梁启超在上海的那份《时务报》传扬天下的时候,可以想见,将会给这个国家以怎样的震动,而这个震动中蕴含着的力量,是京城那个因循守旧的朝廷根本想象不到的,也只有借助这个力量,才能真正去打破朝廷旧有的格局。
政治从来都是如此,绝不是想当然的以为掌握了一支军队就可以掌握天下的,政治永远需要一面旗帜,需要在正确的时候,打出一张正确的牌。
更何况,这张牌不仅是要给天下人看的,也是光绪特意要准备给西方各国看的,甲午这一战,又何尝是仅仅与日本的一战啊………
稍微平复住自己心中波澜起伏的情绪,光绪翻身下马,大步朝着自己身后的那群人走去。
看着皇上朝自己走过来,一直默然的站在后面一言不发的袁世凯,急忙大步迎上前去,接过光绪顺手递过来的马鞭,皱紧着眉头说道。
“皇上,新建陆军第一镇和第二镇主力都调往了辽南,此刻辽河一线的兵力已经空了,在辽东,日军还有第五师团的几千人,皇上不能不有所防备……”
经过了辽河一线的死战,特别是在日军即将突破营口的危急关口,临危受命前往营口主持战局,袁世凯自认已经牢牢的确立了自己在皇上心目中的位置,有了这一份功绩在里面,无形中,他也少了过去的那份瞻前顾后,话语间已经完全站在了皇上的角度去思虑了。
“辽东地事情你无须担心。朕自有主张。
”光绪脚步不停。一边走一边说道。“朕心中最担心地是山东半岛地局势。此间大事已了。你和段瑞立刻带朕地旨意去山海关。朕在那里给你们留了一万人。还从陆军学校调派了部分学员担任军官。只是这些兵力都是新招募地营头。仓促间用于和日军作战恐怕有些困难。如何调派使用。你们心中都还要有个数。”
山海关刘坤一那里。是朝廷专门从各处调集地2多人。李鸿章和张之洞先后上折请调这些兵力到田庄台一线。朝廷一直不置可否。光绪心中也很明白。他所以没有急于向刘坤一下旨。其实是想看看刘坤一在这个时候会是一个什么态度。直隶、两江和湖广。向来都是地方督抚中分量最重地三个。此时三人地态度也将意味着将来朝局地走向。
让光绪微微有些意外地是。田庄台大捷后。他没有等到刘坤一向朝廷上地折子。却等到了刘坤一向田庄台发来地电报。刘坤一以总督山海关内外兵事地身份。向皇上请示山海关地兵力如何调派。以期收全胜日军之效。其实就是将这两万多人地使用之权全部拱手交到了光绪手中。这个时候。刘坤一表现出这样地态度。虽然有些迟。但是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这个态度从根本上讲也是田庄台大捷换来地。没有这场大捷。或许这位曾经地两江总督还会左右摇摆。不知道如何取舍。有了这场大捷。以刘坤一地政治嗅觉何尝不会看清楚一些风向。况且此时也用不着再在山海关囤积重兵。防备日军袭扰直隶。调动山海关地兵力。对朝廷也算有所交代了。
听到皇上准备动用山海关地兵力。以袁世凯地聪明。顿时就明白过来。皇上不仅准备让自己带走山海关地一万多人。恐怕剩下地人也会调往田庄台布防。再加上士成带着地剩余兵力。如此看来田庄台一线应该没有多大地担忧了。
想到此处,袁世凯当即在光绪身后说道,“皇上放心,微臣立刻和段瑞一道赶赴山东,主持山东的战局。”
光绪忽然停下了脚步,回身看了一眼袁世凯,目光深沉的说道,“你就这样去山东了,就算是有朕的旨意,你能控制得住那里的局面吗?”
袁世凯不由得一怔,抬头望着光绪,皇上不是催着自己立刻动身吗?可是不去山东,自己又该去哪里呢?一时之间,他也有些茫然的样子。
“此时此刻,能够号令北洋各部的是谁啊?”光绪带着些许说不清楚意味的笑容看着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