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话-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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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前身体开始越来越差,一心以为自己得了什么重疾,心想他这种克制不了自己的意向,投向妖族怀抱的人定是遭了报应,也罢,若是这么去了也是解脱,也省得在理智与本能之间两难抉择了。谁料也就是在那时,被告知了逆天受孕这个天大的消息。
听到这消息的第一反应很镇静,已经有了那么多的烦恼与忧愁,现下不过又是多了一分对这叨扰红尘的牵绊而已,盯着那个罪魁祸首看到他心虚,也不知是上辈子欠了他多少债,这辈子要用一生的愁绪来偿还这个冤家。
以前在齐家的时候听到过别人提起男子受孕的事,这是逆天之行,是会受天谴的,从古至今的尝试者很少有好下场,多半中途精气耗尽短折而死,死后的魂魄也会被拘于九幽之境,承受永劫之苦,永远无法得到重生转世的机会。
这些事情天鹜是不会知道的,他也不想让他知道。
试着一连好几天不和他说话,不去搭理他,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试图淡忘他,再也不去理会和他有关的任何事,如果这次成功就能彻底摆脱他,堕下魔胎,远离他乡,只过他自己的生活了。
原以为这次狠下心来决计会成功,谁料仅仅只是一个时辰,就让他破功了。
没有和往常一样在早上一睁开眼的时候就看到他笑得嚣张的脸,没有听到他在耳边叽叽喳喳的唠叨,下床在屋子里坐了一个时辰,好几次忍不住抬头看看窗外的飞雪,手脚都在不经意间微微颤抖。最后实在无法故作冷静,打开房门让风雪肆意在瞬间侵袭了整个身体,望着没有留下一丝痕迹的茫茫雪地,脑子犹如一团『乱』麻,无数个念头在叫嚣着:
他是不是真的走了?
他一定是忍受不了他的冷漠与怪脾气,所以离开了……
他走了,你不是应该高兴才对吗?
高兴吗?也许吧……
……
像个弃『妇』似地在雪地里伫立了许久,后来冻到麻木,连意识都渐渐模糊,眼前一片漆黑,眼窝里不断有滚烫的『液』体流出来,再凝结成洁白的冰晶,还以为就这样就这样沉睡下去了。
醒来的时候看到他紧张的表情,心里一暖,一喜,叹了口气,是为他没有离开而松了口气,也是为自己再也逃脱不出这情网而叹息……
也罢,既然此生无法回报他热烈的爱,那么就用最宝贵的生命来偿还他,也算是替他赎罪吧。
“天鹜……”
清冷月光之下,回『荡』着一声声压抑着绵绵深情的低『吟』。
第61章()
只见那只在场上不停地撞击着冰面,凄厉惨叫着的夔牛一听到这声音也立刻安静了下来,痛苦地趴在地上,嘴里发出着呜呜的哀鸣,乖乖等待着一道白光从天而降将他那只受伤的眼睛笼罩,待到白光退去,那只伤眼上已经结上了薄薄一层冰霜,源源不断地血已经止住。
“齐莞,冷静一点!把他放下,他现在不能移动,让我检查一下他的伤势。”
一旁的溯淼急得冷汗都要出来了,齐莞就像丢了魂一样,两眼空洞,表情呆滞,只知道呆呆地抱着天然的身体一动不动,但态度异常坚决,任他怎么劝说都不愿松开手,嘴上说没用,动手也掰不开。他力气大得惊人,将昏『迷』的天然紧紧地抱在怀里,用自己的手温暖着他冰凉的脸颊,出神地看着他苍白的脸,嘴里呐呐着:
“不……不要……你们都走开……”
那股很可能就此失去这世上唯一的牵挂的恐惧感紧紧扼着他的心脏,只要一牵涉到这个人的生命,什么理智、什么思想都失去了,这种极度害怕与难受交织着的感觉让他说也说不出,哭也哭不出,整个人就像是呆掉了一样。不敢去查看怀中人微弱的呼吸与惨白的脸『色』,怕会听都不好的消息,怕会就此失去他,唯有死死抱住眼前这人的身体,像一个任『性』地霸占着自己最心爱的东西的小孩,不准任何人靠近,也不准任何人触碰,那脸上『迷』失的表情叫人一阵心疼。
早知道就不应该带他来这个地方,不应该让他认识那么多的人,陷入这许许多多的纷纷扰扰。
早知道久应该找一个没有任何人打扰的地方,只有他和他两个人,安静地度过剩下不多的日子……
这边的事还没有平息,那边的龙煜又开始蠢蠢欲动。
因为刚才的碰撞发生时被天然护在身前,所以只在坠落的时候受了点轻伤,眼见自己拼死拼活刺伤的夔牛竟然被一道奇异的白光封住了伤口,龙煜心中的怒火熊熊燃起,眼看他蹒跚着脚步,赤手空拳地就要再次冲上前,溯淼急忙使劲全力一把将他拉住,开口质问道:
“你又要去哪里?!”
“滚开!”
龙煜此刻正是怒火最旺的时候,师父的仇,灭门的仇,还有害他陷入情网的仇,种种仇恨在心底不停叫嚣着,几乎要冲破身体,现在他恨不得冲到场上把那只夔牛生吞活剥,哪来有心思去听溯淼的劝说?粗暴地一把将他推开。
被他的蛮横态度刺激到,溯淼也有些气了,本来情况就已经够混『乱』了,他还要添『乱』,怎么能叫他不气?
挡在龙煜的身前,神情严肃地看着天然的方向,企图用劝说唤回他最后一丝良心:
“同伴拼了命地保护你,为了你身受重伤,现在生死未卜,在这种时候,你怎么能那么自私跑去一个人犯险?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我们的感受?”
顺着他的方向,龙煜回头看了一眼,看到齐莞抱着天然,眼里心里都只有他一个的画面,忽然嗤笑一声,冷哼道:
“呵呵,真是可笑,谁是我的同伴?没人拿我当同伴,我也不需要什么同伴,是他自己冲过来拉我的,我又没求着他,他受不受伤,死不死又关我屁事?”
听罢这一番话,溯淼气得手脚冰凉、浑身发颤。
没有任何思考的余地,面对那张脸上带着残酷的血腥,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脸陌生的龙煜,颤抖着举起手,直接就是重重一个巴掌!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成熟一点?!
一天到晚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把别人对你的好和关心都无视掉这样才爽吗?把过错都怪罪在别人的身上,而自己就沉浸在被全世界遗弃的幻觉之中,你以为这样就能掩盖你的幼稚吗?
清醒一点吧!求求你了!”
喘着粗气,憋得满面通红,说出自己所有的心声之后,看到自己手上沾染到的龙煜脸上的鲜血,溯淼心中满是震惊。
一是震惊怎么仅仅只是几天的功夫,眼前这人怎么就变得那么冷血无情了?看着现在这个眼里没有任何温情,只剩下杀戮与冷漠的龙煜,他只觉心里一颤,以前那个冒傻气、直肠子的家伙到哪里去了?他不知道他做的决定到底是对还是不对……
二是为自己方才的失态而感到震惊,活了这么多年,一直都是清心寡欲,一度以为这心湖早已是死水一潭,再也泛不起任何波澜了,又何曾为了一个人类如此大动肝火,甚至出手过?
这个人,似乎总能挑动他的情绪,让他为他忧心,为他高兴,为他……
被狠狠地甩了一耳光,龙煜偏着脑袋,面无表情,脸上没有一丝动容,再回过头的时候眼睛里已经带上了阴鹜的神『色』,不屑看着溯淼,出口的声音冰寒:
“你是我的什么人?我的事情凭什么要你来管?”
说完,扔下被这句话震在原地的溯淼,头也不回地朝冰潭中央走去。
站到冰潭的中央,用手指着场上那只受到白光保护的夔牛,龙煜的眼中冒出熊熊火光,环顾四周,用无所顾忌的声音大声说着:
“如果你是这山的主人,就请大方『露』面吧!报上姓名来,我俩坦诚相见。我和这畜生有不共戴天之仇,今天不报此仇,我这辈子都不会心安!”
就在他话音落下没多久,只见那安静下来的夔兽忽然虔诚地跪在了冰面上,将头埋得低低地,头顶那只角的所指之处,便是那奇异白光的来源之处,蓦地打开一道沉重石门,在众人的视线汇聚之下,缓缓走出一个人来。
只见那人中等身材,一袭青『色』道袍,普通中年男子模样,乍看没有什么特别,唯有身姿如烟般轻灵,轻轻一跃,便如腾云驾雾般从高高的山洞上方落入冰面上来。不动神『色』地挡在那只夔牛面前,正面对着龙煜,一个冷漠,一个狂躁,无形间那睥睨的神态就已经高下立现。
睨着龙煜的脸,男子启口说出两个字:
“齐明。”
那声音并不大,但内里流动着充分的精韵神气,在山洞中徘徊着,震动着耳膜,叫人不敢直视。
被齐明身上深厚的功力震慑到,如果猜得没错,费了那么大的劲,找寻了那么久的仙人无疑就是眼前这个人了。
抱着从小对于仙人的敬畏与崇敬,龙煜收敛起了原先嚣张的态度,但心中的怒气仍是无法平息,对着齐明作了一揖,迫使自己镇静地陈述着:
“道长,我是丹霞山天极宫须弥道长的大弟子龙煜。一年前在徐州郊外的丛林里,人界的灵界人士召开灵界大会,我与师父带领着所有的师弟们去讨伐动『乱』的妖族,就在双方都折损了大半的时候这只畜生出现了,开始大肆残杀场上剩余的灵界中人,师父率领我们师兄弟拼死抵抗,这畜生先是害死了我的师弟们,到头来……就连我的师父也为了保护我而丧生在它的手中!”
话说到最后,语调有些微微哽咽,想起徐州那一夜,师弟们的死,师父的死,还有师父临死前对自己的谆谆嘱咐,如今想起来,竟有恍如隔世的感觉,师父劝俭自己莫要心浮气躁、冲动鲁莽,时隔一年,他有听进去吗?若是师父还活着,看到他现在荒废修道,沉沦世俗情爱,被心魔趁机而入,苦苦缠绕着的模样,不知又该如何痛心?
一时心里五味陈杂,师父刚死那会都没有现在这般激动。
龙煜眼眶发红,双手握拳轻轻颤抖着,努力隐忍着心中的悲痛与悲愤,语调上扬,语气之中满是敲碎冰块的刚硬:
“此等凶兽,岂能留它再去祸害人间?!道长,你我同为修仙之人,您已得道成仙,辈分上应属我的师尊才对,修道之人所秉承的信念便是除恶扬善,保一方安宁,那么多人都死在这凶兽的手中,难保以前甚至于将来会有更多的无辜百姓受害。
今天在这里,真诚希望道长能答应徒孙一个请求,那就是准许徒孙亲手手刃这只凶兽!为民除害!”
龙煜这番话说着抑扬顿挫,眼中满溢着的全是师门血仇与手刃凶兽、除魔卫道的熊熊烈火,就差上九天摘星,下五洋捞月了。可惜这番保卫人民的豪言壮志听在对方耳中却如风过耳一般,齐明只是瞥他一眼:
“为民除害?”
龙煜握紧拳头,毅然道:
“是!为民除害!斩尽天下妖孽,除魔卫道,这是从小师父对我的谆谆教诲,也是修仙者的职责不是吗?为了不让这只凶兽祸害到其他人,希望师尊准许我为民除害!”
虽然深陷情爱囹圄不能自拔,虽然一度被心魔噬体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