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话-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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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如此,齐傲依旧板着脸,固执的个『性』与出身捉妖世家的傲气让他从不轻易屈服:
“无爱无心,吾夜行之子唯独奉行卫道二字。总之,我们齐家的祖训不会有错,修仙维护的正道不会有错,错的是邪魔外道!”
见他冥顽不灵,龙煜耐心已经磨尽,嗤笑道:
“既然如此,我也不与你多费口舌,看在你是齐莞父亲的份上,我会让你有尊严地死。我早听说齐家夜行者的身手不错,来吧,让我见识见识。”
齐悦见齐傲接过龙煜扔过来的剑,怕齐傲此去凶多吉少,身体难受也顾不上了,连忙一把拉住齐傲的手臂,紧张地劝着:
“父亲!不要!太危险了!”
齐傲见状一把将她推倒在地上,冷冷喝斥道:
“糊涂!若是我不去,齐家名誉何存?夜行者家族世代的颜面岂不『荡』然无存?”
齐悦心里又是急,又是怕,已经经历了与弟弟决裂,她实在无法承受再失去父亲的痛苦了,当下不管不顾地死死抱住父亲的腿,哭得泪水涟涟:
“女儿不管什么齐家的名誉,也不管什么家族的颜面,这些和女儿都没有关系,女儿只要父亲和弟弟平安就好,若是父亲执意要去,就让女儿代父亲去吧……”
“你……”
这个女儿是自己一手教大的,从小什么困难痛苦都只见她咬牙硬抗着,二十多年来一直对他唯命是从,何曾见过她如此失态的模样?
先前已经『逼』走了一个儿子,现在又看到女儿苦苦哀求的泪水,就是再铁石心肠的人,身为一个父亲,他又岂会没有丝毫的动容?齐傲叹息着闭上双眼,等到再次睁开的时候,眼里的波动已经被强制抑下,回复到了原有的冷静,如果忽略那话音中的一丝颤抖的话,那真是天衣无缝了:
“悦儿,你现在是齐家的继承人,一切当以大局为重,我一向教导你只有做到无爱无心,抛却无谓的感情才能心无旁骛才能深入修炼,你难道忘了吗?你是齐家唯一的希望,你只有好好活着,将来成了仙,才能保全齐家的名誉,才能将齐家的祖训发扬下去,你记下了没有?”
“记……记下了……”
嘤嘤哭泣着点着头,恋恋不舍地松开自己的手,一失去支撑,齐悦就立刻无力地滑倒在了地上,匍匐在地面上哭成了泪人。
“父亲!……”
不理会齐莞的担忧的叫喊,也没再让齐悦伤心的哭泣干扰心神,齐傲执起剑,对龙煜说道:
“开始吧。”
虽然极其讨厌齐傲的顽固与清高,但是龙煜还是不禁起佩服他的铮铮傲骨,至少他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复兴自己家族而努力成仙,作风坦『荡』,从不欺瞒作假,与那帮子虚伪做作的名门正派有着本质的区别。于是在他执剑的时候问候了一声:
“齐世伯,请。”
语毕,只听得“嗖——”地一声,场上一红一黑两条人影已纠缠在了一起,龙煜的攻势雷霆般迅猛,出手毒辣,招招致人于死地,好在齐傲毕竟是经验独到的老手,反应灵敏,好几次险险避过,反手掷出几枚七星透骨钉,可都被龙煜周身那天然形成的罡气反弹出去,普通的物理攻击根本无法奏效,反而不断还被魔剑强劲的剑风伤到。
这本来就是一场输赢一目了然的战斗,凡人压根就没有办法伤到魔君一分一毫,但就算心中知晓战斗下去的结果只有死路一条,齐傲也完全没有『露』出一丝胆怯与气馁,哪怕很快身体很快就被剑气割得遍体鳞伤,也依然面不改『色』,从容镇定在打斗之中不动神『色』地在周边埋下阵眼,召唤了几道雷电朝龙煜袭去,趁对方轻而易举一挥手便化解的间隙飞快地在阵型中央埋下一枚铁质的七星宝钉,灵敏地跃出阵外,念起咒语,催动起滚滚雷电往龙煜的头顶上劈去。
龙煜一眼看穿他的计策,凭齐傲的道术能召唤出四重天外的雷电,能将方圆十丈之内的草木与生物全部劈毁焚尽,在凡人之中已经属于很了不得的修为了,光是召唤出雷电的这一下举动就已经耗费了他不少的力气。只可惜对他这个魔君来说不过是挠痒痒的小伎俩,站着动也没动,任由那道雷电从头顶窜入,游龙一样在周身转了一圈,然后乖乖地聚集到手中那柄魔剑之上,通红的剑身萦绕上了一圈银白的电龙,“兹兹”作响。缓缓用手举起剑,对准由于消耗灵力过多单膝跪倒在地上的齐傲,阴笑一声,将雷电之力全部反弹到他的身上。
“不!”
在齐悦的惊叫声中,一声巨响,待到浓浓的烟雾消散,只见齐傲已经摔倒在地,浑身焦黑,一动不动,生死未卜。
齐悦哭得身上都没了力气,跌跌撞撞地走过去想搀扶父亲,却在中途听到了一声微弱的警告声:
“不要过来!……”
讶异地看着齐傲艰难地拄着剑从地上缓慢撑起,所幸方才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及时张开了风盾抵御了一下,但是以凡人血肉之躯硬生生承受了这天雷之击还是让他元气大伤,功力几乎折损了八成,须发皆已成焦炭状,身上皮开肉绽,尤其是紧握住剑的那只手,皮肉都与金属粘连在了一起,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父亲……不要打了……”
见齐傲身上黑气缭绕,双手不停颤抖着,身形摇摇晃晃,站都站不稳的样子,齐悦心痛如绞,低声下气地求着,却被齐傲横了一眼,喝道:
“小孩子懂什么?不要碍事,给我退后!”
知道父亲的脾气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的,齐悦一向不敢忤逆他,纵然心痛,也只得流着泪退到一边,眼睁睁看着齐傲撑起沉重的身体,站立着调息片刻,便强打起全部的精神,重新挥剑杀将上去。
早知道齐傲『性』格执拗不服软,倒是没料到他偏执到这地步,不过是为了保全一个虚假的尊严,竟真能豁出命来相搏,面上非但从未『露』出一点的惧『色』,反而凛然地像在完成一个无限光荣的信念。这不禁叫龙煜发笑,同时也怀疑这人脑子里装的究竟是什么?竟能如此一根筋通到底。
齐傲步伐紊『乱』,能支撑起身体就已经是天大的奇迹了,靠着身上一股子倔劲向发起攻击,开始动作还能勉强维持灵敏,但很快就开始身法迟钝,脚步踉跄,速度和方才已经不能同日而语,就连一个没有功底的人类小孩都能轻松避过。龙煜耐心已经所剩无几,只不过是看他这倔驴一般不认命的样子好玩,再加上想起他以前对自己那副颐指气使、不可一世的模样,恶劣地存心戏弄他、叫他难堪,一边漫不经心地挡着他的剑,一边坏笑着用剑在他身上砍出大大小小的伤口,还专挑有血管密布的地方砍,不一会儿鲜血就浸透了重衫,血流不止,齐傲脸『色』灰白,整个人活像是从棺材里倒出来的一样,但即便到了如此狼狈的境地,他的眉头就没有皱过一下,坚定的眼神也从没有过游移,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还在反抗。
龙煜的恶趣味得到满足,玩腻了,便哈哈大笑着,一脚踹在齐傲的肋骨上,“咔嚓”一声踢断了两个肋骨,一脚将他踢倒在地,原以为他这下总算会老实了,结果仍是出乎他的意料。只见齐傲在地上挣扎了两下,在龙煜惊讶的目光之中再次艰难地站立了起来,抹去嘴角的血迹,重新用剑指着他,冷笑了一下,在龙煜愣神的间隙飞快发出身上最后一枚七星宝钉,被减弱的罡气阻断了锋芒,只在他脸上划出一道细细的伤痕,但就光是这么一道无不足道的伤痕,就足以挫败他魔君的威严。
这冰冷、倔强到仿佛他才是输家的目光让龙煜打心底里厌恶,用手抹了抹左边脸颊那道细小的伤口,手指上沾上了一滴属于他自己的鲜血,用手指捻了捻,温热的,还带着他体温的鲜血。
自从他入魔以来,还从没有人能够在他眼皮子底下伤他一分一毫,也从没有人敢用那样轻蔑的目光看他,齐傲的所作所为无疑触碰到了他心底最敏感的部分,心头火起,熊熊怒火猛烈燃烧着,让他气到浑身颤抖,愤怒地飞起一脚再次将齐傲踹倒在地,高举着魔剑,咬牙切齿地骂道:
“你会为你的顽固付出代价的!”
说罢,在齐傲闭上眼睛毅然赴死的表情之中,刚准备将魔剑往下刺去,却在电光火石之间感到有阵风吹过,紧接着身上一暖,已经被人拦腰抱住,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不要杀我父亲!”
龙煜身形滞住,保持着那个即将刺下剑去的姿势,就这样再次近距离地与那张朝思暮想的脸面对面,无声看着那张流泪满脸的脸上真挚而急切的神情,只要他的一滴眼泪,百炼钢也化为了绕指柔,剑尖颤了颤,前进一分,又颤了颤,几经纠结,终究没能下去手。
这个人,始终是他唯一的弱点。
第83章()
咬了咬牙,推开那个死死抱住他腰的男孩,悻悻地收起剑,龙煜冷哼一声,说道:
“呵,这年头送死的人多得是,我就不信找不到这最后一个!”
扭头不再去看那人眼中掺杂着感激的泪光,龙煜忿忿道:
“你别感动地太早,等我杀够了一千三百人,早晚会把你抢到手,到时候,你想替他求饶都难了。”
说到“他”这字的时候眼睛是瞥向天然说的,眼神孤傲,胜券在握,仿佛说的就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谁知齐莞听了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坦然地看着他,轻轻说着:
“你不会的。”
仅仅只是一句你不会的,就好似彗星撞击地球般打『乱』了龙煜的思绪,他对他的影响力是他难以想象的,花了很久才惊慌失措地将紊『乱』的心绪调整到原先的一潭死水,恢复到那一副冷酷魔君的模样,只是必须得逃避开他包容的视线,因为那目光该死地竟会让他产生犯罪感。
“父亲!父亲!”
被匆忙赶来的齐悦搀扶着从地上坐起,齐傲的脸『色』已经很难看,悠悠张开双眼,映入眼帘的第一幅画面便是女儿担忧与欣喜交织,情急之下哭花了脸的表情,还有刚刚救了一命,正远远站在身后,用复杂的神情望着他的儿子。
劫后余生,重新看到女儿和儿子的脸,明明心里难得有一分欣喜,临到开口却成了冷冰冰的责备:
“壮烈地拼杀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而死是属于每一个齐家子孙的荣耀,谁让你多管闲事?”
心知他口是心非的倔脾气,怎么说也是亲生父子,这份倔脾气或多或少也遗传给了他,没有拆穿他刻意伪装出来的冷漠,齐莞以这种天生的默契保全住了属于他的尊严,众多感慨化为一句话:
“我希望你活下去,只是因为你是我的父亲,是我最敬佩的人,无论有没有断绝父子关系,我的身上都留着你的血,无论经过多少年,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听到他的话,齐悦率先控制不住失声痛哭了起来,方才短短一个小时之内经历的悲喜已经是她之前二十多年生命的集合,心绪起伏太大,终于平静下来之后又听到了这番酸楚的感慨,当下就克制不住了,一手抓着弟弟的手,另一只手紧紧握住父亲的手,声音哽咽着:
“父亲……小莞……你们……你们……”
接下来的已经哽咽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