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纵横·鬼谷子的局 卷八-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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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论辩时,草民以同样言辞再问苏子,亦想试一试此人才具。”
“好夫子,绝了!”淳于髡的话音未落,威王就已兴奋地截住话头,“先说‘子不离母’,苏子何对?”
“君不离民。”
威王长吸一口气,仰头思忖良久,点头:“嗯,好对!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圣君不可离民!下面一句,‘上梁不正下梁歪’,他如何应对?”
“天道不健人道艰。”
“狐白之裘,不敢补以羊皮呢?”
“德和天下,不可杂以『淫』邪。”
“最后一句呢?万兽逐一鹿,鹿不得生,兽不得食。”
“百主争一天,天不得宁,主不得安。”
“百主争一天,天不得宁,主不得安。”威王喃喃重复一声,微微闭眼,陷入深思,有顷,抬头望向淳于髡,“苏子与邹子所对迥然不同,两相比照,夫子以为孰胜一筹?”
“草民只言比照,不敢妄断。不过,昨日论辩,苏子已中头彩。”
二人来到稷宫,在祭酒淳于髡的门前停下。
“嗯,苏子当中头彩。”威王点头,看一眼辟疆,转对田婴,“爱卿可以知会四国特使,就说寡人已得空闲,明日请他入宫,讨教纵亲摒秦之事。”
田婴拱手:“臣领旨!”
淳于髡、田婴双双告退。
望着他们的背影渐去渐远,威王转对辟疆,问道:“疆儿,你也说说,老夫子的隐语,邹子与苏子所对,孰胜一筹?”
“老夫子、父王方才不是皆有明断了吗?”辟疆应道。
“寡人是在问你!”
“儿臣以为,苏子之对更胜一筹。”
“苏子为何更胜一筹?”
“邹子只以齐国为念,当是国才,苏子是以天下为念,当是天下之才,儿臣是以认为,苏子之见胜过邹子。”
“你说得不错,”威王缓缓说道,“二人之中,若是只选一人,何人堪用?”
“苏子。”辟疆不假思索。
“不不不,”威王连连摇头,“是邹子!”
“父王,此为何故?”辟疆大『惑』,瞪眼问道。
“天道不健人道艰。”
“若是天下为公,谁为我们田氏?若是天下无争,何能光大祖宗基业?苏子之论,过于高远,可在稷宫议论,不堪实用。”
“这……”辟疆越发不解,“既然不堪实用,父王为何还要约见苏子,加入纵亲?”
“若是天下为公,谁为我们田氏?若是天下无争,何能光大祖宗基业?苏子之论,过于高远,可在稷宫议论,不堪实用。”
“因为黄池之耻!”威王几乎是一字一顿,声音从牙缝里迸出。
辟疆仍是一头雾水,『迷』茫地望着威王:“父王……”
“疆儿,”威王换过脸『色』,微微一笑,“这件事儿,你慢慢悟去吧!”
三日之后,齐国大朝。齐王当廷宣诏,齐国加入纵亲,依前面四国惯例,拜苏秦为上卿、齐国合纵特使,赐稷宫府宅一座,足金五百两,仆役三十名,使上大夫田婴世子田文为合纵副使,晋爵中大夫。
事发陡然,众多朝臣为之愕然,尤其是相国邹忌、上将军田忌等反对合纵的,一时回不过弯来,在朝堂上面面相觑。
在一声“退朝”之后,齐威王在内臣的陪伴下径出偏门而去。苏秦随众臣一道走出殿门,正欲跨下石阶,忽听身后传来一声:“苏子!”
苏秦回身一看,是田婴,揖道:“在下见过上大夫!”
田婴回过礼,笑道:“苏子大功告成,在下恭贺了!”
“说起此事,”苏秦亦笑一声,再次抱拳,“还不都是上大夫玉成的?在下方才还在忖思,何时寻个机缘,向上大夫表达谢意才是。”
“苏子打算如何表达呢?”田婴歪头笑问。
“世上美物,上大夫一样不缺,在下寻思许久,真还想不出个表达,正自绝望,陡然想起一个人,上大夫或感兴趣。”
“一个人?”田婴扑哧笑道,“不会是个天下绝『色』吧?”
“听闻上大夫府上佳人摩肩,再来美女,岂不是添『乱』吗?”
“这么说来,是个男人?”
苏秦大笑起来:“不是女人,自是男人了。”
“嗬,能让在下感兴趣的男人……”田婴凝眉思想一阵,望着苏秦乐道,“我说苏子,不要绕弯子了,谁呀?”
苏秦看了看三三两两正从身边走过去的朝臣,压低声音:“上大夫若有雅兴,可与在下前往一处。”
“草民的最后一问是:‘万兽逐一鹿,鹿不得生,兽不得食。’”
出宫门之后,田婴挥退自己轺车,跳上苏秦的,驭手扬鞭,径往稷下驰去。
二人来到稷宫,在祭酒淳于髡的门前停下。
田婴大怔,不解地望着苏秦:“苏子,你说的男人,不会是这个老光头吧?”
“呵呵呵,”苏秦笑道,“是与不是,上大夫且请进去!”
稷宫不比别处,为方便士子出入,交流学艺,所有庭院不设门房。
田婴一头雾水地跟从苏秦直走进去。
“当年邹子以琴喻政,得王上赏识,用其为相。草民素知邹子善琴,对其为政之才放心不下,特别登门,以隐语问政。”
淳于髡听到声音,迎出:“呵呵呵,苏子今日大功告成,看来是请老朽喝谢酒哩!”
苏秦长揖:“正是!”
“酒呢?”淳于髡打量一下苏子,问道。
“哪儿的酒,都不及先生的酒好喝,是以晚生不敢带酒。”
“哟嘿,”淳于髡连摇几下光头,“你拿老朽的酒答谢老朽,还要请个陪喝的,这是明摆着打劫!”
众人皆笑起来。
三人进厅,分宾主坐下。
第073章  铁嘴稷下战群英 光头大梁偷疯人(4)()
苏秦笑道:“不在此地。”
“人在何处?”
“大梁。”
“谁?”
“孙膑。”
田婴呆若木鸡,许久,方才回过神来,倒吸一口凉气,小声问道:“那人不是疯了吗?”
苏秦淡淡一笑:“有时不疯。”
田婴豁然明白过来,忽地站起,在厅中来回踱步,有顷,顿步说道:“苏子,说吧,如何能够让他来齐?”
“偷。”
天香扬手,一道白光闪过,獾子惨叫一声,倒地。
“偷?”田婴又是一怔,“何人去偷?”
两位姑娘抱起各自的猫狗,扔进火里。
苏秦将头缓缓扭过去,一点一点地转向淳于髡。
田婴的目光也跟着转过去,盯在淳于髡的光头上。
淳于髡初时不明所以,此时倒是听出味了,又惊又诧:“什么?要老朽去做小偷?偷人?”遂将油光油光的脑袋摇得如同货郎鼓似的,“不干!不干!老朽死也不干!”
苏秦长叹一声:“唉!”
天香扬手,一道白光闪过,獾子惨叫一声,倒地。
淳于髡将头转过来:“咦,你叹什么气?”
苏秦又叹一声:“晚生是在为前辈惋惜!”
“老朽不做小偷,你惋何惜?”
苏秦缓缓说道:“人生在世,无非活个潇洒,活个刺激,活个惊世骇俗!在光天化日之下,在森严壁垒的大梁城中,在魏王的眼皮底下,巧设机谋,偷出一个两腿皆不能动的疯子,且这疯子是春秋兵圣孙武子的嫡传后人,是当今列国无人企及的一代兵家,请问前辈,方今世上,还有什么能比此偷更富刺激呢?还有,”微微一笑,“这段佳话,史家会怎么写?”
“这……”淳于髡凝紧眉头。
“前辈若是不乐意,晚生只好另求他人了。”苏秦作势欲走。
“哎哎哎,”淳于髡急急拦住,晃晃光脑袋,“不瞒二位,老朽也曾偷人,是夜里偷,偷女人,不过,老朽不说偷人,只说偷香。苏子提议在光天化日偷男人,于老朽倒是新鲜,想必刺激,容老朽再想想不迟。”便抓耳挠腮,装模作样地陷入苦想。
看着他的滑稽样子,苏秦、田婴皆笑起来。
半月之后,齐威王诏命淳于髡载食盐五十车使魏,向魏示好,齐、魏纵亲。飞刀邹夹在使团中,随侍淳于髡。苏秦亦在稷宫住下,或从雍门周习《韶》,或与稷下诸先生、学子及齐国朝臣商讨在天下纵亲的框架内,如何实现联邦共治、天道贯通之道。
天香看向带箱子的:“扔进去吧,从今天起,你不能拥有它们了!”
光阴如箭,又是一年,黑雕台迎来一年一度的晋升考核。
所有雏按雄雌、入台批次等被分为若干小组。雄雏的主考是车卫国,雌雏的主考是天香。除主考之外,各有五名鹫级别的资深黑雕为副考官,采用分别打分制,最高打五分,最低零分。
考核项目分为五项,分别是飞檐走壁、短兵器、飞镖、易容术、列国习俗。这五个项目为基本科,雄雌不分。之后雄雌分别再考两项,一项为必考,一项为自选。雄雏的必考项是骑『射』,雌雏的必考项是柔术。无论是基本项还是自选项,都由五个副主考担任评审,给每位雏雕的每一个单项打分,五分为满分,三分以下为不合格。无论是基础项还是自选项,凡一项不合格者,可留台复练一年,来年复考。任两项不及格,就会被立刻除名,发送三军服役,自己及全家的黑雕待遇也相应被取缔或更换,这是每一个雏都不想面对的极丢颜面的结局,正因为此,雏没通过考核而『自杀』的事时有发生。
如果各科全部合格,雏就可进入最后两个也是最惊心动魄的科目,由主考人考评。这两关若过,被考核者就由雏正式升为第二级—枭。一旦成为枭,他/她就可以被单独指派任务,为国家也为自家建功立业。
秋果与同期到来的十个女孩被分在雌雏第七组。每一组的考核时间为一天,由凌晨到中午为基础科,午后是自选科与最后两关。
由于训练刻苦,秋果所在组的十个雏雕基础科目与自选项目全获通过。
在自选项目,秋果所选的是厨艺,且是由主考天香特别指定的。早在几个月前,秋果“荣幸地”被选中服侍“猎鹰”天香,二人同居一室,她的任何训练就都听由“猎鹰”的吩咐。
就这两个科目来说,秋果也最喜欢厨艺。秋果自幼爱做饭,五岁时就跟她娘学习种菜、收菜、采菇、采薇等,八岁能掌勺,十岁就能独立做出一桌下酒菜肴。但在这儿,她要考的却不是她擅长的秦国菜,而是周菜。天香为她专门配了一个从洛阳来的厨师,花了一个月,教会她几十道地道的洛阳菜肴。自到黑雕台之后,过去的一切于秋果来说很是遥远了,甚至连她爷爷与阿大的面孔也渐渐模糊。然而,只要站在灶台前,只要炒起周菜,她就能想到苏秦,那个差点儿冻死在她家门口、她差点儿跟着走的周人。
“秋果,扔进去吧。”所有姑娘齐声劝道。
将近申时,于秋果等十个姑娘来说,真正考验她们的那个时辰终于到了。
姑娘们齐刷刷地站在考场上。
所谓考场,不过是一块空地,且空地就在她们所住的草庐旁边。
头上『插』着四根雕翎的主考天香款款走来,站在队前。
“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