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海殇-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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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曾想这慕容沁自幼心高气傲,心说你们不信我,我就证明给你们看!于是便有了她每三日借蔬菜车混入、盗取“情报”的故事。
听了这些,一屋子人都哈哈大笑,叶思忠更是上气不接下气的道:“小姑娘,你可真断了不少陈年大案子呢!”
这姑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挺胸迭肚的道:“那是自然!本姑娘出手!哼哼!”
我们都被她逗乐了,我问她:“那你这次有什么重大收获啊?”
慕容沁得意的从怀中拽出一个锦囊,交给我道:“才刚摸了一家,就被你们发现了!没劲儿!不过这锦囊藏的真深,我掏了三个盒子,方在底部发现的!”
我笑着接过,捏了捏,应该是书信,便转手给了叶思忠。叶思忠也笑道:“信件是从游击将军闫崇泗的宅中摸到的,猜猜他是写给哪个相好的信?”
我笑道:“人家信件,你看什么?”
叶思忠一脸猥琐的道:“哎,若不是我们抓住这小妮子,还不知他的信怎么传阅呢!看看何妨!也好敲诈他一顿酒饭,大不了……”
说着说着,他脸上的笑容突然僵硬了,越往下看,脸上黑的几乎要滴出水来!我见状不对,问了声:“出了何事?”叶思忠一言不发,端着书信,定定的看了我半晌,方才把书信缓缓递给我,手竟然微微在发抖!我不解的接过书信,扫了一遍,回看了他一眼。他颤声问我:“怎么办!?”
我稳了稳情绪,对九鬼政孝说:“带上她,跟我走!”
叶思忠问我:“去哪里?”
我说:“去找戚都督!”
叶思忠大急道:“此刻方才丑时!你疯了?”
我扭头看着他,一字一顿的说道:“几时都得去!你去不去?”
叶思忠紧握着拳头,接着狠狠一跺脚,咬牙道:“走!”
我们一行人到了戚都督营院前,门卫拦住了我们。我再三说有急事,他就是不放。我一把推开他,叫了声:“都督!在下孙启蓝,有急事禀报!”
那门卫大怒,待要喊人把我们推走,却听屋里传出戚都督的声音:“进来吧。”
我斜睨了那门卫一眼,也是个把总,却不说话,径直带着人进了院内,敲门进屋。那把总也跟了进来。
戚都督披着件大衣,坐在偏厅几前,见我们带着个灰头土脸的人进来,笑道:“何事如此慌张?这又是谁?”
我看了叶思忠一眼,他也正看着我,见我眼神,点点头,向都督汇报道:“启禀都督!这人便是前些日子在营内偷书信的贼,今日我们将她擒获!只是……”
戚都督哈哈一笑道:“你便是那个雅贼?意欲何为啊?”说着,眼神却看向了我,意思是,就这事儿?
我拱了拱手,说道:“这是其一。”
戚都督又笑道:“其二呢?”
我和叶思忠又对视一眼,从怀中拿出那个锦囊,递给戚都督,并说:“这锦囊,是这贼人从游击将军闫崇泗屋里偷的……”
戚都督一脸奇异,接过锦囊,看了我一眼,又扫了叶思忠一眼,方打开锦囊,笑道:“我看看,崇泗说了什么有趣事!”
打开书信,他往下看着,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冰冷,等到看完,他“啪”的一声,将书信狠狠拍在桌上,大叫道:“来人呐!”
那把总以为要赶我们出去,急忙带人冲上来,就要抓我们!戚都督想了想,叹了口气,又道:“你们下去吧!”却是说那些门卫。那把总以为听错了,急着说:“都督,我这就赶他们走!”
却不料戚都督怒火冲天,指着他道:“滚出去!”
那把总吓得屁滚尿流,忙不迭跑了。
此刻,我心中无比同情这位老人。他一向爱兵如子,但此时,只怕心中不只是气愤,或者难过,更多的应该是委屈吧!
戚都督望了会儿天花板,又拿起书信看了看,放下,转头望着慕容沁,和气的问道:“这个锦囊,你是从何处取得的?不要怕,好好告诉我!我不打你,我还要赏你!”
慕容沁一听还有赏,自然一五一十的说了。各方面都对的上,该不是说谎。戚都督心中最后的幻想破灭,顿时老了十岁一般。想了想,他指着我和叶思忠问:“此书信还有何人看过?”
我二人拱手道:“没了。”
戚都督点点头,说道:“你们办的很好,我自然有赏!这个姑娘……”
慕容沁笑道:“说好有赏,不许骗我!”
戚都督默然无语,我接口道:“赏赐的事,就交给在下吧!”
戚都督点点头,挥了挥手,却不看我们,只是低着头。
我知道他难过,便带着众人走了。
告别叶思忠,回到营房,我问慕容沁:“你会做情报?”
慕容沁道:“那是自然!”
我点点头,这小姑娘的潜入功夫真是一绝,只怕尤在墨之上,再加上,我无法确定她是否知道书信的内容,且得留住她,仔细盘问。便问她:“你有两个选择。一、我给你五十两银子,你走人,以后别再来捣乱。二、我有个机构,专门做情报,你要来,我给你机会。选吧!”
慕容沁想也不想便跳着道:“我选二!”
我也笑了:“你就不怕我卖了你!”
她却傲娇笑道:“能卖本姑娘的人尚未出生呢!”我不禁为之气结,谁知她又追问道:“那封信里,到底写了什么呀!”
我没有回答,一颗心却沉到了谷底。
那封信是这样写的——黑石炭部尼兰可汗启:三月前,贵军与土默特部败归,此实未曾料及,然戚继光确用兵有方,败不足耻。近期,戚继光将大兵调至广宁演习,辽阳一带十分空虚,如诱出剩余守兵,辽阳一鼓可破!我家大人着我告知可汗,若可汗起兵,我方将在朝中掣肘于戚。待可汗大胜,你我各取所需。望速回复。
这些文字,是半月前的落款。
鞑靼人黑石炭部可汗尼兰十天前回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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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最难解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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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所有军职在议事厅集合。戚都督坐在上首,笑的依然让别人如沐春风。作为不知情的人,一定会觉得今天依旧是平常的军议罢了。我和叶思忠对了下眼神,不知道戚都督准备如何处理这件事。于是只能静静地等待着。
戚都督与诸将说了半天军中的逸事,一点儿不见着急,半晌方道:“来来来!说正事!”众人顿时肃静。我偷眼看了看闫崇泗,他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脸庞。想必他还没发现锦囊被盗吧!人心那!我真的看不懂。
戚都督朗声道:“今天主要有两件大事。”众人洗耳恭听。
“第一,由于近来屡历功劳,朝廷擢升叶思忠为宣抚使。可喜可贺!”众人齐声道贺。
叶思忠愣了一下,起身拱手道:“谢都督!思忠愿效死力,为国尽忠!”又是恭喜之声四起。
叶思忠归座。戚都督看了众人一眼,笑道:“思忠,你且莫欢喜,晋了四品,便是朝廷命官,还要担着责任。这次演习你本是副指挥,升了职,我就要你做指挥使!与其他三位指挥使一道,决个高下才是!”
叶思忠起立抱拳应诺,我心中隐隐约约明白了,戚都督到底要干什么。只听戚都督继续道:“每次演习,都是我出科目,这一次,你们四个指挥使自行出科目!自行演练,我只看结果!”
说罢,让四名指挥使自行选择演习方向。叶思忠心领神会,选了北方,其余三人分别选了东西南三个方向。
按照戚都督的部队编制特点,每个指挥使都是马、步、车、辎重各一个营。戚都督大笔一挥,为了考验叶思忠的指挥能力,将他一开始从南方沿海带来的三千南兵,再拨给叶思忠一半!
众人面面相觑。那三千南兵可是戚都督的命根子。别人想要几个人去当教练,都得多次恳求,方才借他几个,最后还得要回来。这次居然一次拨给叶思忠一半!众人不由得开始猜想,这叶思忠是否……和朝堂里那位大人攀上了什么干系……
分配完方向,戚都督又问道:“你们四人,每人再选一员副手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果不其然,叶思忠眼光看向我,指着我道:“我还是要孙启蓝吧!”
众人都知道,我和他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所以也不奇怪,戚都督也允了。
散会之后,我依例去了叶思忠那里报道。他见我来,苦笑一下道:“启蓝,又要你陪我冒险了!”
我也苦笑一下,拱手道:“在下愿效死力,为国尽忠!”赫然正是他方才在众人面前说的。叶思忠听罢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我只得跟着摇头苦笑。
笑了一阵,我问道:“你说……”
叶思忠打断我的问话,说道:“戚都督不可能那么莽撞的。”听这话,我知道他明白了我的意思,于是沉默着等他说话。他继续说:“那封信,没有落款,而且来路不正,就算来路正,戚都督拿着这封信去朝堂参奏么?这事若捅出去,足够颠覆朝政,戚都督不敢如此莽撞啊!”
我点点头,戚都督身居高位,却时时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这份苦,真不是常人所能承受的。我不理解的是,那个人为了打击戚都督,竟然卖国求荣!这份恶毒的心思,岂是那么容易下的来的么?
此时想这么多没意思了,我和叶思忠商量,辽阳此刻恐怕正在旦夕之间,万万不可再耽搁!我们手下,一共有约六个营的兵力,其中马营和那一千五百南兵可以乘马,另外三个营则为步行,所以这次,我们只能分兵!
叶思忠看着我道:“启蓝,我先带兵去,你在后面,一定要督促着步行队伍速来!”
我摇摇头,笑道:“岂有大将冲锋,属下乘凉的道理?还是我带马队走!”
叶思忠正要说什么,我打断他道:“莫非你信不过我?”
这句话,噎的叶思忠开不了口,最终点了点头。
来不及和姨夫他们道别,我只能和叔父、叶不悔说了一声。叔父怎么都放心不下,非要带着不悔跟我一起去,哪怕这把总不要了。我好说歹说,才说服他留下,但他的底线,是不悔必须和我一起去。我没办法,只得跟叶思忠说了,叶思忠也痛快,跟不悔所在营的上级打了招呼,不悔便调到了我这里,任我的副手,这也算是圆了大家的心愿。
经过紧张的整顿,全部准备完毕已是下午。叶思忠集合所有人做了动员讲话,而后,便指令由我先行带马队前进,步行队伍后续跟来。戚家军治军极严,任何人也没二话,于是喝完壮行酒,我带着马队便连夜出征了!
四月的东北,夜风如刀。我用棉巾捂着脸,紧紧跟着斥候小队。从这里到辽阳,骑马得一夜半天。但我不能让马队过于疲惫,因为到了就要打仗,不能成了疲兵。行军参谋也建议,寅时当让马队休息,我同意了。在这之前,我让传令兵分做两路,一路奔辽阳去,告诉总指挥王必达不要轻举妄动,另一路奔锦州,向李成梁求援——辽阳一带防务也归李成梁全权管理,但愿他没有冲动吧!
同时,我还向前三十级派出探马,以便随时掌握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