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浪:绝代小姐傲江湖-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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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再问您一个问题。我站在房门口,隔着厚重的青色门帘高声地喊道,齑涯是怎么死的?
齑涯?那是从前了,你该忘记他。
不,我不想忘记,也不能忘记。
他是被大内侍卫误认作你,杀死的。
我呆住了,立在院落里,直到夕阳渐西。
第113章 离柘(7)()
我辞别师父,来到了莺飞草长的江南。春风拂面,我看到了与长安不一样的繁华,一切都带着浓郁的胭脂气息。我看着秦淮河水,垂柳的枝叶落在水面上,随着风荡起一个个涟漪。这与渚水不一样,没有那种苍茫、无欲,她让人感觉甜腻。
我牵着白马缓缓地行在路上,四周人涌如潮。我想着师父的话,天下最香的地方,该是哪儿呢?
街面上一阵喧闹后,我看见一抹红色的身影从一家酒楼的二楼飞跃下来。多年的江湖生涯让我知道,又有争斗了,只是不知谁会坏了这优雅的江南之景。
对峙的是一男一女,穿红衣的少女十五六岁上下,手持一根黑亮的长鞭;那男子却有点猥琐,四十上下,使双刀。我混在人群里看着,不知他们有什么仇恨要当街厮杀。那少女虽年幼,却沉得住气,并不急于进攻,相反那男子却有点慌乱,不时地张望着。我暗暗一笑,那男子输定了,我看出了最少有十一名高手躲在人群里保护那红衣少女。
果然,五十招后,男子已经狼狈不堪了,身上的黑色长衫破碎成一片片,背上露出一根根鞭痕。少女似乎意犹未尽,并不急于下杀手,耍猴一样打得男子四处乱转。我的心忽然不忍起来,虽说杀过不少人,却从未让对手在死时前感到痛苦。我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左手纠住男子的衣领,把他扔到身后,右手抓住少女的鞭稍,稳稳地固定住。
姑娘,得饶人处且饶人。我笑吟吟地望着她。
少女愣了片刻,一双明亮的眼睛滴溜溜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的心里却有些急,人群里的十一名高手已经蠢蠢欲动,漫天的杀气布满我的四周。
好,看在你的面子上,今天本小姐放过这淫贼。少女说着,扔下了手中的长鞭,走到我的面前。不过,你得告诉我你是谁?
离柘。青州离柘。
啊,少女一声尖叫,双颊变得绯红一片,原来是你!
我笑了笑,一路上这样的女子见得太多了。我拍去手上的灰尘,转身离去。多谢姑娘了。离柘必有后报。
喂,那少女在我身后喊道,记住,我叫绮薇,绮薇!
相逢不过是浮萍,何必记住名字呢。我在心里念叨着,拐进了一家酒馆。
小二,来一斤上好女儿红,上两碟精致小菜。我选了个靠近窗户的座,赤朱横放在桌面上。
这金陵的酒却比其它地方来得甘醇,香气扑鼻。我忽然想起师父的话,天下最香的地方,莫非是酒!我的心激动起来,忙喊过小二。
在下初来金陵,不知此地何处的酒最香?
那还用说,本店的百年杏花香号称金陵一绝,绝对是最香的酒。
那,你们的老板是?在下正四处找他呢。
掌柜的,掌柜的,贵客找您呢。小二的话音刚落,从里屋走出一位肥硕的中年男人,穿奢华的金边长衫,手指带着嵌红宝石的足金戒指,满脸堆满了油腻的笑。
第114章 离柘(8)()
客官,您可真是识货,本店的酒那是远近闻名,来金陵的贵客哪个不喝上两杯?您要说酒啊那掌柜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我却有些厌烦了,看他脚步轻浮,分明是不会武功,更谈不上轻功冠绝江湖了。我看着街上行人如水,有点茫然。忽然一个明亮的声音串了过来。公子,别听那佟掌柜瞎说,金陵城最香的酒是柳姑娘温出的酒,哪怕是水到了柳姑娘手里都跟琼浆玉液一样,那叫销魂啊。
我抬头看去,是邻桌的一个华服公子在高谈阔论。他衣着华美,长发间插着一朵小小的绢花,手持一把描金折扇,微笑着看着我。看来,金陵果然是一个靡靡之地,连男子的衣饰都这么明艳。
柳姑娘?
对,暖香阁的柳姑娘。那真是个天仙似的人儿啊,可惜无缘一亲芳泽。
暖香阁?
看来公子真是初到金陵。这暖香阁里有三绝,酒香、胭脂香,美人香,多少公子哥儿,富家千金,流连忘返啊。可惜柳姑娘天颜,哪是那群凡夫俗子能见的。
这么说,那暖香阁是金陵城最香的地方?
何止金陵城?怕是全天下最香的地方了。
夜色降临了,秦淮河上比白日多了几分宁静。走在河岸上,远处的画舫传来清冷的琵琶声,一个透着倦慵的声音唱着一曲采桑子。
夜色来袭羞思卿,怕听金铃。闲看人行,往来风尘雨淋淋。冷对龙蜒成灰烬,点滴香凝。且待天明,一声长叹知谁心。
月色如水。水天交汇处的歌声,仿若天籁,整个秦淮河都陶醉了。
柳姑娘!一个狼狈的身影尖叫一声,冲进秦淮河,拼命地向画舫游去。正是那白日里风度翩翩的华服公子。
歌声嘎然而止,一抹白色的身影飞出画舫,曼妙地在空中舞了个圈,然后向夜色深处飘去。我赶紧跟上,我知道,那就是师父说的轻功冠绝天下的人。前面的身影轻盈、绮丽,划破空中,留下丝丝清奇的香味在风里流溢。我仿佛在梦里,看着那团白色的身影,亲切、遥远,一种无法言喻的诱惑让我身不由己。
一片苍茫。
次日,我坐在暖香阁的后花园里,雕梁画栋,姹紫嫣红。亭子的红柱上挂着一幅对联: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中央的白玉桌上有一壶茶,飘着氤氲的清气。四周白色的绢丝长长地飞舞,不时触过我白色的袍。我不安地坐着,多年的江湖生涯里我从未如此不安过。我看见一只纯白的蝴蝶停在黄色的花蕊上,微微扇动的翅膀上零落着茸茸的粉,仿佛已寂寞千年。
婢女点上了薰香,袅袅地,让人入睡。然后,一个美妙的女子抱着古琴,走了进来,坐到我对面。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位名冠金陵的美人,柳如丝。令我惊讶的是,她和孟将军的夫人有着七份相似的容貌,可是那一颦一笑,举手投足,却又流露出完全不一样的风情。我终于明白,原来她就是一直在我梦里模糊的身影,是那个能够让我脱离江湖这个偌大牢狱的女人。
第115章 离柘(9)()
公子,你和他一样。如同山岚的眉。
他是谁?
柳如丝笑了,如春风吹乍一池碧水。他是谁?早就离去了。那时我多年轻啊,十四岁,在渚水边遇到他。我轻盈地起舞,环佩叮当,他从血色中走来,是的,他受伤了,带着清晨的露水。
柳如丝轻弹了一声琴弦,说,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想是这些年太寂寞了。那一声响,如万年的氤氲,轻炸在耳旁。琴弦行云流水,清凉的音符从她纤纤的十指间翩翩而出,如精灵般徜徉。她朱唇轻启,一曲临江仙,无言的哀怨和悲凉笼盖了亭子四周。有着无限的悲楚悄悄袭上我的心头,仿佛看见俊美的齑涯为我而死,师父为我而老,似乎从未谋面的父母在遥远的水面相望。
杏花吹落裙衫,记起豆蔻初见。双燕扶摇碧云天。殿上露华浓,庭院月清浅。双十生死两茫,描眉添香度年。相思零落琵琶弦。当时明月在,遗恨渚水边。
前辈,我看她虽然年轻,听她词曲里的话语,想必也有三十来岁,便这样叫她。
前辈?她轻轻一笑,那笑声惹得四周的白纱乱飞,我有这么老吗?喊我姐姐吧,看你的第一眼我就欢喜。说着,她又轻叹一声气,四周变得凄凉起来,年岁不饶人啊,快二十年过去了。
我的心里一阵欢喜,其实我不愿喊她前辈的,她看起来比我还年轻。
我在暖香阁的西苑住下了,姐姐教我“落英飘香舞”。
在每个清晨黄昏,我独自舞动,明媚、柔软,仿佛融化在空气里,成了风的精灵,随意飘荡。姐姐是寂寞的,如同长在悬崖边的花。她日复一日地绘画,松软的沙滩,落日长河,漫天的芦花白,起舞的明媚少女,涉水而过的忧伤少年。一笔一笔的描绘,都是些清淡,却渗入人心里的哀愁。水墨画的边角题写着五律:
水流芦叶青,风舞弱柳垂。
空山鸟自鸣,幽谷人独醉。
黄粱云为裳,南柯思成灰。
记得当年燕,犹绕彩梁飞。
是年春天,我学会了爱。
芙蓉帐里,云锦,姐姐如丝的长发,在我的耳边呢喃。柘弟,我们在这暖香阁里天荒地老吧。人世芳华,过往尘烟,与我们何干?那些不过是温柔的囚牢,让你身不由己。放下你的仇恨吧,别把大好的年华浪费在里面。
我留恋她滑若凝脂的肌肤,影影绰绰的留香,紧紧地拥着她,仿佛一不小心这一切就会化成一缕轻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姐姐当年的仇恨比你大,也曾花费了十年心血,到头来,不过是镜花水月。
我笑了。早已疲惫的心,需要的不过是一弯宁静。那一刻,我想起齑涯,想起他微笑着对我说,小离,我带你去涉渚,那里没有仇恨,没有杀戮。
幸福本该这样绵长下去,可是,一个少年,让我不得不直面灭门的深仇大恨。那是个刚刚束发的少年,穿黑色的长衫,满脸的刚毅。
第116章 离柘(10)()
离柘,还记得那个刺杀你九次却被你放了九次的女子吗?
记得。我的心里忽然一阵揪动,我怎么会忘记呢。
她是我姐姐。少年说完,拔出一柄细长的剑,薄如秋水。看他拔剑的姿势,我就知道这个少年剑术不凡,比那些在江湖上声名赫赫的老家伙厉害得多。
他的剑向我刺来,飘忽得分不清到底是往哪个方向。我的赤朱来不及出鞘,只能拼命地往后滑去,那一剑终究划破了我月白的长袍。我狼狈地退到院子的角落里,仗着新学的身法,在空中几个转弯后,站在了他的对面。
姐姐用她的性命换回了你剑法的缺点,这次你无处可逃。
少年的话是对的,他的剑招招堵住我的退路,若不是新学的轻功厉害,我早已躺在他的剑下了。可惜,他姐姐没有看到“扶风剑法”的最后两式。“风起青萍”,赤朱剑如一团燃烧的火焰,星火燎原地划向少年。他终究年幼,缺乏临战经验,竟挥着手中的剑跟我硬碰了一招。这式“风起青萍”是“扶风剑法”中唯一霸道的一式,不知有多少英雄豪杰曾饮恨于此。少年噔噔噔退了三步,嘴角渗出几丝鲜血。
你走吧,你的武功很好,可惜还杀不了我,当初若是你们姐弟联手,那仇也就报了。
少年抹去血,说,父仇不共戴天。说完缓缓地举起手中的剑。
我知道少年已是强弩之末,他与我整整交手了三百招,内力几乎耗尽。“风起云涌”,我的赤朱刺进了他的胸膛,汩汩的鲜血映红了天边的斜阳。我忽然变得一片茫然,这对姐妹为了一个为人不齿的父亲,放弃了美好的年华,而我呢?
柘弟,你走吧,报仇去吧。姐姐穿了件粉色的宫纱长裙,出现在珠帘前,脸上是倾国倾城的笑。她永远是个聪慧的女人。
你等我,报完了仇,我带你到渚水边,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