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族闺秀-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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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理说,长辈们有正事在谈,她该告退才是。流熏向叔父们见礼,然后堆出恬然的笑说:“祖父此行可还一路身体安健?熏儿看了周易,推算出祖父该是回府了,恰路过祖父房外,看到院里的护卫熏儿不知祖父同诸父有要事商议,那,熏儿先行告退,等会子在来?”她试探问,更看一眼秋彤气恼的目光,似在责怪她狡猾的临阵脱逃。
祖父谢廷尧打量她,捋着银白的胡须,锐利的眸光中似要从她身上洞穿什么秘密。
秋彤将一碗参汤塞去流熏手中,递她一个眼色。
流熏缓步向前说:“祖父,一路舟船劳顿,吃碗参汤吧。熏儿伺候祖父。”
府里人人尽知,祖父最是疼爱她兄妹二人,如此危难生死关头,这规劝祖父的重任就落在她肩上。
祖父冷冷扫了众人一圈,哼哼的笑了两声,面容冷峻目光矍铄的大声嚷道:“老夫早已说过,老夫绝食死谏皇上!都退下,毋庸赘言!”
第76章 祖父2()
四爷谢祖怀终于沉不住气,脱口而出:“爹,您老若要抗旨不举,这,这可是掉头的罪过呀!就是不为府里上下着想,好歹也要为俊哥儿和熏姐儿想想。覆巢之下无完卵呀!”四爷更是急得摩拳擦掌,求救的目光望向两位兄长,不知两位哥哥为何如此不开窍。
“时危见臣节,焉能因一己之私而废了为人臣子的‘忠义’!”祖父话音坚决,他一手揉着发痛的额头,双眼望天,眸光里满是矍铄的坚定。
呀,老爷子心意已决,还真是一心去赴死?流熏诧异地望一眼秋彤,再看父亲和两位叔父各个束手无策一脸难色。不过瞬间,她心里有了主张。
流熏打量着祖父,心头一阵无奈,哭笑不得,祖父这倔强的模样令人哭笑不得。她乖巧地坐去祖父跟前的木杌上,轻轻吹着汤碗的热气,心想该如何点明倔强的祖父呢?前世里那立储之争的结局她是最清楚不过的。
眼见祖父徐徐摆手示意她退下,眸光里透出几分回天无力的无奈。
“抗旨不尊可是要掉头的大罪吗?”流熏抿抿唇单刀直入地问。
“熏儿,放肆!”谢祖恒训斥流熏道,“一个女娃娃家,你懂得什么?”
“爹,您听听,熏姐儿都明白这个道理,”四叔谢祖怀平日胆小怕事,又游手好闲只做个翰林院编修,如今他却急得坐立不安,“若是日后六皇子即位”
“忠臣不事二主,岂能见异思迁?”二叔谢祖慎脱口驳斥,他也是祖父的追随者。
流熏心头暗恨这些迂腐之人,因她深知这立储之争的谜底,所以如今看祖父和叔父们的固执及朝廷百官惶然不安随波逐流的闹剧,更觉得可笑。
她倏然起身问:“那熏儿敢问二叔父,当今天下,谁是‘主’?”
一句话,众人愕然,祖父诧异的眸光望向她。
流熏毫无惧色的朗然说:“家无二主,国无二君。叔父口口声声不事‘二主’,难道除去了皇上,当今朝廷可还有什么别的‘主子’令二叔父誓死效忠吗?”
这番话看似敲打二叔父,其实这番话是点拨祖父。真正的朝堂上的主子只有皇上一人!皇上要立哪个儿子,废哪个儿子为储君,可还用他们去左右?
二叔口舌打结一不般,张张口竟然无言以对。
“熏儿,放肆!”父亲谢祖恒喝止,但目光里却透出几分意外,深深地看她两眼。
祖父却摆摆手,眸光迟疑地打量流熏对谢祖恒说,“让孩子说下去!”
她继续说:“立储、废储都是皇上乾纲独断的事儿,不知祖父寻死觅活的要忠于废太子还是当今皇上?”
一句话振聋发聩,谢祖恒虽然厉声呵斥:“熏儿,放肆!”
但心里也暗叹旁观者清,一个女娃子竟然道破天机,眼见老太爷的眸光里散去执着,透出些隐隐的迷离。
一语惊醒梦中人。谢廷尧一阵沉吟,颤抖的手去摸流熏的头顶,揉弄着,若有所思。
许久,谢廷尧苦笑了摇头无奈,摆摆手示意流熏退下。流熏这才长松一口气,轻轻一福随了秋彤出了门。
立在廊下,秋彤忍俊不禁,拉住流熏的小手拍拍,低声说:“记你一功!”
流熏眯了笑眼天真地望她,似在问:“怎么谢我呀?”
忽然,屋内一声喊:“熏儿,回来!”
祖父的话音严厉,莫不是刚才的话有什么不妥?
流熏同秋彤互望一眼,迟疑地入内。
二人才迈步进了屋,忽听“嘭”的一声,捶案的声音,流熏惊得抬头,见祖父脸色一沉,厉声呵斥:“你干的好事!”
流熏一惊,慌忙跪下,心里寻思,祖父忽然大发雷霆之威,这是怎么了?
她心惊肉跳,唇角一拉,做出小女子委屈娇柔的模样,“不知祖父因何事怪罪熏儿,熏儿惶恐。”
“你惶恐?嘿嘿,嘿嘿”祖父几声冷笑。
“听说,前儿个宫里的桂公公来府里赐珠花,回宫后对你是赞不绝口。”祖父说,冷冷的眸光俯视打量她,颇有几分怒意。流熏心头暗笑,不过是她那日略是小计,见招拆招就是了。
原来是这事,流熏乌亮的眸子一闪,故作糊涂地答:“那日桂公公来府里,也不见夸奖流熏,倒是对四妹妹的慷慨和三妹妹的清雅乖巧夸赞过几句。”
这个孙女,自幼他拿她当做孙子一般在身边养大,长孙子俊和孙女流熏自幼丧母,他格外心疼这对儿小兄妹。平日里,这孙女聪颖可爱,触类旁通,诗词文章都是学得极快,极有灵性的,若是生为男儿,定然能光耀门楣,做一番大事业。如今,这丫头满头的鬼心思都用在了家宅争斗上,还真真屈才了。
祖父谢廷尧剩下的都是冷笑,笑了看看儿子们,然后悠然地侧身倚在书案,手指轻叩了桌案问她:“哦?那你可知道,此次桂公公来府里替太后赐花,所为何事?”
流熏本想摇头再装糊涂,不过转念一想,六皇子要娶亲,求皇太后赐婚一事,也是府里众人皆知的秘密。
她眸光一转忙说:“听喜姨娘说”她怯生生地望一眼送客归来的父亲,心想既然要抓这口快传话的,那就抓喜姨娘做靶子吧。
“喜姨娘说,八成是宫里的六皇子要纳妃,怡妃娘娘求到了太后赐婚,这才赐珠花在各大府里遴选”
见她说得坦白,祖父又是一阵冷笑,指了她看着诸位儿子,竟然哭笑不得的说不出话,然后骂一句:“蠢材!蠢材!”
见祖父频频摇头,流熏心想,自己本对那六王妃的位置毫无觊觎之心,无奈祖父猜疑了她有意争夺。她忙说:“熏儿自知无才无德,情愿在府里伺候老祖宗一辈子,无心于此的。”
“哦?那你倒是觉得,你这些姐妹中,谁更合适这王妃之位?”祖父步步紧逼顺了她的话问。
流熏却是糊涂,这事儿问得奇怪,婚姻大事,岂是她一小女子所能想的?但她眼前浮现了怡贵妃母子那嚣张的嘴脸,六皇子那一脸雍容亲善的笑意下暗藏的阴险。
她顿顿声说:“孙女愚见。若是平日里,能攀上皇亲自然是各府求之不得的好事。只是此时,朝局不定,皇上正着百官推举新太子的人选,六皇子此刻急于娶亲怕是”
她随口一句话,余光仔细察看祖父的脸色,就见祖父一张原本满是嘲弄奚落的面颊顿时敛做肃穆的颜色打量她,似有疑虑,督促一声:“继续讲!”
第77章 道破天机()
流熏自嘲的一笑,“不过是孙女胡思乱想的。祖父不在府的这些日子,孙女日日伴随祖母身边,发现近来府里的客人川流不息的,便是父亲都避去了宫里,来往送客的事儿都累了二叔父和四叔父。”流熏见祖父的眸光里有着默许,深深抿嘴说,“说来奇怪呢。孙女不过偶然听了母亲和婶婶们议论,说是为了推举新太子一事,这些官员才入过江之鲫凑来谢府,不是来拉拢的,怕就是要探探祖父的口风吧?可若是此刻谢府出了一位女儿嫁给了六皇子除非,皇上默许,否则,熏儿以为不妥。所以桂公公来府里赐花那日,熏儿自作主张,驳了四妹妹,试图拦阻她过于冒进。毕竟祖父未回府,爹爹没发话”
一番话振聋发聩,谢老爷子一拍桌案倏然起身,吓得流熏俯首请罪说:“熏儿信口胡言,爷爷息怒!”
“好,很好,极好!不愧是我谢廷尧的孙女!”祖父赞不绝口,捋了胡须露出笑容。一面吩咐她起身,一面叹气说:“不够,倒是又一事颇为蹊跷了。十二皇子抢先一步提亲,一意要娶你为王妃,还要端妃娘娘做主。你可是知晓?”
向前景璨那纨绔敲敲打打抬来聘礼招摇过市闹府,流熏暗恨咬牙,才推开个如日中天的六皇子,却忘记了还有个浑球十二皇子趁火打劫,难道还嫌这潭水不够浑吗?
“齐大非偶,”流熏从牙关里挤出四个字,表明心迹。谢府就不该动那将女儿嫁给哪位皇子的心思!
祖父寻她来问话,原来是为了这个缘故。
“熏儿,你可是见过那十二皇子?”祖父的眸光幽幽地打量她,似在怀疑什么。
“女儿在府里倒是同十二皇子有缘一面。”流熏心里忐忑,立时记起梅园里发生的桩桩件件,那装傻做痴的十二皇子,纨绔不羁行事怪异,令她生厌。温文尔雅人人称颂的六皇子她都无意,何况是个傻子?
不过一个念头,流熏笑了,她笑意渐渐变得薄凉,反透出几分讥诮的神色,“十二皇子大智若愚,他提亲来娶谢府嫡长女,无非有两层意思。若非他也想野心勃勃的问鼎太子之位,借联姻来求得祖父和爹爹在朝廷中的支持庇佑;那就是他有意搅局,阻拦六皇子同谢府联姻。”她挑眼看一眼祖父的神情。
谢廷尧更是望一眼儿子们,哑然失笑,捋了银白的胡须频频点头,疑惑的眸光审视流熏,似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一般,几乎难以置信眼前人是昔日骄纵率性的谢家大小姐。
流熏天真的一笑问:“爷爷,是熏儿说错话了吗?不过是熏儿胡乱猜的。那日赐花,三妹妹分明喜欢那朵牡丹,可四妹妹手快抢了去,三妹妹心里再喜欢,也只得撤手了。这娶王妃更不比抢珠花。若是弟弟提亲在先,怕是六皇子这做哥哥空当个贤王的盛名,总不敢开口同自己兄弟抢女人吧?”
“老夫的熏儿总算长大了。”谢廷尧欣慰的感叹一声,沉吟片刻问:“熏儿,你可是晓得,此次皇太后赐珠花要选的,绝非是六皇子妃,而是”祖父一字一顿地说,“而是和番嫁给准格尔部落的女人,圣上要选的是当朝的王昭君!”
祖父一语道破天机,可是惊得流熏惊愕不已,难以置信。
她惊疑的眸光望着祖父。
“皇上即将下旨,着太后娘娘选中的名门淑媛一名,下个月送亲去蒙古和亲。”祖父轻描淡写的话音中透出些讥诮,怕是那些苦心经营的人尚不知机关算尽,原来此次赐花和选美的群芳会不是要为六皇子选妃,而是要寻一位远嫁番邦和亲的名门女子?
流熏一颗心在噗噗乱颤,好险。更感慨皇上毕竟老谋深算,这招棋下得果然狠辣。
原本流熏还在寻思,怎么皇上容了六皇子如此大张声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