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逆之吕布新传-第7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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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汜嘴里叼着一根儿草棍儿,两眼望着天说道。“虽说袁公路就在新蔡,不过一百五十里路,近在咫尺。咱们也和他讲好了,他提供粮饷,我们为他打仗。可是,他那里却是不能去喽!”李傕是聪明人,并不像看上去那样五大三粗,郭汜的话一出口,他立刻就明白了。
袁公路看上的,不过是他们麾下的三四千精骑罢了。经此一役,他和郭汜旧部尽丧,只余下小猫三两只,在袁公路的心中,恐怕就没什么价值了。若是依照原议率军投奔,恐怕会有卸磨杀驴、人不走茶照样凉的事儿发生。再者说来,袁公路一向小肚鸡肠、睚眦必报,此番折了纪灵麾下的五万步骑,搞不好就要迁怒于他和郭汜,他二人的项上人头似乎并不稳当。
可是,放眼天下群雄,袁本初、曹孟德新败,袁公路处又不能去,何处又是归处呢?
正在李傕、郭汜二人相对枯坐,愁肠百结之时,李利飞马而来了。“叔父!郭老大!好消息呀!对于我等,是天大的好消息呀!”李利翻身下马,叉手躬身,向李傕、郭汜深施一礼,抬起头来,已是满脸喜色。“噫!大败如斯,何喜之有?说!”李傕双目圆瞪大声问道。
“溃散的精骑一路向东北迤逦寻来,大约有三五百人。他们说,那吕奉先已经撤兵了。何也?刘表刘景升亲提水陆大军二十万,兵发南阳,已然攻陷了新野,将宛城围得水泄不通了。如今,宛城危在旦夕,并州军全军撤退,星夜疾驰,都去救援宛城去了!吕布亦然!”
李利的话音未落儿,李傕便一个高儿从地上蹦起来了。他满脸喜色,以手加额,顿足长叹道。“噫!果然是天无绝人之路!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想不到我李傕山穷水尽之际,竟然能够得以逃出生天!”还有一句话,李傕并没有说,那便是圣天子有百灵相护。
“噫!这是天大的好事儿!”郭汜也满脸喜色了。“可是,何处才是安身立命之所呀?”
“往东北,去平舆!我等也来个挟天子以令诸侯,弄一个丞相当当!”李傕大吼道。
十月二十五日,辰时,豫州,汝南郡,平舆县。
平舆县原来是当今天子的行在,内有郑泰亲自训练的数千郡兵拱卫,外有陈国、梁国、沛国、汝南四郡提供粮饷辎重,一时之间,看上去也颇有些中兴气象了。天子自幼遭逢大难,颠沛流离,还曾经目睹兄长惨死,对那些掌握兵权的武将,早就忌惮万分,敬而远之了。能够得到一块地盘,哪怕是一郡之地,都使得他心花怒放,兴奋异常了。在天子的心中,平舆县的份量儿是很重的,它几乎寄托了天子的所有梦想,芟夷大难、还于旧都,就从这开始吧。
当时天子东狩,选中汝南郡平舆县作为立脚之处,打的就是十年生聚十年教训的主意儿,意图依托四郡之地,中兴汉室。不成想关东联军起兵讨吕,先对天子下了手,虽然还不至于撕破了脸皮,可是,陈国、梁国、沛国、汝南四郡之地尽被削夺,就连苦苦练就的万余郡兵都被席卷而去了。更令天子感到愤怒的是,袁绍、曹操、袁术三人还逼着他写下了手诏。
对于群雄而言,天子的这一份手诏是弥足珍贵的,它证明了关东群雄西向叩关,讨伐吕布是大义所在。若是假以时日,或是易地而处的话,换取这一份天子亲书的讨吕檄文并不难,只需卑辞厚币罢了。大不了大家伙儿坐下来,一个漫天要价,一个就地还钱,好生扯上一番犊子。可是那袁绍、曹操、袁术三人都认为大可不必,一个过气天子,不值得那般尊敬。
那一封讨吕檄文,天子几乎是流着泪抄完的,于他而言,这才是奇耻大辱,即便是铸九州之铁,也难消他的心头之恨。关东联军西进之后,天子痛定思痛,终于作出了措置,派出数路使者,赶赴各地,说动各路诸侯,发声声援自己。他总算想通了,什么中兴汉室,什么还于旧都,什么芟夷大难,手中无兵无地无粮无饷,都是水中月镜中花,都是扯他娘的蛋!
两日前,关东诸侯留在平舆监视天子的三千郡兵突然慌慌张张地撤离了,这事儿不由得让天子心中一沉!如此说来,难道是关东诸侯打输了?不应该呀?袁本初麾下有四十万军队,曹孟德有二十万,袁公路有三十万,而吕奉先的麾下,多说有三十万,即便是用脚指头去打,百万之众对付三十万,怎么也不至于打输呀?天子连忙派人通知郑泰,让他去打探消息。
就在天子绕室彷徨之际,门帘儿一掀,郑泰大步流星地进来了,他依足了礼数儿,向天子行了大礼,这才整肃衣冠,坐到了天子下首儿。“启禀陛下,您所料果真不差,这一仗,最终还是吕奉先打赢了!”郑泰再次俯下身子,兜头一揖,抬起脸来,已是涕泪滂沱了。
“噫!”天子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惊呼,声音之中充满了无奈和心酸。说句实话儿,那一封讨伐吕布的檄文,他是在半推半就的情况下写的。关东诸侯以武力相逼,使得天子心中怒气勃然,只是无处发泄罢了。可是,天子左思右想,又觉得此战吕布必输无疑,绝无生路。
既然贼老天要让那吕奉先败,那就不差我这一封讨吕檄文了,何妨顺水推舟?也好卖个面子给袁本初、曹孟德和袁公路三人。事到如今,朕身上最值钱的,恐怕就是头上这天子名号喽。
“公业,这一仗大司马以少胜多,想来打得是十分艰苦的。你且好生给朕讲上一讲,他究竟是如何打赢的。”一听胜负已定,天子也不由得嘘唏了。既然胜负已定,不妨听一听其中的曲折婉转,或许能从其中的蛛丝马迹之中,能看出一些端倪也说不定,这才是正解。
“陛下,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郑泰端起茶碗,饮了一碗茶,这才绘声绘色地讲开了。从大汉的京师洛阳城中,前太尉赵谦起兵作乱开始,讲到曹孟德突袭洛阳、袁本初围攻中牟七日七夜,然后是管城大战,颍阴城下,侯子玉麾下的银狐鬼军出奇兵制胜,西凉诸将在宛城举兵造反,王司徒阖家罹难,最后便是刘景升围困宛城,西凉军撤军星夜驰援。
他的口才极好,言语便给,讲得栩栩如生,曲折玩转之处,听得天子连声赞叹。
第988章:世间已无司徒公()
郑泰终于说完了,他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上首儿的天子,方才满脸的激越和神采飞扬早已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凝重和肃穆。关东群雄叩关西向,讨伐吕布,看上去波澜壮阔,花团锦簇,一时之间,几乎垄断了天下清议。没想到在瞬息之间便已然大败了,而且竟然败得如此之惨,如此迅速,只怕自此之后,大司马羽翼已成,回銮怕是无望了。
回銮无望之后,何处又是家乡呢?号称奄有天下的天子,总不能蜗居在这小小的平舆县城之内,忍受着袁本初、曹孟德、袁公路之辈的屡次欺凌吧。噫!可惜王司徒崖岸自诩,做事儿过于峻急,以至于激起了兵变。若是他老人家略微隐忍一下,天下大势又何至于如此呢?
王司徒兵败被杀,阖家罹难,天下的拥汉派们便失去了领袖,洛阳的朝堂之上,同时也失去了一大柱石。没了五朝元老王司徒的掣肘,大司马迈向帝位的脚步想必会更加快捷和轻盈了。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正当回銮有望之时,世间已无司徒公,这是何等的悲哀!
王司徒在世之时,在朝野之间,人人都觉得他是一个说话风趣幽默、干瘦清癯的小老头儿,大到衮衮诸公,下到小民百姓,无不对他大加赞扬,敬佩有加。王司徒的最大长处儿,便是调和鼎镬,长袖善舞,即便是天大的难题儿,也从来没有能难住他老人家。只需闭目静坐片刻,便能有极好的解决办法儿。司徒公若是再多活半年,天子回銮之事定然能够办成。
想到这里,郑泰不由得在心中发出了一声长叹。噫!贼老天竟然如此不公!奈何奈何!
就在郑泰抬眼含泪相望之时,天子也在苦思冥想,他的眼神定定地望向远方,似乎要穿过重重的迷雾,看透这天道往还,冥冥之中的定数儿一般。无论关东群雄西向讨吕的大戏开场儿是多么热闹儿,事到如今,早已是尘埃落定了。既然如此,又何必死死揪住所谓的“大义”不放呢?古往今来,所谓的“大义”,不过是秉政者用来糊弄寻常百姓的遮羞布罢了。
如何看清目前的形势,搞清楚台面之上扳手腕儿之人的心思,为自己和拥汉派的老臣们多捞些好处儿才是真的,至于袁本初、曹孟德、袁公路等人的死活,那就要看贼老天的意思了。他们打输了之后,想来还是要卑辞厚币,派人来求自己做个中人,去向大司马说和吧。
中人?想到这个词儿之后,天子的脸上立刻就浮现出了一丝笑容。如今的自己,除了一个空空如也的天子名号,已经孑然一身,一无所有了。既然如此,就靠着这个天子名号儿做个“中人”,好歹糊弄一下吃喝好了。至于中兴汉室、还于旧都之类的话头儿,还是先放一放吧。唐姬―便是现在的唐太后―在长安城里的生活,他还是有所耳闻的,那样卑微的生活,是他一个堂堂天子绝对不想去过的。可是,何以安身立命呢?还是在天子名号上打主意吧。
搜肠刮肚、殚精竭虑地想了半晌儿之后,天子的心中逐渐有了定见儿,他终于开口了。“公业,西凉诸将在在宛城发动兵变,司徒公阖家罹难,实在是本朝之大不幸也!按照常理,朝廷总该有所表示吧,”“陛下此言甚善!”郑泰是极聪明的人,转瞬之间,他便全明白了。
“陛下,按照本朝的惯例,司徒公照例是要大葬的。‘奉策吊祭,赐东园秘器,赐以本官受绶,送还本郡’这几项儿是免不了的。此外,还要在族中拣选子孙,封为侯爵,一般都是亭侯。若是陛下睹物思人,悲不能抑,封个乡侯,以示恩礼老臣之意,也是没什么问题的。”
郑泰不愧是富家子兼儒生出身,一张口便给出了解决办法儿。“奉策吊祭,赐东园秘器,赐以本官受绶,送还本郡”这一句话儿,说的其实是三件事儿,三件有关葬仪的大事儿。本朝的朝野之间,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小民百姓,都是极重葬仪的,所谓“事死如事生”也。
“策”便是天子诏书,“奉策吊祭”指的是天子派遣使臣,手持天子诏书前往吊丧。“东园秘器”指的是皇室、显宦死后所用的棺材。汉旧仪记载:“东园秘器作棺梓,素木长二丈,崇广四尺”。大臣薨了之后,天子亲赐棺木,是极大的荣耀,照例是可以夸耀乡里的。“赐以本官受绶,送还本郡”,王允的本官是司徒,照例要用司徒的全副仪仗护卫,护送王司徒的灵柩返回自己的郡望之地,以示“事死如事生”之意。有了这三项儿,司徒公之死便是倍加哀荣,已经足以告慰他老人家的在天之灵了。按照本朝的惯例,族中照例是要宴客的。
“公业,拟诏来看!”一听郑泰的话儿,天子立刻便明白了。不愧是自己的近臣,只要给他一支毛笔,他定然能画出一副三尺长卷给自己看。所谓的葬仪,不过是给活人看的,天子待死人尚且如此之厚,何况活人乎?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