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第3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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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去。”
说完话,吴奇也不打算再搭理离姬二人,当先迈开步子向屋中走去了。
离姬和揽月二人面面相觑,片刻,二人一同打开门跟了进去。屋中,看守在病床边的少年正抬起头来傻傻看着刚刚进来的吴奇。
吴奇却没搭理奕天,他只是径直走到床边伸出手去调慢了点滴的速度,屋中好一会儿诡异的沉默,吴奇突然开口了,沙哑而低沉的话音含着特有的穿透力,他说:
“谁打的?”
少年在沉默,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回答吴奇这个问题,事实上,他甚至觉得房间中的气氛已经怪异到了一定的程度。
吴奇问完这句话,见奕天久久不回答自己,这才面无表情转过头向奕天看了过来,他注视了后者好一会儿后问:
“不能说,还是不想说?”
奕天并没有回避吴奇看来的目光,他用他温润而普通的眸子和吴奇犀利而冷锐的目光对视了好一会儿,终于,奕天移开了目光向病床上昏睡中的父亲看去,他说:
“秀文,你认识吗?”
吴奇下意识的一拧眉,他的眸色中有了一丝说不出的凝重,他再次向病床上昏睡中的男人看去,好久好久沉默中注视,吴奇突的一转身,就此迈开步子向门外走去说:
“走道尽头有个套间空着,再观察三个小时,若是一切都稳定了,你们搬过去。”
奕天没有答话,吴奇也不再多说,就此带门离开了。
……
三个小时的平稳过度后,揽月离姬帮着奕天一起将男人的病床转入了走廊尽头的套间中,这间套间内部规格装饰不凡,想来是吴奇平日自用的,离姬和揽月劝了少年好久劝不动,便一人分别占一张床和沙发自行去休息了。
后半夜的时候,当奕天正迷迷糊糊趴在父亲的床边陷入一种似睡非睡的状态时,突然:
“为……为什么……”
蚊蝇一般轻微的声音,少年一个激灵瞬间就醒了,他又激动又忍不住涩了眸子看着眼前渐渐苏醒中的男人唤:
“爸爸?!”
苏萧焕就这样慢慢睁开了眼来,他的眸子起初有些涣散,在渐渐有了焦点有了精气神后,男人面色苍白至极看着眼前热泪盈眶的孩子,好一会儿的沉默,苏萧焕长长的深吸了一口气,他说:
“天……儿……”
奕天赫然一愣,他傻傻看着眼前的父亲,他仿佛抓到了什么,但他又有些不可置信,只得一时傻愣愣盯着眼前这苍白至极的面孔,终于:
“我好像……好像……听,听到了老二的声音……”
苏萧焕的话语有些虚弱无力,但这丝毫未能影响到少年忍不住的倒吸了一口气,奕天傻兮兮看着眼前的父亲,以一种小心翼翼似乎怕下半刻破坏了这一切的声音说:
“爸爸,你……你……你是记起来了吗?”
苏萧焕的精神状态还不是很好,他静静,扭过头来注视着身旁这激动到难以自持的小脸,须臾,也许因为躺的久了想要活动一下身子,又也许只是因为想查看一下伤口,男人下半刻努力着想要坐起身来,奕天赶忙去扶,便听:
“为父想见见你二师哥,你去叫他进来。”
……
十五做出选择()
吴奇进屋来的时候,苏萧焕正阖着眸子靠在床上小憩。夜半时卧室中的光线很柔和,昏黄而温暖的色调打在男人脸上多了些说不出的感觉,这种感觉轻轻触动了吴奇心底最深处的某些东西,他忍不住的弯了弯嘴角,常年严厉而带着刀疤的面容上添了少许的柔和:
“师父。”
帝国如今最年轻的传奇将军吴奇轻唤,他走到床边,站得笔直,下意识的伸出手去松了松领口间的衣扣这才说:
“您唤弟子?”
阖眸靠在床头间的男人沉默着,苏萧焕就这样闭着眸子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慢慢睁开眼向床侧的年轻人看去,良久的注视:
“老二。”
苏萧焕说。
吴奇点了点头,依旧在床侧立得笔直,他答:
“弟子在,师父。”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因为失血过多,男人的话音有些虚软,但这样冷不丁的一声问,骤然把吴奇问怔在了原地,吴奇一时不知该不该答,只下意识的……拧起眉来无声看着眼前恩师。
“为师有个问题想问你很久了……”
苏萧焕继续慢悠悠的说着,吴奇立在床侧无声的沉默了一阵儿,须臾:
“您……能不问吗?”
吴奇显然已经有太长的时间没有使用过这样带着恳求式的话语,可即便如此一句话说罢他也感到微微有些不妥,便顿了一顿追加道:
“起码……不是现在。”
靠在床头的男人没说话,他只是静静,静静注视着身侧这已然日渐高大威武的青年人,后者肩头那金光闪闪的将星,足以让任何人都无法侧目。
然而——
“不行。”
男人的话音果决而干脆,就仿佛他此刻拒绝的人压根就不是什么帝国的传奇将军,苏萧焕目色沉沉看向身侧这留着浅浅一层青皮胡茬的孩子,即便后者刚毅而冷峻的目光早已非是什么孩子,那是唯有常年身处高位才能锤炼而出的自信,苏萧焕说:
“不错,你是长大了,有些事碍于你的身份为师的确不该过多过问,可如今此事却已不是单单你一人的事了。如此,为师同你做个交易,你告诉为师你的事,为师告诉你……关于飞鹰的事。”
交易?
不知为何,吴奇听罢了这段话突觉得心中如扎了般的疼,他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凌厉而冷峻的面色上有了些说不出的痛楚,他一时咬紧牙关仿佛是在忍耐什么般看着眼前的男人好一阵儿,继而——
“扑通”一声响,吓了除男人外所有在场中人一大跳,却是吴奇一弯膝盖,挺直了身子郑重跪倒在了床侧。
“我X!”
那头夜半被搅醒的揽月本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的,看到此刻却不由目瞪口呆的张大了嘴巴,继而他小小声凑近了身侧的奕天耳边说:
“这哥们难道不是个帝国的高官吗?咱现在不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吗?这却是玩的哪出?”
奕天沉默了一会儿,片刻,少年显得有些无奈转过头来瞥了揽月一眼,再次不动声色的看回去时说道:
“这是我父亲的二徒弟,常年在外有些年头了。”
揽月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转过头来眨眨眼问:
“咱俩闲聊的时候你好像还提过一嘴你有个四哥吧……叫什么来着?”
“游小真。”
揽月下意识的点点头,刚点到一半,忍不住又一次转过头来看向身侧的奕天道:
“是重名了还是说……是帝国那年仅二十余岁就继承了整个游家的游家家主?!”
奕天有些无语这人一连串的白痴问题,转过头来翻了揽月一个白眼说:
“游小真这种名字难道很常见吗?”
“……”
揽月脸上的表情一时变得极为复杂,片刻,他凑近了奕天耳边一本正经道:
“话说,二爷那儿还缺徒弟吗?”
奕天:
“……”
不想搭理揽月,少年转过头去,再一次看向不远外一起陷入了长久沉默中的师徒二人。
“师父。”
吴奇笔直跪在男人的床侧,话音里没了那些年里的青稚焦躁,反是多了一股唯独属于男人的沉稳内敛,再加上他受伤之后略显沙哑的嗓音,他这一开口,话语间竟隐隐有了不怒自威的味道,他说:
“弟子是您看着长大的,您更是再了解不过弟子的秉性的,但……有些事,不是弟子不愿对您说,而是……”
他话说到这,突是转头向奕天站的方向看了一眼,后者被他看的一怔,吴奇已转回头去继续对着床上的男人慢条斯理的说:
“您和师娘都是好不容易才离开了当年那个是非圈,又何苦……在今时今日这种情况中再度卷入。”
苏萧焕没说话,他半躺半靠在床头间一个字没有说,而吴奇的话音微微一顿,继而抬起头来看向眼前沉默中的男人一字一句道:
“弟子对天发誓,飞鹰军昔日的冤屈,师父那些年里被迫遭受的一切不平,这一桩桩一件件,终有一日,弟子都会……让它们有所交待。”
苏萧焕在沉默,他在眼前这孩子铿锵话语之后面无表情一言不发,也不知到底过了多久,男人突然慢慢转过头来,他向跪倒在床侧的青年看去,突道:
“你觉得……为师是老了是吗?”
吴奇下意识的一敛眉峰,抬起头来还未来得及解释,便又听:
“老二,比起你们,为师是老了。很多事情,这些年来为师越来越不愿去计较了……”
吴奇听得心中隐隐发涩,他没忍住的闭了闭眼,却又听:
“为师是个自私的人,多年前之所以做出了那样的决定,是因为你师娘刚生下了你弟弟,比起飞鹰旧部,比起怨恨冤屈,为师那时第一次在真正意义上感到了害怕。”
苏萧焕话说到这,转过头来深深向跪倒在身侧的吴奇看了一眼,他说:
“为师还是个胆小鬼,暗狱从根本上来说还是一件画地为牢的举动。那些年里,为师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飞鹰已经死了,如今活在这个世上的,只是一个叫做苏萧焕的人,这个人有个妻子,有几个孩子,还有一个……需要小心翼翼被呵护的家。”
吴奇听到这儿,忍不住的摇了摇头道:
“您那不是软弱,您那只是……一种选择。”
无论什么样的选择,都是您在深思熟虑后对生命的选择,这样选择势必会有舍有得,这大概,就是不完美生命的本质吧。
“你们如今都大了……”
苏萧焕慢悠悠的,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头去向少年那边望了一眼,父子二人间好一阵的沉默对视,终于:
“唯一活下来的飞鹰便再也没有理由……去做一个逃避者。”
……
十六此时此刻()
因为太过于相似,所以反而异常的相知。吴奇知道他劝不住眼前这抹身影一旦做出的决定,这就犹如……很多年前这抹身影同样拦不住那年少轻狂的青年人般。
吴奇低了低头,军绿色的戎装衣领将他的脖颈蹭的有三分发涩和七分痒意,短暂的沉默后,吴奇再一次慢慢抬起头来,他勉强的弯起了唇嘴,吴奇说:
“师父,这世上的许多事本就是个怪圈,外面的人眼巴巴的望着想进去,里面的人挖空心思的想出来。您……是凭借着死过一次的代价才最终好不容易换取了出来。弟子斗胆,但您是不是,再考虑考虑为好?”
苏萧焕沉默靠定在简约大气的床头间,他在吴奇说完这样一段话后转过头注视着眼前的孩子好一会儿,吴奇觉得师长这一眼中仿佛包含了许许多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须臾:
“不想知道飞鹰的那些事了吗?”
苏萧焕问。
吴奇的眉峰骤然一拧,沉默,好久好久的沉默,“想,做梦都在想。可这些年来同样也渐渐懂得了人世间所有的事都需要支付代价。弟子不敢想的是,如果当年必须以死才能换得的事,如今却不知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