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江山-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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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信写好后,冯子材又道:“我再修书一封,给上海的李少荃,如果他还希望苏南安稳的话,定然会来相救的。”
“这”李扬才有些犹豫,欲言又止。
冯子材明白李扬才的心思,他奉曾国藩之命镇守镇江,除了防备太平军外,还有一个极其重要的任务,就是要防止李鸿章的淮军过来抢攻,毕竟之前天京之战湘军胜券在握,连他这种湘军外围将领,都只能在远处观望,淮军这种已经脱离湘军名号的家伙,肯定是被拒绝参与了。
只是想不到,当时在防备对方过来参战,现在自己却惨败起来,虽然有曾国藩暗中的命令,但情况危急下,冯子材自然顾忌不了那么多了,淮军来就来吧,大不了自己连镇江的地盘都让出去,总比死在太平军手中强多了。
所以冯子材当机立断道:“此事不用再议!你去送信吧。”
扬州府府城江都,江宁将军临时府邸内,都兴阿看着手中的书信,嗤笑道:“冯子材啊!冯子材!以前在我面前不是很嚣张吗?怎么现在却来向我求救了。”
为何说都兴阿现在所在地是江宁将军临时府邸呢?因为江宁将军原本的驻地应该是金陵城,也就是洪天所在的天京城。
不过那里已经被太平军占领多时,还在那里建了都,这让原本在金陵城地位显赫的江宁将军,只能将治所移到扬州府的江都城中了。
一旁站立着的富明阿闻言,提醒道:“冯子材镇守镇江,那里是京杭大运河漕运要冲,不容有失,我们不能坐视不理。”
都兴阿闻言笑了起来,盯着富明阿看了又看,道:“富明阿,我知道你是员悍将,当年在琦善手下,也是战功赫赫,但是你直到现在还是不明白,你可知道我们大清在发匪手中是如何维持在江南的统治的?”
“当然是靠我们旗兵子弟,拼死拒敌,才能让我大清江山稳如泰山。”富明阿道。
都兴阿摇头,道:“此言非也!江南的江山,是那些汉兵维持住的啊!当年琦善的兵不勇?不强?但是最后也不是败了下来!我们旗兵根本就压制不了那些发匪,全靠那些汉将,才让发匪式微下来,你可知那些汉将的心思?”
“他们既然为我大清效死力,定然是效忠于朝廷。”富明阿道。
都兴阿依旧摇头,道:“也错了!他们都有反志!只是不敢反而已,除了骂名之外,就是因为我们的存在!”
都兴阿整个人变得振奋起来,道:“江宁将军下辖之兵,已经很久没有打过硬仗了。现在的我,也不算打,因为我们旗兵的数量,比起汉兵来少太多了,如果连这点兵力都失去的话,我们旗人在江南将无立锥之地!”
“我老了,在这给位置上已经待不了几天,朝廷从临淮调你过来,就是想让你接替我的位置!但是你虽然勇猛,却缺少权谋,不知道很多隐秘。原本这也没什么,因为发匪将灭,量那些汉臣胆子再大,也只能贴贴服服的,但是现在不同了,那些发匪似乎要死灰复燃,权谋你就不能不懂了!”都兴阿有些怅然。
他语重深长道:“汉军皆笑我们旗兵胆小,说我们旗兵上下,见贼才逃者是为上勇,望风而逃者是为中勇,误听消息而逃者是为下勇。嘿嘿!难道我们旗人就没有真勇士?!僧王(僧格林沁)不是吗?”
“像他这样的人,我们旗人从来都不缺!只是我们大清不需要而已!我们旗兵才多少人啊!数十万而已!如果全部都由这样的勇士带领着,我们旗兵不足数年就会损耗一空,到时亡国灭种还远吗?”
“你真以为僧王的旗兵不能过江,笑话!天大的笑话!当年我们旗人是如何来到江南的,现在也可以这样过来,只是朝廷严令僧王不准过江而已!和那些不成气候的捻匪,厮杀千场,为国捐躯的旗人,也没有和发匪大战一场的多!”
“你用记住,只要我们旗人活着,我们这些旗兵还活着,别说是镇江,就算江都丢了,我们依旧统治着江南,统治着中国!但是如果我们这些旗兵死了,大清就真的亡国了!”都兴阿神色严肃道。
富明阿闻言,良久才从回过神来,他总算明白了,他当年跟着和春统帅江北军务,作战勇猛之极,屡立战功,但是却在明明毫无伤患的情况下,被朝廷以因伤致残之理由,召回京师,训练京营,直到最近太平军式微才被派回来。
原来自己就是那些悍不畏死的真勇士!只是当时朝廷根本不需要自己这样的人,才将自己调回去而已!
富明阿心中悲凉,自己多年想不明白的事情,终于得到了答案,可是这答案未免太过滑稽了!
竟然是旗人不需要勇士!
第59章 鲍超兵至江浦()
富明阿神色有些怔仲,他是一介武夫,自小受到教育就是为大清征战沙场,捍卫大清的铁桶江山,所以在对战发匪的时候,他都是第一个冲上去杀敌的。
结果他的上司现在却来告诉你,大清不需要你这样的真勇士,要的是懂得阵前逃跑的跑路将军,如果出现真勇士就要像他当年一样,从战场上撤换下来,束之高阁,这真是让他难以接受。
都兴阿继续轻叹,道:“八旗,已经不是以前的八旗了!像你这样的真勇士,虽然还有不少,但是更多的都只是懂得斗鸡遛狗的纨绔,已经腐朽不堪了。你们是八旗真正的希望,朝廷不到逼不得已,都不愿意让你们去送死。”
富明阿神色黯然,道:“那冯子材那边我们是不管了?”
都兴阿道:“不是我公报私仇,只是我们的立场不一样!不要说发匪还未到镇江,就算真的去攻,我们也不能去救,甚至发匪如果过来江都,我们让开也无妨,只要能保存好我们手中的旗兵,朝廷就不会怪罪,否则折损了人马,即便胜了我们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富明阿还能说什么呢,只能道:“那大人打算如何回复?”
都兴阿嗤笑道:“回复?需要吗?我们有收到冯子材的信吗?嘿!没收到信何开回复一说,如果镇江真的在冯子材手中丢掉的话,我们就参他一本,竟然隐瞒军情,导致丧失失地,足以证明他和那些发匪同乡勾结了。”
富明阿对于都兴阿还打算将一盘子的屎往冯子材头上扣,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他也是旗兵,对于汉兵的威胁也是清楚的,而且如果到时追究见死不救的责任,估计他也跑不掉,将罪责推到冯子材身上,自然能免去很多麻烦了。
之后,这两人继续交谈了好一会,多数是都兴阿向富明阿讲解为官之道,或许应该说是为旗人官员之道。
富明阿很快就明白自己未来的使命,不是杀灭发匪,而是监视江南地区的汉兵,防止湘军和淮军作乱,对他们进行威慑,所以他这支队伍,绝对不容有失,甚至还寄希望于,湘军和淮军损失惨重,免得自己这边无法控制他们。
天京城西北方的江浦,鲍超的霆军已经抵达此处,不过遥望着仅一江之隔的天京城,他们却没有发动攻击。
中军营帐中,包括鲍超在内的众多将领都面色难看。
无他的,他们已经得到了较为精准的关于天京之战的情报了。
围攻天京的数万湘军,不是被歼灭,就是投降,逃出来的十不足一,湘军建军史上罕见的大惨败啊!
最要命的是,曾国荃、杨岳斌、彭玉麟和赵烈文都陷在了天京城中,落入了太平军之手。
甚至据十分可靠的消息,赵烈文赵军师已经投入太平天国,成为他们的敌人!
这对他们而言,简直就是一个晴天霹雳,他们来的时候,从未想过形势会恶劣到这个境地。
他们不过是打着支援一下湘军主力剿灭发匪的主意过来的,最多也就是帮助曾国荃他们稳定局势,等待四周清军合围,重新将太平军镇压下去。
可是天京之战中,湘军主力损失殆尽,他们这段时间也就是接收了千来名残兵,而且大多还是负伤,不能作战的负累。
这样一来,他们岂不要直面刚刚大胜后,士气高涨的数万天京太平军主力!
鲍超和众将想到自己手下大多都是新兵蛋子,战斗力堪忧后,都有了畏战的心理。
鲍超、孙开华、曹志忠等霆军将领也算是湘军悍将了,打过的硬仗很多,但在明知胜机渺茫的情况下,仍旧难以调动积极性。
说起来,湘军早就有些疲乏了,征战如此多年湘军上下都打算快速结束战事,享受高官厚禄,衣锦还乡,不复当年之勇了。
不然的话,岂会轮到左宗棠的楚军和李鸿章的淮军有出头之日。
“曾帅都惨败下来,杨提督、彭侍郎也被发匪擒获,我们根本没有胜算,而且赵烈文竟然背叛朝廷,投身发匪,我们的状况恐怕早就被发匪知悉,这更是不利。”鲍超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我军势弱,不宜马上开战,不如我们奏请总督大人,让他调兵相助。”孙开华道,他说的总督大人,就是现任两江总督曾国藩,曾国荃之兄。
“好!也唯有如此了。”鲍超点头道,然后想了想,又言:“我再修书两封,一封给扬州的都兴阿,一封给镇江的冯子材,让他们出兵相助。”
“都兴阿胆小如鼠,为人却狡猾如蛇,兼之他部下的八旗兵,暮气沉沉,我们获胜他或许会来凑凑热闹,但是要他出力相助,恐怕是痴人说梦了。至于冯子材,就他那三千广勇,自保尚且不足,如何敢前来相助。”曹志忠道。
众将闻言都沉默,附近的军队也就这两方了,如果再远的,无论是僧格林沁的旗兵,左宗棠的楚军,还是李鸿章的淮军都有些鞭长莫及。
其实他们就连安庆的曾国藩也没有怎么指望,因为他们都清楚,湘军精锐都在天京之战中损失殆尽了,也就他们霆军逃过了一劫,安庆的曾国藩身边也就五千亲兵,剩下的就是散布于各地的湘军,人数虽然不少,但并不是精锐,战力不足不说,集结起来也及其麻烦,而且他们也自有任务,如果从驻地撤离,谁知道会不会让当地的太平军死灰复燃。
所以,商量来,商量去,鲍超等人发现,最终他们还是不得不面天京城的太平军主力。
众人面面相觑,眼中有些颓然,想不到打了这么年仗,就这两年顺利一些,现在又变回当年岌岌可危的境况。
“我们大军连夜兼程前来,就在此处暂作休整吧。”鲍超最后道。
众将皆点头赞成,他们都清楚,休整只是托词,暂时避战才是真,不过他们都不想和太平军打那无把握的硬仗,自然不会反对了。
如此,鲍超的霆军就在江浦停了下来,只是不断的向着四周传信,不但传向扬州,镇江,还送去上海李鸿章、杭州左宗棠处,希望能得到对方的帮助。
第60章 请辞王()
当洪天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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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没事吧!”李秀成等人关心道。
感受着左手传来的剧痛,洪天从晕乎中清醒过来,看了看已经被白布包扎好的伤口,神色变得刚毅,勉励撑着身子,道:“朕没事,你们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