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话-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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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封到了极点。
缠绵片刻,这才依依不舍地分离,相视而笑,许给对方一个让他安心的眼神,齐莞随后缓缓转头面向自己早已一脸冰冷的父亲,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里含着决绝的泪水,向他恳求道:
“父亲,无论他是什么人,他变成什么样,儿子都要与他在一起。求父亲成全。”
看也没去看他一眼,齐傲脸上的表情阴沉到可以用可怖来形容,声音之中维持着寒冷的冰霜:
“起来。”
齐莞意志坚定,表情没有一丝『逼』迫的神情,却也没有一分的退却,言辞恳切道:
“求父亲成全。”
看到这里,场面几乎变成沸腾的热窝,有人讶异有人冷笑也有人抱着手臂看好戏,而那些早就看不下去的老头子们此时更是气愤难当,仿佛与妖孽在一起的是他们的儿子般,不停咒骂道:
“荒谬绝伦!魔珠魔『性』难驯,如何可说是人类?现在不速速将他毁去,以后万一入了魔,危害无穷,我看这齐家小公子是被这妖物『迷』昏了头脑,亲爹也不认了!”
“人与妖怎可相恋?你们齐家数百年前就出了个与妖私自结合的败类,现在历史又要重演了吗?”
“齐傲!你这齐家当家就是这么当的吗?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以下犯上,与妖异为伍,你难道就任由你儿子和妖孽私通曲款吗?还是说这就是你们齐家的‘优良传统’?”
场上风头一变,所有的风言风语全部指向了齐傲,这些修仙门派表面团结,实则背地里早已四分五裂,互相攀比暗算的丑闻数百年来层出不穷,齐家一向风头强健,作风独立特行,四百年前出了个散仙,更是引得众门派纷纷眼红嫉妒,如今见他家出丑,人人恨不得趁机踩上一脚,再加上如今魔珠现世,众派结盟,口头上说要齐力将魔珠销毁,可放着这大好的机会,谁心里不想将魔珠占为己有,借此升仙呢?竞争者能少一个是一个,至于这些义愤填膺的斥责哪些是出自真心,哪些是虚张声势,就不得而知了。
幸灾乐祸地看着齐傲的计谋失算、被众人针对的模样,陆翁脸上闪过狠狠出了口恶气的畅快,但在众人面前必需得维持公平公正的表象,便作出副左右为难的样子,凉凉地问着齐傲:
“齐世侄,你看……”
接到他暗示的眼神,一直站在身边的高个子青年立马跟着怂恿道:
“师父!那妖孽害死了师弟,刚才甚至连徒儿都想杀,如此顽劣凶残,我看压根就是魔『性』难抑,根本就留他不得!”
周围的人一听联合夺取魔珠的时机到了,也赶紧一起叫嚷起来:
“留他不得!”
“留他不得!”
声浪一『潮』高过一『潮』,这时再听听,哪里还有什么义愤填膺?只剩下迫不及待抢夺魔珠的兴奋与贪婪。
眼见由于自己一人的行为让自己的家族蒙受了那么多的指责与污蔑,面对一面倒的声讨之声,齐莞愧疚愤怒之余一改方才迎向亲人与爱人时的楚楚柔弱,神『色』凛然,冷冷看向那一帮子虚伪至极的正派中人,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们的真面目:
“说什么魔『性』难抑,不管他是妖是魔,他在我心中都是和我一样的人。他以前是做过不少错事,但我还是爱他,因为我知道他的本『性』向善,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不像有些枉为修仙之人,人界遭此灭顶之灾,非但不尽自己所能救世救民,反而对人间疾苦视而不见,竟然还纵容自己的徒弟胡作非为,趁火打劫,如此恶行,比起那些杀人害命的妖魔又强在哪里?如今你们口口声声在此威胁要取他『性』命,究竟有几个人是真正为了人界百姓考虑?我看无非是想将魔珠占为己有,好早日得道成仙罢!”
齐莞所言句句辛辣,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直直捅进大部分人的心脏深处,让他们脸『色』发绿,暴跳如雷,为了掩饰说谎的心虚,好些人已经手执武器,跃跃欲试,只是碍于魔珠与齐家一向的威严不敢擅自动手,于是就全把气出在齐傲的头上,进行连番炮轰:
“你看看你们齐家的孝子贤孙,竟敢口出狂言辱骂起我们修仙门派来了!还是说这本来就是你灌输给他的目中无人?”
“齐家是造了反了!陆翁,还不快将齐家削去夜行者资格,赶出灵界!”
“我同意!削去齐家修仙资格,赶出灵界!”
“我也同意!”
可以趁机除去齐家势力,也可以减少争夺炼魔珠的劲敌,如此好事,何乐而不为?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情势急转直下,谩骂、羞辱、诬赖,种种栽赃接踵而来,一个个在前几分钟还在虚与委蛇、谄媚着说好话的人转眼就变了脸,拔出自己的佩剑迅速将齐傲与齐莞包围起来,俨然一副如临大敌般的架势。那陆翁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斜眼看了看齐傲,假惺惺抛下一句:
“齐世侄,好自为之了。”
齐悦虽身经百战,但也是头一次面临这种草木皆兵的巨大变故,干练的女子此时全无主见,只得拿出自己的武器卫护在齐傲身旁,一边焦急地询问着父亲:“父亲,该怎么办?”一边向弟弟哀求着:“小莞!你快快认错吧!姐姐求你了!”
齐莞完全没料到情况会变成这样,愿以为先前见过的那些已是极致,却没想到人在贪心与私心急剧膨胀之后的面目竟会是那样丑陋,难以置信地木然摇着头,转眼看到自己的父亲正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眼里隐约含着希望,嘴里呐呐地喊着:
“父亲……”
话音刚落,就只听得“啪——!”地一声巨响,耳膜几乎都要被震碎,右边脸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天旋地转,跪倒的身体在巨大作用力下猛得往地上撞去,胳膊肘磕在地上,痛得麻痹,鼻腔里充斥着一股子浓重的血腥味,耳边只剩下嗡嗡的鸣叫声,一时什么声音都听不清楚了,眼前晕花花地,什么都在转,除了齐傲那张凝结着凛冽怒意的脸,还有那刚打过他的面颊,因为麻木与气愤而微微颤抖着的右手。
“父亲……”
第二声父亲,声音因为哽咽还有流出的鲜血变得有些模糊不清,但其中喃喃的不甘还有不愿相信的痛楚却听着叫人心酸。
第81章()
这残暴至极的殴打方式就是让周边那些不停起哄的修仙之人都不禁呼吸一滞,吵闹的声音瞬间安静了下来。
天然见到齐莞被打,又是焦急,又是心痛,刚想上前去查看他的伤势,却被他虚弱地制止了:
“不……不要过来,他是我的父亲,这件事让我自己来解决……”
尊重他的坚持,虽然万分担忧,但天然也只得停下了脚步,眼睁睁地看着齐傲以迫人的气势行至齐莞的身前,盛气凌人地看着他,忽然弯下身子一把将重伤的儿子从地上拖起,不顾他因疼痛而皱起的眉头,将他拖到自己的面前,凑近他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听得到的声音冷冷说着:
“我不止一次告诫过你和悦儿,我此生最痛恨的人,就是毁坏齐家名誉的人,你难道忘了吗?嗯?”
听惯了父亲冰寒到没有起伏的声线,齐莞生平之中头一次听到他用几近咬牙切齿的口气说话。
那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喷到耳后根上,就连呼出来的气都是冷的,齐莞知道他触碰到了父亲的底线,齐家的名誉对父亲来说比生命还要重要,就算只剩一下个穷途末路的空壳子,他都会用自己的生命维护着它不受一丁点的损害,如果不是念在他作为这个没落家族最后的继承人的份上,他早已被父亲杀死好几次了。
长这么大,第一次有机会仔细端详自己亲生父亲的容颜,这个男人,曾经让他又敬又怕,但却是他从小一直偷偷崇拜着的人,如今近距离面对他寒冷的目光,齐莞的眼睛里不再有惧怕,不再有逃避,只有一丝因年少时单纯的崇拜破灭而生出的无奈与哀伤,神情已经几近麻木了,但仍怀抱着心底最后一丝希望,颤颤地开口问着:
“父亲,在你心中,你的亲生儿子难道连一个虚假的名誉都比不上么?……”
出乎意料地,齐傲怔了一怔,冰雪覆盖的眼睛里闪过一线异样的思绪,但也只是一闪而逝而已,很快恢复了的表情比先前还要冷漠好几倍,松开手,任由儿子瘫软的身体滑落在脚边,重新站起身来,冰冷的目光一一扫过脚下一众等着看好戏的围观之人,最后那视线停留在齐莞的脸上,用最残酷的话语来粉碎他心中最后一点对血肉亲情的期待:
“齐家不需要你这种不孝的子孙,我齐傲也不需要你这种丢脸的儿子。”
每一个字,都像是锐利的针刺进心脏,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重撞击在了心坎上,痛得齐莞眼泪直流。
用滚烫的泪水稀释进鲜血的时间来勉强平定住心口尖锐的刺痛,齐莞努力作出最平静的表情,试图用最平常的语气来回答,只可惜再努力也始终掩饰不了声音之中浓重的虚弱与疲累:
“对不起,父亲,我让你丢脸了……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儿子,我无法像姐姐那样让你感到自豪,从小到大,我一直都在让你丢脸……感谢您二十年来的养育之恩,只可惜我这个没用的儿子以后没有机会好好孝敬你了,请您务必要保重身体。不孝子齐莞,在此敬上……”
说罢,勉力支撑起痛到几乎散架的身子,齐莞跪在地上,郑重地向齐傲磕了一个头,额头磕在冰凉坚硬的石板上,凉意蔓延到心底,保持着跪拜的姿势,久久、久久都没有动弹一下,耳边听到姐姐带着哭腔的急切叫喊声:
“小莞,不要犯傻了,快点向父亲认错吧!姐姐求你!求你了!……”
好不容易的再次相逢换来的却是这个结果,齐莞心里更是疼得难受,连移动一分的力气都没有了,直到再次被拥入那个熟悉的怀抱之中,紧绷着的神经这才稍稍放松下来,只是早已面无人『色』,嘴唇被咬出了血,闭着眼睛强忍痛苦,可泪水还是一个劲地涌出来。
将他抱得更紧,但怀中的身子还是止不住地颤抖,天然的心也跟着疼了起来,想替他抹去脸上的鲜血与泪水,但又怕会碰痛了他,不知道该怎样开口安慰他,便凭着本能笨拙地将自己的脸贴在他的脸上轻轻摩挲着,无言地给予他最温柔的慰藉,直到怀中的人缓缓地张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他满是担忧的蓝眸,经历过巨大心碎之后的心酸加感动,让在此刻最需要温暖的齐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紧紧地握住他的手,怎么也不松开。
这边齐傲懒得再看他与那妖孽缠绵,转身步入修仙者的之中,无视身后女儿恳求地叫了好几声:“父亲。”直接走向陆翁,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丢下一句话:
“他与我们齐家再无任何瓜葛,要杀要剐,任凭你们处置。”
说毕,便闭上眼,背着身,完全进入不问世事状态。见他如此大义灭亲,用了弃帅保车之策就知又一次失去了将齐家铲除的大好机会,陆翁的脸『色』并不好看,但齐傲这人做事狠绝不留余地又叫他不得不佩服,只得把气往肚子里吞,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为了保全齐家尊严连亲生儿子的『性』命都可以狠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