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纵横·鬼谷子的局 卷七-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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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王眉头紧凝,摆手止住他,沉声道:“这么说,是昭阳陷害于他了?”
太子槐摇头:“儿臣以为,昭阳不会故意陷害张仪。”
“他为何不会?”
“也有几个原因,”太子槐侃侃而谈,“一是此事涉及宗庙,身为昭氏后人,昭阳断不会在宗庙里欺天害人,为昭门抹黑;二是昭阳事母至孝,此璧既然是为江君夫人驱邪祈福,昭阳自也不会不诚,何况又是江氏夫人内寝失火,昭阳纵有此心,也不能不顾及母亲安危;三是在场诸宾客中,并不全是昭氏一族,黄氏、项氏、屈氏、景氏等家族皆有人赴会,儿臣审看他们的证词,与昭阳、张仪所述一丝无差!”
“寡人问你,”威王再次打断他,“张仪既没偷玉,昭阳也没陷害,此玉哪儿去了?难道它会『插』翅飞走不成?”
“你是为张仪求情来的吧?”威王开门见山,冷冷问道。
太子槐思忖有顷,小声应道:“方才回来,儿臣一路上都在思忖此事。儿臣在想,此玉既非凡品,会不会……”
威王心头微凛,倾身:“你是说……”
“你是为张仪求情来的吧?”威王开门见山,冷冷问道。
“儿臣在想,昭门祭玉,举门禁紫,何来紫衣之人?还有那场大火,生得甚是奇妙,婢女整日伺候烛火,蜡烛从未倒过,偏巧那日倒了。儿臣依据案宗所述,将前后过程串联起来,父王请看,江君夫人生病,昭阳求玉,父王恩准,神巫祭玉,三十六阳刚男子,张仪返郢,昭阳盛请,家庙赏玉,江君夫人卧寝失火,张仪守玉,紫衣女子从天而降……这一切就像是上天刻意安排好了的,环环相扣,紧凑得一丝不差。”
威王身体后仰,倒吸一口凉气,闭目冥思,睁眼问道:“槐儿,听你这么说,难道是上天收走了此玉?”
太子槐点头:“儿臣以为,此玉自入章华台,百多年来,从未出过宫门,此番失窃,或为天意呢。”
“臣领旨!”项雷应过,令狱卒抬走张仪。
威王思考有顷,缓缓点头:“嗯,你说得是,寡人不该放玉出宫。那日也是中邪了,昭阳一求,竟然就给他了。”略略一顿,“依你之见,寡人又当如何处置张仪?”
“儿臣以为,证据确凿,张仪解释不清,事情已经闹大,不能不罚。然而,父王一向赏罚分明。莫说张仪可能蒙冤,纵使他真的盗走此玉,也不可忽略他为大楚建下的盖世功业。此玉纵使价值连城,也难与数千里越地相比。张仪身为客卿,奔波不止万里,助我一举灭越,除我心腹大患,父王何不将功补过,赦免他的死罪,同时诏告天下,显示父王赏罚分明的公心。”
太子槐摇头:“儿臣以为,昭阳不会故意陷害张仪。”
“说得好!”威王长舒一口气,“就这么办吧!你可告诉张仪,他爱去哪儿就去哪儿,寡人与他一来一往,两不相欠了。”
太子槐心头一凛,嘴巴张了几张,本欲辩解,却出口道:“儿臣领旨!”
一辆轺车在刑狱门前戛然而止。
项雷是昭阳生母江君夫人的娘家亲侄,也即昭阳表弟。鉴于此案通天,且又涉及昭氏,项雷甚是用心,严刑拷问,一心欲『逼』张仪认罪,供出和氏璧的下落。项雷动用种种酷刑,张仪却是生就的倔脾气,且又委实受屈,宁死不肯招认。
靳尚望一眼香女,轻声:“嫂夫人,就是这儿了。”
香女纵身下车,飞步冲入刑狱大门,却被守卫拦住。靳尚赶上,递过楚王特赦金牌及谕旨。门尉验过,让他们稍候,飞步进去通报。
约过小半个时辰,几名狱卒架着张仪走出,放在地上。
看到张仪遍体鳞伤,脸『色』犹如死人,香女哭叫一声“夫君……”,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张仪睁开眼睛,给她一个笑,复又合上眼皮。
“臣领旨!”项雷应过,令狱卒抬走张仪。
刑狱门外停着几辆马车,是附近百姓专在此处守候生意的。靳尚扬手招来一辆,与香女合力将张仪放进车中,转对香女揖道:“嫂夫人,在下答应的,这也兑现了。”又从袖中『摸』出一只钱袋,双手递上,“袋中有十块锾(huán)饼,权为在下心意,望嫂夫人不弃!”
太子槐又踱几步,眉头一动:“有了!起驾章华台!”
锾饼又叫郢锾,是足金铸造,堪称郢都最贵重的货币,十块锾饼是相当丰厚的馈赠了。香女本是烈『性』,且又发生前日之事,自是不肯接受施舍,拒收,回揖:“靳大人厚意,小女子心领,至于大人十锾,还请收回。”
靳尚微微一笑,硬递过来:“在下心意,嫂夫人可以不领,这点小钱嫂夫人却得收下。眼下嫂夫人身无分文,别的不说,单是张子这样,也该有个医治、栖身之处才是。”
香女轻叹一声,接过钱袋,再揖:“既如此说,就作小女子暂借大人的。”
靳尚也不应话,跳上轺车,抱拳:“在下先走一步,嫂夫人保重!”
香女回过礼,跳上车,坐下,小心翼翼地将张仪抱在怀里,以免旅途颠簸,弄疼了他。
车夫见她坐好,扭头问道:“夫人,去哪儿?”
香女正欲回话,靳尚忽又跳下车子,近前说道:“差点忘记一件大事,请嫂夫人转告张子,大王口谕:‘告诉张仪,他爱去哪儿就去哪儿,寡人与他一来一往,两不相欠了。’”
听到这般绝情之语,香女泪水流出,微微点头,转对车夫:“丽水岸边,栖凤楼。”
车夫朗声应道:“好咧!”便扬鞭催马,疾驰而去。
马车驰至栖凤楼,店家迎出,一见张仪这样,大吃一惊,吆喝几个仆从,将他抬至二楼他们原先住过的房舍。
香女反身下楼,欲付车资,车夫道:“叫车的大人已经付过车资了。”
香女大是感叹,谢过车夫,疾步上楼。
张仪前脚出狱,项雷后脚就到了昭阳府。
听闻太子亲自出面营救张仪,昭阳惊愕之余,暗自庆幸听了陈轸所言,预留一手,否则,张仪若死,后果真就不堪设想了。
细想前后过程,昭阳越发佩服陈轸,使邢才请他过来,谋议下一步走向。
见昭阳迎出,陈轸远远拱手:“大人大喜了!”
“哦?”昭阳怔了,“喜从何来?”
“大人就要稳坐令尹席位,难道不喜?”陈轸再贺。
昭阳越发惶『惑』:“请上卿明言!”
第068章  香女献身救夫君 巧舌落难风雨天(4)()
香女的目光落在张仪的一身绷带上,声音有些哽咽:“夫君,你全身上下无一处不伤,香女……香女……昭家他们也……太狠了!”再次哽咽,拿袖子抹泪。
昭阳亦笑出来,拱手揖过,礼让:“上卿大人,请!”
二人步入厅中,分宾主坐下。
“当然不成!令尹乃楚之要枢,若无令尹,政令不通,六府不调,三军不治,久必生变。”
昭阳拱手,语气探询:“果如上卿所言,殿下亲自出面将张仪救出。在下忖『摸』此事,越忖越是焦心,这请上卿来,本欲求个对策,上卿却……”身子前倾,声音压低,“敢问这……令尹之位,由何而来?”
“请问大人,楚若一年不设令尹,成不?”
“当然不成!令尹乃楚之要枢,若无令尹,政令不通,六府不调,三军不治,久必生变。”
“三个月呢?”
“也似不妥。按照惯例,令尹若是去职,一月之内,当立新尹。”
“张仪已是废人,景舍去职也近一月,大人即将荣登宝位,在下是以贺喜。”
“这就是了。”陈轸笑道,“再问大人,在楚天楚地,除张仪之外,可有人能与大人争夺此位?”
昭阳摇头。
“张仪已是废人,景舍去职也近一月,大人即将荣登宝位,在下是以贺喜。”
“上卿言早了,”昭阳急道,“在下急的也是这事儿。殿下既将张仪救出,亦必会在大王面前再次力荐。大王年迈,大楚天下不久将是殿下的,大王心知肚明,倘若殿下坚持,或会……”没再说下去,轻叹一声,转过话锋,“再说,和氏璧一事亦不经查。依殿下天资,或已生疑。大王亦非迂腐之人,若是醒悟过来,严加追查……”再次顿住话头。
“大人放心,”陈轸微微一笑,“无论是殿下,还是大王,都不会再追查此事了。即使追查,也是查无对证。该闭口的都闭口了,只要大人不说出去,有谁知道?至于张仪,不知大人听说没,据在下所闻,在刑狱门口,靳尚曾对张仪之妻说道,大王口谕:‘告诉张仪,他爱去哪儿就去哪儿,寡人与他一来一往,两不相欠了。’柱国大人,大王此话,大有讲究啊!”
“连这话你也听到了?”昭阳震惊,不可置信地盯住陈轸。
“呵呵呵,”陈轸笑应,“为了大人,在下敢不上心吗?”
“唉,”店家思忖一时,叹道,“在下这……这也告诉夫人,还是……不要去吧。”
“大王是有此谕,只是,”昭阳点头应道,“此谕作何理解,在下还要请教上卿!”
“此谕是说,楚国不比中原,朝廷真正信任的,只有景、屈、昭三氏。先朝所用外客,没有一个有好收场的,远的不说,四十年前的吴起,就是一例。张仪灭越立下大功,可他治越,却让大王放心不下,防之又防啊!”
昭阳不无尴尬地苦笑一声:“其实,那些都是在下的一面之词。”
“关键就在这里,”陈轸敛住笑容,不无肯定道,“只有大人这一面之词,大王才爱听。”
昭阳思忖有顷,不无叹服,拱手:“与上卿说话,真是痛快。既然提到令尹之位,敢问上卿,在下……”顿住话头,目视陈轸。
“大王是有此谕,只是,”昭阳点头应道,“此谕作何理解,在下还要请教上卿!”
陈轸一字一顿,似是将军在向部属发布军令:“立即去做两件事:一、策动元老举荐大人;二、将张仪尽快逐出国门!”
这一次,张仪真被折腾惨了。
打发走车夫,香女回到房间,细细审看,见他浑身上下无一处好皮,心疼得眼泪直流,抱住他泣道:“夫君……”
张仪两眼紧闭,面如死人。想到夫君在刑狱门前尚能微笑,此时却无一点儿反应,香女陡然一惊,顾不上哭泣,搭脉,见仍在搏动,急用袖子抹去泪水,快步下楼,对店家揖道:“请问店家,附近可有疾医?”
“夫人莫急,”店家回揖,“附近就有一家专治跌打损伤的,在下看到张大人那样,已差小二请他去了。夫人稍候片刻,医家想必这就到了。”
忙完这些,医家写就一个『药』方,递给香女:“夫人,张子之伤,在内而不在外。外伤只是皮『毛』,月内可愈,内伤却是紧要,不可闪失。此方是治内的,先服三日。”
话音落处,外面传来小跑的声音,果是小二,后面疾步跟着一个提箱子的中年人。
张仪早醒了,正用那只未缠绷带的手,为她拭泪。
店家与他见过礼,指楼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