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族闺秀-第3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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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阁老凝视流熏的眸光,不由问,“熏儿,莫不是你知道些什么?”
流熏本欲开口,又忙转念一想,若此事同春旎姐姐相关,好歹碍着旎姐姐的名节。如今旎姐姐就要嫁人,不管她曾经同古十儿发生了什么,都是过去。流熏横下一条心说,“流熏记得,似听春旎姐姐说起,梨雪馆闹贼,她丢了些首饰,就有这坠儿。熏儿当时义愤填膺要彻查此事,但是旎姐姐不想将事体闹大,惹人埋怨。”
谢阁老这才将信将疑的松了口气。
流熏说:“爷爷,最可恨的是府里那些造谣生事的下人,若是有人捕风捉影,一定要杀一儆百!”
总算遮掩过此事,流熏归去时都觉得手指冰凉。旎姐姐,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圣旨一道棒打鸳鸯,旎姐姐难道还遭遇了不测,才惊惶逃离谢府?流熏越想越怕。
忽听扑棱棱一声响,惊得她惨叫失声。丹姝也吓得同她抱做一团。主仆们定睛看去,原来荷塘中有一只白鹭被惊醒,飞去一湖心山石上歇息。
“小姐,该不是古十儿的冤魂吧?”白芍提醒,她声音发颤,吓得主仆三人惊惶的向回跑去。
才跑到一半,就见一串灯笼通明齐齐向这边奔来,那灯笼是一色的白纱灯,上面写着个硕大的“赵”字,接着灯光,可见仆人们各个披麻戴孝,低头疾步而来。
丧事?赵王府谁死了?流熏一惊,看仆人们这身打扮,当是赵王府出了大事。
流熏疾步跟上,才进院就听到仆人们跪地的哭告声:“老太爷,赵王爷和王府遣奴才们来通禀一声,世子爷,以身殉国了!”
流熏仿佛迎面被大棒一击,身子一晃就跌坐在栏杆旁,她愣愣的望着跪地嚎啕大哭的奴才们,那一片白色晃眼。她难以置信,虽然对景珏爱恨交加,但乍听他的死讯,她心头如撕裂一般,这是怎么了?忽然记起临别时,景珏坐在她跟前静静的看她熟睡,那番绵绵的话语,如今恨也罢,爱也罢,斯人已去。
“这,这是如何说起,如何说起?”谢阁老更是不敢相信。
“世子爷在边关身先士卒,率大军浴血奋战,中了埋伏赵王爷得知世子爷的噩耗,当场跌倒不起”
流熏依稀听清了这几句,她手在颤抖,腿在发软,但她强自扶了丹姝起身说:“咱们回去吧。”
流熏的泪倏然落下,她不知自己为何落泪,那泪水却是止不住的汹涌而下。
总算哭过一阵子,浑浑噩噩的睡下,又被噩梦惊醒。梦里珏表兄满手是血,伸手望着她,那眸光里惨淡,透出无尽的柔情缱绻。似有话说,又不及开口,就忽然倒地,一股风般散了去。
“珏哥哥!”她惊呼的从梦里惊醒,四下看看,丹姝忙过来,摸摸她濡湿的小衣说,“小姐又在做噩梦了。人死不能复生,世子爷若地下有知,也不会忍心见小姐如此折磨自己的。”
流熏慨叹一声,误过去的终究是误去,如今天人永诀,恩怨勾销。她昏昏沉沉的睡下,直到天明。
晨起,流熏点染胭脂,淡扫铅华,新匀了一回脸,她静静的坐在梳妆台前,冷不防眼睛落在那菱花镜旁的一物上,仿佛目光顿时被摄住,她惊愕了。
小豆儿人,那是景珏表兄送她的那对儿赤红豆子做的小豆人,豆公豆婆,精致小巧,憨态可掬。曾经的海誓山盟,曾经的柔情蜜意,如今不复。斯人已去,她空对这豆人,不知为何,她立时间泪如泉涌。
………………………
江南。
小轩窗外霪雨绵绵,方春旎依偎在窗前,心绪如那雨脚一般杂乱,纠缠不绝。
耳边依约传来小丫鬟们长吁短叹的声音。
有人惊噫一声:“呀!怎么会如此呢?”
“赵王世子多么一个俊伟的人物”
她心头一揪,那名字每次听到,都如利刃忽然刺穿她的耳膜一般。她情不自禁的竖起耳静听,听着那声音时断时续,时远时近。
“我听得真真的,咱们太太房里的东儿嫂子讲的,说是才得了的信儿。”
方春旎顿时如无数芒刺穿背,坐不安宁,起身又坐回原处,手紧紧握着,指甲深深陷入肉里,自己竟然丝毫不知。生怕是她同景珏那段孽缘被人勘破败露了出去。她面颊忽冷忽热,紧张得几乎窒息。难道有人发现了她的秘密?
第547章 天妒英才()
雨飘打疏窗,沙沙声细碎入耳,春旎屏息静听。
须臾,就听一声长长的叹息,一个婆子怏怏的说:“天妒英才,多是如此的,可惜了世子爷风华正茂少年英雄,怎么就一朝不慎,如此的英年早逝战死沙场了呢?”
“可怜赵王府,就这么一个独子,好不容易养得如此出息,前番还听闻皇上要收珏世子做皇子,传承大统呢,怎么就”
方春旎心头猛然一沉,景珏死了?不知是一块高悬的石头落地,还是被新的消息惊吓,她的心突突的发抖,握住茶盏的手指不稳,手中茶盏都在乱颤,那浅浅的琥珀色的茶水溢洒在手背,滴滴落下在她裙襟上。
“听说,世子爷同查卡尔部落苦战了七日七夜,眼见就要攻下城池了,查卡尔人放了一种什么腊汁水,沾身就死,士卒死伤无数。世子爷听说当年岳武穆破金兵时曾用过的这种腊汁水,就带人亲自去个什么山沟里去寻草药,竟然中了查卡尔部落的埋伏,被查卡尔人火烧山谷,就一把火把世子爷带去了二百精兵烧得焦骨遍地,分不出个眉目。听说赵王爷闻听噩耗,惊得晕倒,口吐白沫,险些气厥身亡。”
景珏真的阵亡了?方春旎心头一颤,旋即一阵狂喜,老天有眼,恶有恶报!
她强打起笑容,才要迈步,却不知如何双腿发软,竟然倒坐在地上,眼泪汹涌而下。
周身似已麻木,她紧紧咬着牙关,不知为何喉头里一阵咸涩。她哭了?为什么要落泪,为什么要为那个禽兽落泪?
他就如此死了?还不等她复仇,还不等她有朝一日也让他去品尝什么是无颜于世,生不如死,他就先去了!
无助苍凉的泪沿着颊边无声滚落,她轻轻捧着小腹,咬紧牙关。
也不知为何,她想哭,真真切切的哭一场。她恨他,却不知为何为他无声落泪。腹中一阵翻涌,孩子似在哭闹踢踹她,难道,真是血脉连根?
“姑娘,如何哭了?”如墨凑来问,讪讪的打量她惊诧道。
她忙擦把泪一笑莞尔:“离开京城,不知如何反是背井思乡了。”
春旎揉揉泪眼,强作欢颜。如墨这才如释重负般劝道:“姑娘莫哭了,主子说,万岁爷的船就要到江南来了,全指望姑娘带这些挑选来的女孩子们跳惊鸿舞呢。姑娘若是哭坏了眼,主子定然怪罪,以为奴婢们没能伺候好姑娘呢。”
方春旎强打笑容应了一声,轻拭泪痕,是了,皇上要下江南来了,她盼得就是这个天机。洪涝成灾,皇上要亲下江南体查民情,沿途当地知府官员不无紧张,都倾力去准备迎接圣驾。这江南的知州荣大人更是个有眼色的官员,听闻她昔日在京城曾经入宫面圣,对宫里的规矩喜好多少谙熟,更是谢阁老府的亲眷,这些日子对她母女格外殷勤。怕到时就是方府那些对她母女冷眼,忌惮她们回江南来收江老太医留下的房产土地的族人,也不得不对她们母子笑脸相迎几分。
天机,就是给她这种孤女一朝翻身登天的机会。
她要的是身份不凡,只有皇上能给她。她要让那些轻贱她这个寄人篱下的孤女的人刮目相待。如今,她即将是皇上的女人,皇上在江南路上的女人。她揉揉小腹,露出一抹幽深的笑。
………
世子景珏阵亡的消息传去赵王府时,景珣起初还有些诧异,他懵懂的望着母亲桂姨娘喜极而涕的脸,丫鬟们都在劝慰着:“姨奶奶,莫伤心了,世子爷仙逝,一死无法复生,奶奶要节哀顺变呀。”
只有景珣心里笑骂,这些奴婢可不是傻了?母亲桂姨娘恨不得敲锣打鼓点爆竹庆祝了,哪里还会为景珏伤心?若不是景珏这畜生,何至于害得他到如此不人不鬼的地步?何至于害了他的彩霓?
少奶奶碧玉上前劝解,递给桂姨娘一方罗帕拭泪,还装模作样的问:“世子爷尸骨无存的,这横死野葬多少不祥,姨娘何不带人去大慈悲禅寺去祭奠一番,诵经礼佛的,不说为亡者超度,也为生者求个太平呀。“
桂姨娘唇角勾出一抹冷笑,她想,是该去谢谢菩萨有眼,总算让她出了这口心头恶气,若是菩萨能开恩早个两个月可该多好呀,原本就待世子景珏一入宫去,她的儿子景珣就能借机求皇上个恩典,抬为嫡子,堂堂正正做赵王妃的世子。可如今,竹篮打水一场空,景珣坏了名声,莫说同世子之位无缘,即便讨得个世子的名分,景珣也是个废人。她惨然打量一眼儿子景珣,满是心疼。
桂姨娘带了景珣一行人等乘马车来到大慈悲禅院,这日无语,暑热将散。马车在寺外停下,景珣被抬上软榻向寺里去,恰逢一群乞丐蜂拥而至,被家丁们用木棍打得四散而逃。
景珣心生怜悯,吩咐管家说:“不必如此,禅院门口,慈悲为怀,赏他们几个子儿吧,怪可怜的。”
忽然,一个哑巴乞丐冲阿里,死抓住景珣的坐榻”啊,啊”的叫着,瞪大眼拼命摇着坐榻不肯松手,任凭家丁们如何暴打她,她却冲着景珣龇牙咧嘴,一股恶臭直熏得景珣欲呕,而家丁们谁也不肯上前将这个脏兮兮的乞丐拖走。乞丐情急下忽然撕开破烂不堪的衣衫,脏臭的身躯上露出依约的道道疤痕,后背上是纹烫成的两头猪,是彩霓。那身上丑陋的纹身还是郑三儿那畜生所为,他认得。
“彩霓”景珣自语道,打量她难以置信这就是昔日那俊俏的丫鬟彩霓。
女乞丐兴奋的点着头,一脸的欣喜过望,呲着两行白牙。
景珣望着她将信将疑,但忍不住捂住鼻。桂姨娘见状,忙吩咐家人打发她几个铜子儿,景珣便在众人拥护下进了庙。他不时的回头望去。
知了不停的鸣叫着,秋天来得真晚,几片落叶落在乞丐面前,脏兮兮的如同鸡爪般枯瘦见骨的手,拾起了一个个铜钱。
山谷中飘着飘渺的梵音。
第548章 绝境()
封府。
贺妈妈随着伺候封氏的小丫头一路来到后院一间厢房,小院不大,也还干净,只是有些年久失修般的破旧。
“奶奶,看谁来看您了。”小翠一眼看见窗外的贺妈,封氏惊喜地放下手中的针线,趿着鞋不顾仪容就迎出来。
“太太万福,”贺妈掬笑着施了一礼,却被封氏掺住,将她迎进内室。
“贺妈妈今儿怎么得空过来?”封氏打出十二万分笑容若无其事的问道,心中却是忐忑的巴望着贺妈能说句:“恭喜太太,老爷遣我们迎太太和四小姐回府。”
果然,贺妈起身福礼笑贺道:“太太大喜呢!”
封氏顿时面若桃花般,笑云上颊,却又故做镇定的问:“我能有什么喜事呀?”
“五少爷脸上的伤好了许多,也淡了,六少爷被老爷打得不能行走的那条腿,如今能下地行走了,可不是喜事。”
“是这个”封氏表情木然的张着口,呆然半晌,大失所望,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