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甲午-第1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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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启兆迟疑着,一副满腹心事的样子。
行公债?林启兆果然是聪明过人,这个想法确实不错,光绪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这个法子不错,朕准了,有什么难处都给朕讲。”
“通商银行是官商合办的银行,发行公债必须要由朝廷点头,微臣顾虑的是一旦朝廷不同意,天下人,尤其是江南地富商,谁又会愿意来购买公债呢?”
绕了一大圈,还是摆脱不了朝廷的掣肘……光绪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忽然说道,“林启兆,这件事情你尽管放胆去做,朕即刻下一道旨意,明电天下,让天下人都知道,发行公债是朕同意了地,此时此刻,朕这样做是为打赢这场仗筹措军费,朕倒是要看看,朝廷里面有谁敢逆天下之民心人望,站出来反对……”
朝廷里面的那些人敢断老子地后路,老子就先把他们的后路断了,此电一发,天下皆知,就算是彻底把朝廷那帮人架在火上烤了,以此时举国上下群情激奋,谁要是敢公然站出来反对,恐怕先就得掂量一下祖宗十八代会不会被骂了。
“皇上放心,微臣即刻去办……”听了光绪地话,林启兆不再迟疑,目光坚毅的点了点头。
“朕还有一件事情让你去办。”光绪忽然间想到了前不久刘一坤送上来地那个条陈,对林启兆说道,“有一个叫康有为的举子给朕上了一份条陈,朕看过了,里面有些想法和朕的意思也是一样的。朕让刘一坤把他留在了山海关,你这次回去的时候把他带到上海,就说是朕的意思,让他接手上海的那份《时务报》,多写点文章,激发一下天下的士气……朕在这里浴血奋战,后方也需要有人呐喊助威以壮声势,与日本人的这一战,不单单只是前方的用兵,打的也是天下的民心士气,这一点尤为重要。”
停顿了一下,光绪又说道,“还有一点,你务必要告诉康有为,就说朕看过了他的条陈,但是变法的事情让他暂时不要提,这件事情太敏感了,此时正是凝聚天下人心的时候,横生波折会乱了大局。先打完这一战再说吧,朕若不死,将来会给他觐见朕的机会的……嗯,对了,康有为还有一个学生叫梁启超,此人就在康有为身边,你务必也把此人带去上海。”
听到光绪提起办报的事情,林启兆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指着身后不远处一直静静站立的一个洋人说道,“这个人叫怀特,是《纽约时报》在远东的记者。这一次非要跟着微臣来这里,说是要守在前线,看皇上怎么指挥这场仗。”
哦,光绪此时也是有些吃惊,看着远处那个洋人正微笑着望着自己,点了点头说道,“让他过来吧,朕见见他。”
这已经不是怀特第一次见到光绪了,此前他曾经在《纽约时报》上发了不少关于大清这位皇帝的文章,对由这位皇帝领导这个国家颇为期待,可是中日一开战,大清节节败退,他此前的那些文章似乎也变成了笑柄,背地里,连各国公使馆里的洋人们也嘲笑他过于理想化了,认为他对大清整个国家完全不了解。
正在满心郁闷沮丧的时候,忽然传来光绪亲征田庄台,誓与日军血战到底的消息后,正在上海的怀特忽然间身心一振,终于发现了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自己的判断是对的,大清的这位皇帝绝对不是像大清的那些官员们那般无能。怀特当即拖美国洋行的朋友,千方百计的找上了林启兆这条路子,软磨硬泡跟着林启兆来到了田庄台。
“听说你非要到田庄台来见朕,不知道是为何啊?”光绪微笑着望着眼前的这个怀特。
怀特微微鞠躬,用不太熟练的汉语说道,“从皇帝陛下开办京师大学堂开始,我就一直在写关于皇帝陛下的文章,这一次听说皇帝陛下亲自到田庄台指挥作战,我希望皇帝陛下能给我一个机会,跟在皇帝陛下身边,我要把这场战争中皇帝身边发生的一切,真实的告诉全世界……”
着,怀特从身边的皮箱中拿出一大叠稿子,恭恭敬敬的递给光绪“这些文章是我以前发表在《纽约时报》上面的,我已经请人翻译成了中文,请皇帝陛下过目。”
从京师大学堂就开始关注朕了?光绪真的是有些吃惊了,轻轻翻看了几页,忽然问道,“这一战天下皆知,朕已决心与田庄台共存亡,万一战事失利,你跟在朕身边就不怕死?”
怀特有些窘迫的笑了笑,犹豫了一下,忽然静静说道,“我只会为我的国家去死,如果皇帝陛下真的战死在这里,我会忠实的记录下一切,让全世界都看到,大清的皇帝是如何捍卫他的国家的……”
光绪默默的看了怀特片刻,点了点头,“你的态度是诚恳的,没有欺朕,朕会下一道手谕,田庄台一线各处你可以随意走动,除了作战指挥的时候,你都可以呆在朕的身边,朕会为你提供一切便利,让你可以随时把你看到听到的都发回去。”
怀特顿时喜出望外,敢准备鞠躬致谢,忽然从远处传来一阵闷雷般的炮声。
“皇上……”远处,袁世凯和段祺瑞等人匆匆的跑了过来,“皇上,日军开始对牛庄进攻了……”
慌什么慌,没看到有新闻媒体的朋友在一边吗?光绪狠狠的瞪了袁世凯等人一眼。
“立刻随朕回作战指挥部,电令辽河一线各部,做好战斗准备,这一战开始了!……”
第四十八章 国破乎 国战矣(六)()
经过了前两天短暂的试探性攻击后,光绪二十年九月二日,日军集中了50多门火炮,两个师团的兵力,对牛庄一线发动了全面的攻击。
顷刻间,铺天盖地的炮火在清军的阵地上升起一团团的烟柱,最初是一团团的烟雾,到后来整个阵地都被炮弹溅起的尘沙所覆盖,清军最前沿阵地搭建的掩体工事被炮火炸得粉碎,震耳欲聋的轰鸣中,不时有人的身体被抛向半空中。
“禀报军门,日军同时从三个方向,对我军的阵地发动了猛烈的炮击。”宋庆的亲兵一头冲进位于前沿阵地后面的掩体中,站在宋庆身后大声禀报道。
宋庆没有说话,一动不动的举着望远镜,观察着日军炮火急袭的情况。
此战,宋庆将清军在牛庄一线的防御分外三个部分,他亲自率领毅军所部镇守牛庄中路,聂士成负责防守左翼阵地,刘盛休负责防守右翼阵地。从防御体系上讲,已经没有多少回旋的余地,牛庄背后就是辽河,是真正的背水一战了,无法就是拿性命和日军死战而已。
“军门,日军炮火太猛,指挥所还是往后再退一点吧。”亲兵的话音刚落,一发炮弹便在指挥所外炸响,腾起的气浪和沙石震得用木头搭建的临时指挥所哗啦啦的,就像马上要倒塌一样。
亲兵猛地一下扑到宋庆身上,却被宋庆一把推在了地上。
轰隆的巨响声中,便听到宋庆大吼道。“退,还能往哪里退,老子从鸭绿江一路退到这里,把祖宗的脸都给丢尽了,再退,你想让我将来连祖坟都进不去吗?……小六子,去告诉下面地兄弟们,要是还顾念这些年我宋庆对他们的情谊。这一战就跟着我宋庆死战到底,谁要是胆敢临阵退缩,别怪我宋庆心狠。”
叫小六子的亲兵眼睛顿时就红了,咬着牙望着宋庆。一转身冲出了指挥所。
密集的炮火在清军阵地上倾泻而下,几乎把阵地都掀开了一遍。清军士兵们一个个蜷缩在战壕里面,用手抱着头,浑身上下都是土。
“奶奶的,小鬼子的炮弹不花钱啊。这都打了多长时间了。”一个毅军的哨官捂着头,一脚踢向身边一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士兵,“你他妈地抖什么抖啊,这才刚刚开始,老子在虎山的时候就弄明白了小鬼子的这套,先用大炮轰,接着就是往上冲。早着呢……”
他地话还没有说完。那个士兵似乎是被吓傻了。猛地窜了起来就往阵地后面跑去。毅军地哨官一伸手没有拽住。便看见那个士兵摇摇晃晃地爬上阵地后面地土坡。还没走两步。一发炮弹轰了过来。整个人便被巨大地气浪卷到了空中。
砰地一声。一截被炸断地大腿落在战壕里面。顿时。蜷缩在战壕里地士兵们都盯着那只大腿。连捂头都忘记了。脸上地表情就像是被生生地挤压在一起。骤然间。便传来一阵干呕地声音。
那个哨官摸了一把溅在脸上地血迹。沉默着一句话也不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日军终于停止炮击了。刚刚还震耳欲聋地战场上顿时变得一片寂静。
“日军就要冲上来了。都别慌。等会儿听号令。一齐开火……”一个被段祺瑞抽调到牛庄一线地新建陆军军官。躬着腰在战壕里面。一边跑一边大声喊道。
“老子还用你教。毛都没有长齐……”那个哨官低声嘀咕了一句。慢慢地从战壕里跑了起来。所有地人都开始架好步枪。瞪大眼睛向前方张望着。等到硝烟散尽。所有地人都不由得吸了口冷气。
阵地前方地那一大片开阔地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戴着大檐帽地日军士兵,像潮水般的从尘烟中涌了出来,一眼望不到头。日军军官们都走在队列地前面,举着手中的指挥刀,嘴里声嘶力竭的叫喊着,沉重的脚步声震得整个大地都似乎在颤抖。
位于主阵地后方的炮兵阵地上,负责指挥各处阵地协同攻击的新建陆军军官,在望远镜中望着日军汹涌的人潮,整张脸都扭曲在了一起,猛然间,他举起右手向下一挥,“开火!”
随着主炮兵阵地的开火,整个阵地一线的炮兵阵地几乎同时爆发,密集的炮弹狠狠的砸向了日军黑色的队列中,在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的日军队伍中升起一团团烟柱,继而,便像是一张用气浪和烟雾组成的大网,将阵地前沿的那片空旷地笼罩在其中。
然而日军的队列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反而是由便步,变成了快速的冲击,整个战场上顿时响起一片疯狂的叫喊声,像是黑色的滔天巨浪翻卷着扑了过来。在日军冲到阵地前沿布设的障碍物和鹿砦时,清军阵地开始密集的开火了……
一排又一排的子弹倾泻而出,冲在前面的日军士兵顿时一层一层的倒在地上,而后面的日军部队仍然不断的冲上来,日军是真的发狠了,仅仅在宋庆防守的主阵地,就调集了一个旅团的兵力,不计伤亡不计代价的反复冲击。整个日军上下都是下定了决心,不管付出多么大的伤亡,都要一举攻克清军在牛庄的阵地,彻底击垮清军的意志。
清军的步枪火力虽然猛烈,但是熟练程度和射击精度都不高,只是对着下面晃动的人影拼命放枪。相反,日军在以巨大伤亡冲破了清军阵地前沿的障碍物后,开始表现出了其战术素养高的优势,不断的向阵地上的清军阵地发起冲击,一点一点的靠近了清军的前沿阵地,渐渐地。已经有日军士兵冲上了阵地……
“命令炮兵,给我往后打,截断日军的后续部队。告诉宋得胜,组织人头给我冲上去,把日军压下去……”看着日军已经开始突破了前沿阵地,宋庆对着身后大声喊道。
此时战场上的联络,就只能靠他的亲兵不停的反复奔跑,向各部传达指令。
“宋庆顶得住吗?”听着牛庄一线传来的枪炮声。光绪皱紧眉头,心中已经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