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话-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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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失了魔剑,没法继续靠残害人命来增长功力,所以徐州那夜你就派这只凶兽到场来抢夺炼魔珠,企图吸收魔珠的魔力来躲过天劫,是不是?!”
被这样当众指着鼻子质问,天生高傲的『性』格支使着齐明睁开眼,那神态依旧清癯犀利,只是那双眼中已经掩饰不住浓浓的苍老与疲惫,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老了几十岁,但他仍是挺直脊梁,用一个修仙者仅剩的尊严来应对这个青年咄咄『逼』人的问题:
“是的,他们凡间修仙者能去争夺的东西,我凭什么不能去抢?大家公平竞争,胜者为王败者寇,再者说,我不过是……”
齐明思忖片刻,最后吐出四个字:
“为民除害。”
为民除害四个字说得尤其讽刺,没有力气再起身疯狂还击,龙煜表面冷静,可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得到掌心的鲜血不断从指间渗出,牙齿“咯咯”作响,身体与神智都将濒临崩溃的边缘,努力压下心头那条蠢蠢欲动的毒蛇,龙煜听到自己的声音暗沉沙哑:
“……为民除害……先是用自己同伴的血提高灵力,现在又是为了飞升不惜杀死那么多同为修仙者的无辜人命,你还有脸说你是为民除害?你还有良心吗?……”
齐明冷笑一声:
“他们擅自破坏地脉,害死的人比我多了百倍千倍不止,大家同为一己之私,没有谁比谁高尚到哪里去,那天若是炼魔珠在我的手上,你那些道貌岸然的师父师弟还有师叔师伯们必定杀我杀得比我果断地多。
再者,修仙修仙,修去的是凡人之心,修成的是仙人之体,凡人之心尚且没有了,哪还来的什么心、什么情?来这岛上的目的就是为了成仙,若是能尽早成仙,邪门外道又如何?
幽冥抢到了魔剑,这岛上的人都想抢到魔剑,在为了得到同等利益的时候联合起来把幽冥制服,为了得到尽早成仙的方法将他折磨得死去活来,他们能这么对待昔日的同伴,难保不准哪天也会这么对待我。
被一手养大的儿子背叛,被一心效忠的家族驱逐,你以为这种滋味我还想再尝一次吗?
我杀他们,只是比他们杀我早了一步罢了。”
听似冷酷无情,实则字字滴血。
那双眼睛里的血红灭了又燃,燃了又灭,几经挣扎,终究还是黯然了。
摈弃情感,一心修仙,可是连最起码的情感都失去了,还谈什么为民除害呢?
人也好,妖也好,仙也好,唯一贯彻三界的执念,不过就是一个“贪”字而已。
身上的血『液』伴随着体温渐渐冷却下来了,伸出手,却怎么也挽留不住这最后一丝温度的流失。
耳边传来一阵山呼海啸般震耳欲聋的轰隆之声,龙煜知道,这是他心中一种名叫“信仰”的东西崩塌的声音。
……
“无爱无心……为什么那么执着于成仙呢?为什么为了成仙就一定要无爱无心呢?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齐莞默默地看着这个面貌依旧清栎,神态却已经呈现出龙钟老态的老人,心中只觉一阵酸楚。不知为何,眼前的齐明好几次都让他想起了他的父亲齐傲,一样地顽固,一样地眼高于顶。
在齐家生活了有多久,这个问题就已经埋在他心中有多久,以前父亲还在的时候他是不会有机会问出来的,现在父亲已经死了,他更是没有机会当面问他了,如今对着齐明,这才将这个压抑在心头的问题问了出来,不管怎样,就当是给他自己一个交代吧,也是给自己身为齐家后人身份的一个交代。
齐明看了他一眼,哪怕已经狼狈至此,看人的时候仍保持着一贯的高傲:
“笑话!为了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人死去,为了不忘记那些侮辱过我的人的脸,我必须要成仙!哪怕他们已经死去,哪怕他们的身体已经化为了白骨,甚至已经烟消云散,只要一缕阴魂不灭,我都要证明给他们看,我齐明绝对不会因为他们而放弃自己,就算到世界毁灭的那一刻,我都会站在那里冲他们骄傲地笑!
小孩儿,难道齐家那些人没有教会你,情爱是夜行者的累赘吗?无爱无心,才能心无旁骛,才能修成正果,才能证明你自己,要是弃不下情爱,你就永远只是个蠢钝的人类,等到垂垂老矣再来大肆哀叹人生短暂,在这世上度过匆匆数十年就要死去,人死如灯灭,没有一个人会记得你,数百年后就再也没有你存在过的痕迹,没有一点意义。”
静静注视着他激动的神情,齐莞长叹口气,听到他的话,联想起齐家严苛教条之下一派冰冷的相处状态,更是心如刀绞:
“为了成仙,父母亲子、兄弟姐妹冷漠如同路人,亲人不像亲人,没有一颗爱人的心,没有朋友、爱人,人世间最美好的情感都失去了,和死人又有什么区别?……
你仇视的那些人曾经都是你最亲近的人,若不是因为无爱无心,父子亲人又何至于沦落到这种地步?况且你口口声声说无爱无心,你真的就做到了吗?没有爱,哪来的恨?若是你真正做到了无爱无心,又何必执着于对他们的仇恨,即使他们已经化作了白骨也释怀不了。
前辈,问问你的心,对那些曾经最亲近的人,到底是无爱无心,还是爱大过了恨?”
第65章()
“住嘴!”
齐明脸『色』一变,一阵眼花缭『乱』之间已经风一般掠到齐莞的身前,心慌意『乱』之下什么仙术都忘得一干二净了,本能驱使之下直接举起手臂,正待一掌挥下之时却被那看似病弱的少年一把抓住,同时旁边的天然几乎是同一时刻就将那根冰凌抵在了他的脖子上,一时动弹不得。
生平最恨被人妄自猜测内心,况且是他这种活了四百多年的人,齐明神『色』清厉,眼神之中已经显『露』出慌『乱』与不淡定,盯着齐莞的脸,咬牙切齿道: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用这种口气对我说话。『毛』都没长全,也配和我谈大道理?我当时的心境你这种养尊处优的挂名继承人大少爷八辈子也体会不了!”
无视齐明失态的威胁,齐莞定定看向他愤怒的脸,与自己父亲的脸重叠在一起,在齐明略显惊诧的目光之中,眼睛里渐渐弥漫起悲伤的神『色』,声音低沉幽婉,用三两句话,叙述一个无力转回的可悲事实:
“我不配和前辈谈大道理,我也体会不了前辈当时凄苦的心境。
我只知道,在有限的生命里无法与亲人在一起共享的天伦之乐,无法用一颗真诚的心享受爱人与被爱的感觉,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齐明一怔,看着眼前少年透着隐隐苍凉的脸良久,眼里情绪变幻,似是想到了很多东西,四百多年的岁月弹指一挥,当年许多事已经被时间的流水泡得发白,当年那些仇恨过的人的脸面都已经渐渐模糊了,唯有那份被深深刺痛的伤害还烙印在心尖,执着地不愿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流走。
从未去回想过仇恨产生的原因,也懒得去想,因为在悠长的岁月理,要找到一样可以时刻紧握在手上鞭策自己坚持下去的东西是很不容易的。
良久之后,齐明颓然放下手掌,站在原地站着看了眼齐莞,又看了眼护在他身前的眼神带着威慑的天然,眼里闪过一丝无力的讥然:
“看在你还算有孝心,你的家人都死了还被你时时记挂的份上……况且像你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出入都有护花使者保护的小少爷也就只会说说风凉话,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又何苦跟你一般见识?”
话音刚落,齐明就被自己口气中的情绪给惊到了,愤懑,嫉妒,甚至还有……羡慕?这是属于他的口气吗?活了四百多年,口口声声说道无爱无心,如今又是在一群人类面前表现出满腔仇恨,又是表现出这副嫉恨他人亲情爱情的丑恶姿态,简直叫他不敢相信!
不愿再在这帮愚蠢的人类面前有失身份,不想再被激发更多残存的人类情感,强自压下心中隐藏了四百年的恐惧与担忧,心绪越来越『乱』,作为修道者自然知道必是在心『乱』的时候被心魔入体,直觉再这么下去会做出什么不受控制的事,齐明忿忿地一甩袖子,压低嗓音呵斥道:
“没有制你们擅闯我洞府、伤我夔牛的罪已经够客气了,再过三个月的七星连珠之日便是我一举飞升之日,莫要扰了我闭关修炼,趁我现在还没有反悔赶快给我滚出这里,否则就别怪我动粗!”
齐莞与天然对视一眼,不约而同从对方眼里读到了不解的神情,明明方才还好声好气讲着话,怎么忽然就喜怒无常赶起人来了?
“前辈……”
来这岛上的初衷还没有实现,目的还没有达成,虽然已经得知他不是真正的仙,但是心中仍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不甘就此离开。齐莞担忧着上前,却被心智狂『乱』中的齐明当成是趁机偷袭,大喝了一声:
“滚!!!”
被一章打在当胸,齐莞瘦弱的身子向外飞去,狠狠摔落在地,胸口受了巨大撞击像被压了千斤巨石一样闷痛无比,让他抑制不住吐出一口鲜红的血来。
在齐莞被打中的那一刻,天然心上一紧,心脏像是被人用手掐住了,脑子一下子空白,眼睁睁地看着他像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坠落,直到那少年口中喷涌而出的刺目的鲜血才勉强唤回了他的心神,雪白的冰面上蔓延着鲜红的血『液』,刺痛着他的双眼,让他浑身颤抖,心中一股悲愤交织的感情激烈翻滚着。
怒目瞪向齐明,手持冰剑一步步走向那名下毒手的犯罪者,一对眼瞳之中熊熊燃烧着赤红『色』的火焰,浑身散发着地狱一样凛冽的杀气。
齐明在心慌意『乱』之下感到危险的气息步步靠近,情况不妙,连忙施咒将冰面上的水化为锋利的冰刃,在来人靠近的那一刻笔直地刺进了他的身体里,于此同时,在电光火石之间感到肩上一凉,肩胛骨已经被冰剑整个贯穿。
焦急地看着不远处两人一动不动僵持着用剑刺进对方身体的动作,齐莞顾不上自己的伤势,艰难一寸寸爬向天然的脚边,用手扯住他的衣角,央求着:
“天然……快……快放手……你已经流了很多血了……”
对他的恳求置若罔闻,天然现在已经听不进任何话语,一心一意要将眼前这个胆敢伤害齐莞的罪魁祸首置之死地,要是他还有吸血的獠牙,恨不得将这人的肉一块块撕扯下来才解恨!
手中的剑一分分刺进齐明的身体,就算腹部同样被对方的冰剑刺入,鲜血如流水一样涌出,浑身上下的伤口都正在以另人难以想象的程度往外冒着血,整个人都变得湿嗒嗒地,浑身沐浴在血红之中,脸『色』惨白得吓人,要不是靠着意志力强撑着一口气,早就已经是重度垂危的人了。
“求求你了,快放手吧……你会死的,真的会死的……求你了……求你了……”
十分害怕他鲜血流干而死,齐莞又急又伤心,不知不觉就已经流泪满面,心急如焚之下牵动了伤口,接连着又咳了好几口血,但仍死死地抱着天然的腿不放,哭着哀求着,声嘶力竭,声声泣血。
“齐莞!”
眼见齐莞又是受伤又是咳血,龙煜一阵心疼,怕他会受到波及,竟然贸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