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纵横·鬼谷子的局 卷八-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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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爱卿所言,寡人也有耳闻。”惠文公点头,转向张仪,拱手,“张子光临偏僻,寡人未能郊迎,失礼之处,望张子宽谅。”
张仪拱手:“仪既为秦民,就是君上子民,君上但有驱使,仪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惠文公转对内臣,“拟旨,封河西郡少梁士子张仪为右庶长,随侍寡人。另赐咸阳城府宅一座,仆役三十人,金三百两,锦缎五十匹。”
“臣领旨!”
张仪显然没料到惠文公会当场封官,愣怔有顷,方才起身叩道:“臣谢君上隆恩!”
“爱卿平身。”惠文公摆手让他起来,“张爱卿初来乍到,一路劳顿,可先将息数日,寡人另行讨教!”又转对公子疾,“这道旨就发给你了,张爱卿若是休息不好,寡人唯你是问!”
贾舍人慢慢敛起笑,望着张仪,发出一声长叹:“唉!”
公子疾拱手:“臣领旨!”
张仪依旧寄宿于运来客栈苏秦住过的小院,贾舍人的房子吴青暂住了。
翌日晨起,公子疾早早赶来,引张仪、香女和吴青前往验看惠文公赏赐的宅院。
“上大夫来得正好,寡人正要为你引见一位贤才呢!”惠文公指向张仪,“这位就是河西士子张仪,吴青的旧时相识。寡人正与他们畅谈儿时之戏,真叫快意呀!”
几辆车马左转右拐,停在一处高门大院前面。众人下车,一个负责交割房产的内吏早已候在府外,揖礼迎接。
几人在内吏的导引下走入府门,但见深宅重舍,庭园山石,奇葩异草,无所不有。其中奢华,比楚国昭阳君的府宅有过之而无不及,看得吴青两眼发直,纵使香女,也大为震撼,樱口大张,倒吸一口冷气。
张仪扭头望向公子疾:“上大夫,别不是弄错了吧?”
“呵呵呵,”公子疾笑道,“是君上亲选的,错不了!”
翌日晨起,公子疾早早赶来,引张仪、香女和吴青前往验看惠文公赏赐的宅院。
“君上亲选?”张仪越发惊讶,“君上赏赐,难道连房舍也要钦定?”
“是啊是啊,”公子疾又是一笑,“君上就像一个大管家,凡有关切,事无巨细,必要亲自过问。顺便问一句,张子猜猜看,这处宅院是何来历?”
“这要请教上大夫了。”
“此宅就是咸阳城里赫赫有名的杜府。杜门累官七世,百年经营,多有积储,从栎阳迁来后,购下这块地皮,大兴土木,花下巨资将杜府建成咸阳城里为数不多的豪门大宅,其奢华远超太傅大人、大良造的府院。后来,杜挚及一批旧党受商君一案牵连,此宅被收归宫室。近几年来,不少人垂涎此宅,其中不乏国戚、公子,君上皆未准允。张子是后来居上了!”公子疾不无感慨道。
惠文公假作惊奇,盯住张仪:“如此说来,张子认识苏子了?”
“这般说来,在下受宠若惊呀。”张仪亦笑起来。
“嗯,爱卿所言,寡人也有耳闻。”惠文公点头,转向张仪,拱手,“张子光临偏僻,寡人未能郊迎,失礼之处,望张子宽谅。”
几人在府中巡查一圈,公子疾吩咐宫吏将房契交给香女,又将君上所赐之物逐一交付,这才与吴青起身告辞。
贾舍人在草地上坐下,将前尘往事,尤其是苏秦如何煞费苦心地『逼』他入秦等,从头至尾细述一遍,听得张仪呆若木鸡,愣怔半晌,方才如梦初醒,长吸一口气,缓缓呼出:“原来如此!”
宫吏召集众仆役见过张仪、香女,吩咐他们各执差使去了。
午后申时,宫中使人送来一个御制匾额,上写“右庶长府”。
香女看一会儿匾额,小声念道:“右庶长府?”眉头微皱,看向张仪,“这名字怪怪的,是个什么官儿?”
张仪笑道:“这是秦国官名。秦国变法之后,官爵分为二十级,从第十级左庶长开始,到第十八级大庶长,相当于卿。中间几级分别是,第十一级右庶长,第十二级左更,第十三级中更,第十四级右更,第十五级少良造,第十六级大良造,第十七级驷车庶长,都是卿位。卿下为士、大夫,共有十级,卿上为君为侯,共是两级,侯上才是公。”
香女有些纳闷道:“照此说来,夫君的官阶并不大,何能住上这么好的府宅?”
“夫人有所不知,”张仪又笑一声,“按照秦法,在下的官阶已不小了!秦国官爵合一,秦法规定只以军功晋阶,未建军功,除非君上特赐,不能晋阶,因而,迄今为止,卿以上的许多官爵皆是空的。公孙鞅初行变法时仅是左庶长,位居右庶长之下。后因变法有功,君上据功升他为大良造,位列第十六级。若不是河西和商於两战之功,公孙鞅是不能被封为商君的。在下初来乍到,尺寸之功未建,秦公即封右庶长,已是大用。至于这所房子,抑或另有蹊跷……”
香女正要问他是何蹊跷,门人禀报有客求见。张仪初来乍到,并无熟人,不免纳闷,迎出一看,是贾舍人。
张仪迎上前去,拱手揖道:“贾兄……”
贾舍人拱手贺道:“嗬,几日不见,张子竟就发达了!”
“什么发达?”张仪笑道,“易得之物,去得也快。”上前携住贾舍人,“贾兄,请!”
二人走进府门,赏会儿院景,贾舍人拱手再贺:“张子有此晋升,可以一展拳脚了。”
“君上亲选?”张仪越发惊讶,“君上赏赐,难道连房舍也要钦定?”
望着鳞次栉比的房舍和错落有致的景致,张仪油然叹道:“唉,若说起来,此番得意,皆是贾兄所赐啊!”
“呵呵呵,”贾舍人笑道,“张子说笑了。这些全是秦公所赐,在下何敢居功?”
“在下是真心的,贾兄不必过谦。”张仪真诚谢道,“若是没有贾兄,在下就不会前往邯郸,就不会横遭羞辱,就不会西进入秦,当然也就不会有此际遇。”提到邯郸,他的牙齿咬得咯咯直响,“苏秦竖子,在下将他视作故知,可他……小人得志,竟然现出那般嘴脸,实让在下……”闷住话头,有顷,一拳擂在柳树上,“贾兄,你瞧好了!此人不是梦想合纵吗?在下定要让他看看,什么叫作梦想!”
贾舍人慢慢敛起笑,望着张仪,发出一声长叹:“唉!”
张仪盯住贾舍人:“贾兄为何兴叹?”
“为苏子。”
“为他?”张仪大怔,“此话从何说起?”
“张子能有今日,若要感谢一人,就该是苏子。”
“是该谢他!”张仪冷笑一声,不无怨毒道,“不过,在下不会一下子谢完,在下会慢慢去谢,一点点地去谢,先破去他的合纵,再『逼』他走投无路,生不如死,再后寻个机缘,当面致谢!”
听到如此狠毒之语,贾舍人再出重重一叹,摇头。
“什么发达?”张仪笑道,“易得之物,去得也快。”上前携住贾舍人,“贾兄,请!”
张仪怔了:“贾兄不会是说,在下不该如此待他吧?”
“张子如何对待苏子,是张子之事。不过,张子若是愿意倾听,在下可以讲述一段旧事。”
“贾兄请讲。”
第071章  秦公制伏狂狷士 张仪纵舌向巴蜀(5)()
“唉,”贾舍人轻叹一声,“苏子哪里是想羞你啊?苏子忖知你在楚国或有尴尬,急使在下邀你至赵。苏子又忖知你此生矢志于一统之路,定然不会从他合纵,践行列国共治,而方今天下,能行一统的唯有秦国,张子却与秦国有隙,定然不肯入秦。苏子苦思无计,这才想到当众辱你,『逼』你入秦。羞辱张子那日,在下就在苏子府中。张子走后,苏子心疼如割,涕泗滂沱,那种悲伤,实让在下心酸。那夜,苏子一宵未睡,就在那听雨阁里,与在下从头忆起你们的旧事,点点滴滴,皆在他的心里。在下可以看出,在这世上,苏子若是只有一个知己,就一定是你张子。”
张仪改坐为跪,埋头于地,泪水如雨水般流下,颤声悲泣:“苏兄……”
贾舍人斜他一眼,接道:“临行之际,苏子再三叮嘱在下不可告诉张子。今见张子如此记恨苏子,在下心实不忍,这才托出实情。如今张子已经得意,在下俗务完结,也要归山了,此来就是向张子辞别的。”
“归山?”张仪起初未听明白,继而一怔,再是一惊,忽地坐起,大睁两眼盯住贾舍人,“贾兄欲归何山?”
公孙衍点头。
“终南山。”
听闻此话,猛又想到方才的“俗务完结”一语,张仪心头一震,紧盯舍人:“敢问贾兄,究竟何许人也?”
“你不是刚从终南山里回来吗?”
“那是骗你的。”贾舍人拱手,不无抱歉道,“对不住张子了。”
一阵惊骇过后,张仪闭目思索,有顷,睁开眼睛,慨然叹道:“唉,想我张仪,自打娘胎里出来,从来都是下套子套人,套过苏秦,套过孙膑,套过庞涓,套过越王,套过楚王……在下自诩聪明,却不承想,一年之内,竟是连连中套啊!”
“谁套谁并不重要,”贾舍人淡淡一笑,“张子是从鬼谷里出来的,该当明白这个。”
听闻此话,猛又想到方才的“俗务完结”一语,张仪心头一震,紧盯舍人:“敢问贾兄,究竟何许人也?”
贾舍人缓缓说道:“张子既问,在下不敢有瞒。在下是终南山寒泉子弟子,数年前奉家师之命,出山为秦公物『色』治国大才。今得张子,在下俗务已结,该当归山复命了。”
“终南山寒泉子?”张仪喃喃重复一句,似在竭力回想这个名字。
“是的。”贾舍人郑重说道,“家师与鬼谷先生为同门师兄弟,同师于师祖关尹子,张子尊师是在下师伯,我们师出同门!”
与舍人相识数月,张仪始知是同门,免不得又是一番惊愕,慨叹良久,拱手:“云梦山鬼谷先生弟子张仪见过贾师兄。”
贾舍人亦还一揖:“终南山寒泉先生弟子贾舍人见过张师弟。”
所有烟云于片刻间消散。
公孙衍点头。
二人相视,拊掌大笑。
“考虑过。”公孙衍点头,“用兵在奇,在诡,在突然。韩人若有防备,只有一个解释,就是我们准备不周,用兵不奇。”
贾舍人前脚刚走,少梁令吴青也来辞行。张仪托他捎信给小顺儿,要他安置好张邑事务,速来咸阳。
数日之后,秦国大良造公孙衍使魏归来,未及回府,直接进宫向惠文公禀报苏秦成功合纵三晋之事。
惠文公似已料到这一结局,淡淡问道:“苏子下一步是何打算?”
“不是此意,”惠文公余怒未消,手按几案,“他是何意?”
“去齐国。”
“齐国?”惠文公眉头紧皱,盯住公孙衍,“他该去楚国才是。”
“待齐人入纵之后,他再去楚国。”
老太傅打头,诸人鱼贯而入,分别见礼。
惠文公倒吸一口气:“你是说,苏秦他要合纵六国,只与寡人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