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魏臣子-第2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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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岁才十二的陈修,脸上却没有委屈的表情,只是恭恭敬敬的回答,“回阿父,孩儿昨日说的是辰时。若是避雨,便耽搁到巳时了。”
嗯?
这个答案也让狡狐挑了挑眉『毛』。
用执掌过数万兵马、一言可决许多人生死的眼神,盯着陈修。似乎想自己儿子的脸庞中,看出是不是在曲意奉承。
然而,后者一直面不改『色』,眼神也依然清澈无比。
这幕严父对孩子的考教,就这么僵着。
直到闻讯从内屋出来的夏侯若君,心痛不已的用衣袖,帮着陈修擦去发丝的雨水;用微微做怒的眼神瞥着自己的夫君。
好嘛,狡狐想借机试探一番,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嫡长子,无法继续下去了。
“随汝阿母去吧。让人熬点姜汤喝,莫着凉了。”
冲着陈修摆了摆手,陈恒轻轻的来了句。这个时候,他才『露』出了父辈的慈爱。
但是陈修呢,脸上依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点下了脑袋来了声“诺”,便跟随着夏侯若君进内堂了。
颇有几分喜怒不形于『色』、荣辱不惊的风采。
所以呢,狡狐心中就诧异了。
他的嫡长子,有这样的品行,怎么就被邺城人士,甚至是魏王曹孟德,皆异口同声的断言为“顽劣不堪”?
而且,他还知道,刚刚陈修根本没有伪装作态!
他在权力的路途上跋涉二十多年了,在尸山血海的生死关头徘徊二十多年了,对于这一点,
绝对不会看错!
难道,修儿的“顽劣不堪”,并不是真正的品行乎?亦或者,品行之一乎?
狡狐在诧异之时,还有些期待。
解答了他疑『惑』的,是暮食之后的安歇。
那时候,夏侯若君已经去哄小陈亮睡下了,陈遂也已经回到了自己房内,狡狐一个人拿着酒囊,箕坐在庭院前,思绪着身在邺城的谋身之道。
陈修走了过来,先给他行了个礼后,便学着他箕坐在身侧,昂着脑袋,“阿父,是否对孩儿有些疑『惑』乎?”
额。。。。
这小子,有点意思!
顿时,狡狐看向这个儿子的眼神,就大为新奇。
这个时代,讲究三纲五常。其中有一纲,是父为子纲。要求儿子,必须绝对服从父亲。而陈修,却反过来,直接给父辈来了个诘问。
“嗯。。。”
一个鼻音过后,狡狐捏起了胡须,饶有兴趣的盯着他,“为父听闻,汝在邺城仗着主母的宠爱,行举颇为顽劣?”
“是。”
陈修点了点头,开始了滔滔不绝,“孩儿在魏王府内时,曾经故意弄坏过织布机;先生授业时,曾抓虫子放在竹简中;也曾经用笔墨故意弄脏墙壁;曾经。。。。”
狡狐陈恒的眼皮,当陈修举一个例子,便往下耷拉一分,最终变成了闭目沉『吟』。他得知了陈修顽劣的名声是如何来的,也隐隐猜到了,这个名声是为何而来。
只是心中不敢确定:难道上天,是如此,眷顾己吾陈家乎?!
第三七七章、无父辈羽翼庇护()
魏王曹『操』的儿子,仓舒公子曹冲,七岁称象,有若成人之智。
关中都督夏侯渊的第五子夏侯荣,七岁能属文,诵书日千言,经目辄识之。
这是陈恒这些年,亲眼见到的神童。
曾经,他也感慨过,若是他有一个儿子,也能类似仓舒或者夏侯荣的六七分聪颖,就是上天的眷顾了。
但是,那终究是,别人家的孩子!
所以呢,被所有人都断言为“顽劣不堪”的嫡长子陈修,在今夜异于常人之举,就让狡狐的心脏很不争气的狂跳不已。
“为何如此?”
带着心中的期待,陈恒打断了陈修叙说着自己的顽劣之举。这一刻,他再没有将这个虚岁才十二的儿子,当成个孩子。
“回阿父,孩儿是源于两年前的一件事。”
陈修依然很恭敬的回答。将长期居住在权利旋涡中心,养成的谨慎与老气表『露』无疑。
在两年前,陈修依然是曹睿的伴读。
在曹睿接受史阿教导剑术教导的时候,陈修也有幸一起学习。武艺这种东西,都是在对练或者厮杀中得到领悟的。
是故,史阿没少让他们两个一起对练。
本来一直都是势均力敌的,没什么优劣高下之分。然而,在一次对练中,陈修竟然将曹睿手中的木剑给劈偏了,还利索的击中了曹睿的手臂。
然后呢,好胜而又羞怒的曹睿就让身边的护卫,将陈修的双臂都抓住,用木剑连续击陈修的手臂好多次。
力气之大,让陈修连抓住木剑的气力都没有了。
史阿,这位剑术教导,对此只是皱了皱眉『毛』,便转身离去。
对这种恶意报复没有制止。
而且,当日曹睿身边的卫士,就传出了这样的言语:曹睿剑术大涨,一时失手,便将陈修的手臂击中了。
所有人对此,都没有怀疑。
连丁夫人,都没有怀疑。毕竟,习武受些小伤什么的,太正常了。
从那个时候以后,陈修就再也没有在剑术中胜过曹睿;就连对诗书经义的理解,都是曹睿不懂的,他都不懂。
曹睿懂的,他一知半解。
行止『性』情,也开始变得顽劣。直到让整个邺城,都觉得他顽劣不堪。
“阿父,在那次剑术赢了睿公子以后,孩儿就知道了一件事:孩儿与睿公子的身份不同。因此,无论学艺还是行止,都不应该比睿公子要好。而且孩儿若是顽劣了,就能显示出睿公子的好学多识。”
陈修在叙述完了缘故,冲着陈恒『露』出了个微笑,就是眼眶有些微微发红。
他垂下了脑袋,很努力的抽了好几次的鼻子,才又昂起脑袋,带着些惶恐,问道:“阿母给孩儿勉励过,说己吾陈家家声甚好,让孩儿独自在邺城,行事要依礼而行,莫辱了家声。阿父,孩儿的顽劣,是否让我陈家名声蒙羞了?”
这一刻,陈修的神态和担忧,才让人想起他的岁数。
那是个,虚岁方十二的孩子。
因此,也让以『奸』诈阴狠著称于世的陈恒,听着听着,就心酸不已。哪怕是见识过尸山血海的他,还没听完,眼睛就好几次的闭上,又睁开。
抑制不住的愧疚,犹如有成千上百只虫子,在同时撕咬着腹心。
赶不走,驱不去。
尤其是,他的儿子,叙述完了以后,还是用殷殷期盼的眼光等候着,期待着,他说出个“不”字的谅解。
呼。。。。。
陈恒闭上了眼睛,昂头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浊气。
他的一只手,也放在身边的儿子的脑袋上,轻轻的『揉』着。用行动,来表示了自己的答案,和自己的感慨。
陈修之所以变成不符年龄的世故圆滑,是他这个父亲一手造就的。
是他,为了汲汲营营之心,为了和曹丕打好关系,将儿子送去给曹睿当伴读,为了曹丕能得到丁夫人的枕边风。
是他,有了孩子却不自己教,养了孩子却不用羽翼庇护!狠心的扔去了一个入眼皆是陌生人的环境,独自面对世间的冷漠。
就是他,用世之狡狐的阴狠与冷血,漠视了血缘关系的纽带,将自己的儿子,都变成了一件物品,一个权力逐鹿中残酷本质的承受者。
让这个儿子,没有长大就独自迎接人间寒冷,为了少受点伤害,不得不顶着世人的鄙夷。
而且,这个儿子,一点都不怪造就一切的父亲,反而,还担心自己的所为,会给家门抹黑。
让人欣慰无比,又让人心酸无比。
人世间,对父母最大的指责,莫过于来自,孩子的不得不懂事。
本来,在常理中,他应该在父辈的羽翼下,在无忧无虑中长大。每天用灿烂的笑容迎接旭日东升;用新奇的眼光看着满天星辰的璀璨。
就如,世间所有的孩子一样。
“修儿,汝为何不怪阿父,将汝送去给睿公子当伴读?”
沉默了好久,陈恒终究还是开口了。还问出了一个,已经有了答案的问题。
是的,这个问题,陈恒自己心中是有答案的。
他的儿子,陈修就算怪他,又有什么用呢?
幼小的他,又怎么反抗父辈的权威?
陈恒还知道,这一切,都既成事实。都无法挽回了。
他的这个儿子,已经独自『摸』索出了应对世界办法,已经知道了如何独自去抵御不公。也就是,如今,他已经不需要父辈的羽翼了。
“阿父,孩儿以前怪过的。后来孩儿想明白了,阿父做事有阿父的考虑,肯定是为了陈家好。孩儿也是陈家人。”
果然,得到父辈谅解的陈修,『露』出了很释然的笑容,给出了父辈意料中的答案。
是父辈,最希望的,也是最不希望的答案。
希望,是这个答案,昭示着己吾陈家,迎来一位很优秀的少家主;世之狡狐的势力圈子,迎来一位优秀的继承人。
不希望,是这个答案,彻底否定了父辈的责任。
“甚好。”
终于,言辞一直都锋利的陈恒,『露』出了微笑。罕见的只用了两个字,来表达父辈的不善言辞。
他将脑袋转向了只有寥寥几颗星星的夜空,也用一只手,搂住了儿子的肩膀,“修儿,过些日子,为父为汝冠礼。”
冠礼,意味着一个男孩,被父辈认可为,能担当责任的男子。
第三七八章、狡狐别致教子法()
建安二十一年,公元216年,冬十月。
邺城,魏国的国都,发生了两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都引起了许多有心人的关注。
一是关于陈恒;一是关于崔琰。
话说这只狡狐回来邺城当摆设了以后,便过上了很颓废的生活。不仅深居简出,连点卯都变成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还对问及缘由的人说,是他这些年征战在外,鲜有机会与家人团聚。此番得闲了,应该居家教导后辈子侄什么的。
好嘛,人们还真的信了。
因为这只狡狐要给虚岁才十二的嫡长子,陈修,举办冠礼。整个邺城的人都知道,狡狐的嫡长子陈修,顽劣不堪!
是故,他们也顺其自然的,一厢情愿的,以为狡狐此举,是用揠苗助长之法,用沉疴当用猛剂之法,来让儿子陈修变得懂事。
至少是,变成顽劣,而不是,不堪。
嫡长子嘛,要继承爵位和门楣未来的,怎么能不重视。
连魏王曹孟德和丁夫人,都信了。
不同是的,魏王曹孟德得知了以后,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的欣慰,不是关注己吾陈家子嗣的成才,而是狡狐将心思不放在兵权上了。
所以呢,他还很体贴的让人给狡狐,带去了一句话:近日魏国无事,子初久未与家人相聚,旬日一点卯即可。
而丁夫人呢,却是有些愧疚。
她将对已故曹昂的思念寄托在陈修身上,让陈家嫡长子在丞相府内出生,在魏王府内长大。但是呢,陈修却是因为她的溺爱和纵容,变成了邺城茶余饭后的劣子。
所以呢,她也让人给夏侯若君带去了一句话:陈修难得与父母团聚,近些日子,就好生在魏·右将军府内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