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族闺秀-第30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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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玉披着夹袄过来,见景珣正将彩霓搂在怀里,相对垂泪,郑三儿立在窗外无可奈何。
“少奶奶,求您救救我,只要不再回那里,我做牛做马都可以,再若回去,少爷的骨血就要保不住了。求您了。”彩霓跪在地上不住的叩头,碧玉慌忙扶她起来,“好妹妹,姐姐也为你伤心,只是若要王爷此刻知道了你肚中的孩子,非但不高兴,还会要了大少爷的命。景珣这样还不是为了这些事,那时我成了寡妇也罢,这孩子同样不会认的。反不如先忍一时,待王爷气消了,大少爷身子好些了。你总不想害死景珣吧?”
“可是,可是我不能同那野兽一同过,我不要回去了。”
“那好,我去回了老爷太太,大不了大家一起死。”碧玉无奈的起身欲走。彩霓慌然大哭道:”少奶奶,您留步,我回去。”
景珏同父亲走过牡丹园,清浣坞便隐隐在望了。景珏忽放缓步伐,赵王回身看了他一眼,却不说话,许久才道:“我知你为昔日的事儿耿耿于怀,只是适可而止,不宜太过。”
景珏故作糊涂道:“父王何出此言?儿子不解。”
赵王凝视他,目光里透出几分无奈和愤恨,又渐渐敛了回去。他没有足够的证据,一桩桩一件件,他只是猜疑,可无法证明就是景珏暗自捣鬼。只是这一桩桩的事儿都事发突然,让他起疑。
景珏见赵王说的郑重,也知父亲一向谨慎,不便再解释,只得默默的随在后面。心里暗笑,父王越是如此敲山震虎,越是他苦于找不到把柄。
“昨夜打二更时,我见你房中灯还未灭。”
“是有几道折子,宫里送来的,颇棘手。”景珏想起折子,不由双眉微蹙。“是兵部加急,为四年前谭将军受贿一事翻案。”
“哪个谭将军?”
“林元帅帐下的神镖谭泱。”
“不是早定案发配了,当初是死罪,是他女儿卖身抵罪充做官奴补了缺项银子,才改为充军西域么?”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如今他父子在塞外为平定藩乱立下了奇功,还救了督军去的九皇叔的性命。皇上颁旨嘉赏万户侯,赏金千两,他却辞而不受,只求皇上明查四年前冤案,并求寻回妻女便告老还乡。”
“如是真如他所言,这冤狱自是要平的。”
景珏迟疑片刻道:“这事本不该儿子过手,只是刑部那边,沈孤桐见牵扯进赵王府,才悄悄送到儿子这儿,反让咱们骑虎难下了。”
“赵王府同谭家素无瓜葛,会有何牵连?让你如此为难。”
“据说此事当时是桂舅爷一手经办的。沈孤桐说,上面也曾提询过桂舅爷,他却诬是父王您授意的。许是一时慌了神,”
“一派胡言,我同谭泱素无渊源,如何害他。”
“儿也是这么讲给沈孤桐听的。无奈桂舅爷讲,谭家抄家所得之物,父王也分了不少。”
“真是天大的笑话,他桂府同咱们是姻亲,何苦如此血口喷人。我定要找他问个究竟。”赵王义愤填膺。
“父王不必问了,听说这几箱首饰是姨娘收下的,还分了一箱给宫里的祖母。至今清浣堂上还摆着那玛瑙胆瓶和紫玉杯,那便是谭家祖传之物。紫玉杯是先皇赐予谭家的。”
赵王立住,愣愣半晌,无言以对。
“桂舅父昨日过府,儿子同他过了话。他言语强硬,还告诉孩儿这谭家小姐卖身救父后,便是在赵王府为奴。”
“为奴?孤王因何不知,是哪一个?”
“父王不知?儿子也是才知道,就是大哥房里那个粗使的丫头晓烟。”
“怎么是她?”赵王如五雷轰顶,头晕目眩,嘟哝道,“难怪她谭晓烟时时对了那紫玉杯发呆。”
“桂舅父讲,这谭晓烟在赵王府受尽屈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就是这一点,赵王府也难逃干系了。桂舅父让儿子无论如何想法销案灭口,说这回两家是一根线上的蚱蜢,大不了同咱们玉石俱焚了。”景珏沉吟半晌,见父王仍怔怔的对了天发呆,忙劝慰道:“父王不必过于烦虑,儿子已叫人去打探,听听上边的口气,看再同他们商量个转机的法儿来。桂氏舅父那边,还是安抚为妙。”
赵王气得面色铁青,如今风口浪尖上,分毫错不得,偏偏这桂氏兄妹做出如此蠢事连连。
景珏察言观色的又说,“赵王府被咬住的无非两点,一是私吞了赃物,二是谭府小姐充了官奴却被赵王府私留,且倍加虐待。这财物是身外物,可谭晓烟是他的爱女,听闻,这晓烟曾讲过,一旦她父兄重见天日之时,便是她大业了断之日。”景珏沉吟片刻道,“儿子倒有一计,说来父王可别骂。”
第539章 除根2()
“但讲无妨。”赵王咬牙道。
景珏试探的说,“不如儿子娶了晓烟为妾,这样一是全了晓烟在赵王府的名节,二来生米成了熟饭,谭大人碍于女儿,总不能同亲家翁计较太甚,只是他父子蒙冤数载,妻离子散的,苦的很。听说他家的二公子便是抄家时惊吓至傻,谭老太太吐血而亡。这个仇,他家是不会甘休的。目前只能同桂舅爷家脱掉干系,不然定是殃及池鱼。”
赵王沉吟不语。
赵王满心烦乱,去寻桂氏,才到门口,听到里面的争吵声。
“这个不识抬举的郑三儿,好端端一个彩霓赏了他做老婆,才不到几日,便折磨的不人不鬼的,如今又要休妻,真太没家法了。”
碧玉喏喏两声接道:“太太一提,媳妇也正为这事犯难呢。太太只知其一吧,这彩霓有了三个月的喜,您可知?”
“什么?不可能。”
“太太,您想,这如花似玉的美人,郑三儿这癞蛤蟆乐还来不及喔,怎么打骂呢?因为做了活王八了!三儿讲洞房夜便露了,一再审问下,才招出奸夫是花奴那个该死的表哥,三儿不忍驳了太太面子,才打她。她反不思悔过,坚持要留着肚子里的孽种。被逼得紧了,她天天往景珣房中跑,借痴撒疯的,头一次只穿了个肚兜,大半夜从后窗钻到景珣床上,哭的可怜,后来索性不穿了在后院中乱跑,一次次往景珣房中钻,还说是郑三儿打的凶了。前日让小可儿撞个正着,说是彩霓挑逗大少爷,还求大少爷认了他肚中的孩子,好让这孩子生下来。这景珣心肠软,真应了。我也见她可怜,可一想,怎又不是她自作孽呢。这次事儿如让王爷知了半点风声,必不甘休。景珣近日有些好转,再若来次毒打,怕我便也要做寡妇了,更担心太太这大年纪怎受得了。所以才狠心求太太做个主,打发了彩霓是正经,有她在,这少爷迟早会出事儿,太太。”碧玉说着泪涕纵横。
“既是如此,彩霓是不可留了,不如放其一条生路,由你去卖了吧,不求价钱了,算是对她慈悲一次,不过这肚子里的种得打下来,传出去丢脸。”桂氏叹气说。
碧玉诺诺的拭着泪出去,迎面撞见公公赵王气冲冲的进来,忙上前施礼,赵王却视而不见,直向内廷走去。碧玉迟疑片刻,料到必有什么事发生,忙绕道后窗。只听屋内吵的水火不容,公公痛骂桂家不仁不义,婆婆则哭诉自己在赵王府受了多少委屈,尽了多少力。
“别提你那不成器的儿子,他同珏儿同是一脉,怎的两样。你看看那王妃带出的珏儿,何等的出息,那是人人争羡;再看你的儿子,尽做些偷鸡摸狗见不得人的勾当。将谭晓烟嫁于他又有何不可,这晓烟也是名门之后,知书识礼的。即便是来府后有所闪失,也是拜你所赐,正好由你儿子亲自来赎罪。”
“你要讨好谭呆子,也犯不着拿我儿子的婚事作赌注,好歹是你亲儿。你那么喜欢珏儿,何不拿他配了晓烟那剩货。”
“看不惯你便滚!焉知你不是伙了你兄弟来算计我。”赵王咆哮道,“皇室没有你这种缺行少德的媳妇。”
碧玉眼见婆婆哭着跑出来,直奔西跨房。少时便见虹丹几个大丫头进进出出的拾掇东西。不消一刻茶时分,便已备车,赌气而去。
“景珣,救救我们的孩子啊,珣哥哥。”彩霓哭叫着冲到后窗前。
“怎的了?”景珣伸手拉住了彩霓的手。
“他们要我打下这孩子,我不,珣哥哥,救我。”彩霓瞪大惶恐的眼。
“你还敢诬赖大少爷,自己下作养下了野种,这般不顾羞耻。”碧玉掀帘进来怒道,“自己死不怕,难不成还要连累大少爷陪你。”
“少奶奶,”彩霓惊愣了,“少奶奶,您最清楚不过了,我怀的是少爷的种啊。”
“你还胡说,”郑三儿赶上来,拖走了彩霓,眼见着彩霓从自己手中滑开,被拖到庭院中,景珣叫道,“慢着,我要见太太,彩霓肚中的孩子是我的,是我的,快去请太太。”
“三儿,动手。大少爷是可怜她,竟安心顶这个包。”碧玉又转向景珣,“太太讲,今儿王爷心情不好,让你仔细了,一会儿王爷或许要过来看你的功课,用不用待会儿对王爷讲。彩霓肚中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种。哎,顶多成全你们一道上阴曹。”景珣木然了,呆呆的望着彩霓被绑在一张春凳上,露出白净高耸的肚皮,那里的小生命正在挣扎待死。
“怪谁?生下来又何用,如自己般不死不活,处处冷眼,如当日的珏儿,或更不如他。父亲不会认这个孙子,他太清楚赵王了。”景珣抓狂般的大哭,大嚷着挠头。
“珣哥,求你,求你。”彩霓绝望的哭喊声渐渐停了下来。
郑三儿持了根门栓走近彩霓,彩霓惊恐、绝望、无助的眼望着窗前的景珣。郑三儿挥起了棒,景珣一闭眼,只听彩霓撕心裂肺几声惨叫,再睁眼时,薛妈妈正将一个血淋淋的包袱放在篮中。
“哎,还是个男娃,头发都有了呢。”
景珣的脸抽搐着,热乎乎的两行泪从脸上滚下,彩霓躺在凳上,空洞洞的大眼望着他。
“彩霓,我害了你,彩霓。”
“三儿,太太说凭你卖了她,钱嘛,多少归你。”
“就醒春街吧,还能卖个好价。”郑三狠狠的说。
婆子上了来扳起彩霓的头,灌下一碗汤药,彩霓挣扎着,呜呜的声音嘶哑。
“你们给她吃了什么?”
“哑药,这全为了你,不然她日后接那么多人,说出点儿你们的丑事,传扬出去,王爷岂会饶你?”
“少奶奶,醒春的二嬷嬷来问,姑娘是否能带去了。生意紧,人手不够呢。”郑三儿问。
“太太本说只许她穿贴身小褂走,留下衣物分赏给下人们,只是念她虽不规矩竟侍奉过大少爷一场,哎!我这人就是心软,让她带几件随身换洗的衣衫走,你去捡捡。余下的首饰、衣物便留待太太再许给你的媳妇用吧。”
第540章 辞路()
彩霓被嫁起从后园角门拖出府时,她挥舞着干枯的手臂哭嚎着,那喉咙里的声音沙哑,呜呜的如鬼哭狼嚎般吓人。
婆子不厌烦的骂一句:“拿马粪把她的嘴堵上!”
更有嬷嬷幸灾乐祸的说,“原本仗着是桂姨娘房里的红人,颐指气使的,俨然要当少姨奶奶,怎么一朝失足落水呀!”
话音未落,一抬眼恰望见门口处立着一人,悠然的踱步晃过来,一袭质地名贵的墨色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