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话-第35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静谧的气氛缓缓流淌着,天然心里清楚那少年一直静静地坐在那里,他轻轻落在他脸上的视线悄无声息,小心翼翼地就像春风轻柔抚『摸』着他的脸。
每当这个时候,假寐中的天然心里总是会想:不知道这时候睁开眼睛,看到的他会是什么样子?
好几次都想睁开眼开看看,都在最后一刻克制住了,一直沉默着直到很长一段时间再无声息,微微睁开幽蓝的双眼,未见人影。
原来少年早已在不知何时离去了,只余下满室空空落落。
重复着这样错过、失落着的微妙关系。直到有一天,耳边传来齐莞进门的声音,但奇怪的是,这次进门的脚步声不止一个,正当疑『惑』时,齐莞熟悉的声音响起了,声音刻意压低着,怕吵醒了他:
“先生,你看他现在的情况不好也不坏,究竟怎样才能够彻底治愈呢?”
“他的体质很特殊,目前能用草『药』使伤口愈合,但要彻底根除病根,除非从根本上改变体质,逆天而行,非人力所不能为。”
说话的人声音轻润、悦耳,正是溯淼。
“逆天而行……难道,成为一个真正的人就真的那么难……”
“齐公子不要灰心,万事皆有希望。不是传说,妖一旦流下了眼泪,便能成人了么?若是天意注定,天公子变成人绝不是不可能的。”
“眼泪……”
耳边只余下齐莞喃喃思索着的声音,同时,也感到那落在脸上的视线更深沉了。
不知过了多久,睁开眼睛,意外地竟然看到齐莞没有离开,仍旧像往常一样安静地坐在椅子上,默默地看着他,眼神之中有疲惫,更多的是欣慰。
“你醒了?”
“嗯……”
沉默了一阵,期间因为端来的『药』还太烫了,怕天然没法喝,齐莞便端起『药』碗,悉心地用『药』匙舀起,吹凉,过程细致而耐心。而床上的天然就只是无声地看着他吹『药』的动作,发现他脸上的疮印好像比先前淡了一点,应该是这几天用『药』的效果吧……斑黄的光影透过窗子映衬在他的脸上,给他低头的表情带上了一抹淡淡的温柔。
如果时间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溯淼先生告诉我,这岛内有一眼灵泉,名叫凝髓,对生肌活肤,调理内伤的很有效果,他告诉我,他数次建议你去,但都被你拒绝了。”
听到他忽然问起这件事,天然不是很想提起:
“我不想去。”
“为什么?多去泡泡,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一提到他身体相关的事,齐莞的表情就认真了起来,被他追问地赧然,天然略略侧过头,不去错开他的视线,重复道:
“不去。”
难得看到他固执的一面,齐莞先是无奈地笑笑,随后看着他刻意回避的侧面,似是忽然灵犀一闪,放下手中的『药』碗,走近几步,坐到他的床边,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关切地问:
“你不想去……难道是因为你没法自行下床走路?”
被一下戳中心事,天然登时表情都不知该怎么摆,尽量回避着他关心的视线,一双幽蓝的眼睛都不知往哪看。
走路,连人类的幼童都会的一件事,而他这个活了几百年的妖竟然不会,几百年来对于翅膀的依赖让一下子失去翅膀的他无法找到身体的重心。一个连走路都不会的人,说出去有谁信?
头一次看到他这孩子一般慌张、逃避的神情叫齐莞又是意外,又是心痛,温热的手掌覆上他冰凉的手心,紧紧握住,感觉心里面有很多话都一下冲到了喉头,但一冲出口,就变成了一句支离破碎的:
“你……”
两束目光对视着,接下来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感到动作有些过于亲密了,齐莞急忙缩回手,兀自尴尬了一阵,后来为了打破尴尬的气氛,齐莞主动开口,没有去看他的脸,低声地说着:
“你要是不想再借助别人的帮助,就让我来帮你学会走路好不好?这没有什么好自卑的,人从一出生就得学会走路,何况是你呢。在脱离别人的帮助之前,得先学会适当接受别人的帮助才行。”
沉寂了许久,就在齐莞以为连空气都凝固了的时候,传来了一个轻轻的声音:
“好。”
……
“齐莞!可以吃饭了!”
当龙煜一路找到门口,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副场景——
晴空艳阳下,碧绿草地上,天然正拖动着极其生疏的步伐一步一步往前挪着,而他跟前的齐莞,离他只有咫尺之遥,哪怕看着他的眼神再担忧、再不忍,从头到尾都是将手冷静地背在身后,努力克制住自己,没有上前搀扶一下。
“扑通——!”一声,重重地摔落在地。
粗重地喘息着,曾几何时以为人类走路很容易,不过是用两条腿在地上行走罢了,可是真正实践的时候才知道抓准重心、控制好腿部力量是有多困难。适用几百年的行走方式让他根本无法适应空落落的后背以及完全依靠双腿来支撑行走。
习惯了做了几百年强大的血族,如今沦落为渺小到连走路都不会的人类,深深的挫败感无情地击倒了他。
“你干什么?现在就想放弃了吗?不能走路就无法自力,无法自力就无法自保。一个连自保都不会的人,到哪都是废物!你还指望别人来保护你吗?!”
连自保都不能够,你又如何能保护我呢?
深深地看着地上的天然,齐莞的眼中满含着忧心与恨铁不成钢的急切,如果可以,他多希望能上去拉他一把,背后背着的双手在犹豫、在颤抖,但每次总在关键时刻,被理智制止住了。他清楚地明白,要做一个真正的人类,不只是会流泪那么简单的。
“我不想……”
喃喃地低语着。依稀间,脑海里闪过许多其他的东西,
从小被追杀时那句“你的出生本就是个错误”的冷冷话语,被女王驱逐时血族及妖族的冷漠眼神,被当成一件物品争夺时的周围人贪婪的眼神。
不愿做个连自力都不能的人,不愿做废物。
这强大的、穷穷不尽的动力支撑着他从地上缓缓站起,忍受着违反他几百年来行走方式的姿势还有那双虚软无力的双腿踏在青翠草地之上犹如踩在云雾里的不实在感。在齐莞惊奇并惊喜的目光之下,勇敢地迈出了步子。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像踏在钢丝上一样心虚、吃力,但每一步,也都像踏在心尖上一样激奋人心。
“很好!加油!继续加油!”
迎着少年欢快的喊声,十一步,整整走了十一步,走完一步,整个人都像是虚脱了一样,向前一滑,直直地摔进了少年的怀抱里。
“你真厉害!你真行!”
少年毕竟还只是个少年,平时再早熟,关键时刻还是『露』出了潜在的本『性』。这少年心情比他还激动万分,像个小孩子似地,抱着他又叫又跳,最后实在太过欢喜,忍不住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就是这表达欢喜、丝毫不加掩饰的一个浅尝即止的吻,整整叫他在少年的怀里呆愣了很久、很久。
恍惚间,吹皱了一池春水……
……
将这两人学步、拥抱、到最后亲吻的过程全部看在眼里,尤其是最后齐莞的吻落在那妖孽脸上的一刹那,龙煜感觉心中的火几乎都要爆炸了,五根手指在门板上捏得“咔咔”作响,一股从未有过的嫉妒的火焰,在心中熊熊燃烧,一发不可收拾。
“他们两个感情很好呢。”
转头狠狠地瞪了一眼不知何时在身边出现的溯淼,龙煜现在火大不得了,看到东西就恨不得毁坏。
“感情好个屁!一个妖孽,凭什么可以和他在一起?他会后悔的,那妖孽迟早会害死他!”
面对龙煜的义正言辞,溯淼不了解前因后果,没有置评的资格,只是远远看着青翠草地上两个默默相拥着的身影,眼睛里的神采变化万千,眼波流转之间,润润的声音幽然响起:
“可是,齐公子的眼睛告诉我,他现在很幸福呢。
不管是人,是妖,能和让自己感到幸福的人在一起,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吧……”
静默半响,被溯淼话音里的恋恋拨动了一下心弦,但他天生鲁钝,此种剔透心思自是无法体会,沉静片刻,最后也只是不屑地“切!”了一声,丢下一句:
“什么幸福,都是假的!不过是世上无聊的痴男怨女打发无聊用的,我就不信什么情啊爱的,还能当饭吃?更何况还是妖孽!所有的妖孽都该杀!”
恨恨地说完这一句,便决然转身离去,留下溯淼一个人,痴痴地看着他的背影,眼里是孤独、落寞,嘴上却在笑着,声音也是一如既往地温柔,善意提醒道:
“今晚便是中秋了,我在梨花林里设了个梨花宴,难得岛上那么热闹,到时候你们都得到场哦。”
“知道了!”
得到龙煜一句不烦恼的回答之后,溯淼这才放心地敛起笑容,一个人站在背光的阴影处。
风起了,抱了抱双臂。
自己拥抱自己的感觉,还是挺冷的……
第45章()
今夜是人间的中秋之夜,月圆之夜,团圆之夜,对这岛上的四个人来说,却是个尴尬的日子。
香案、清酒、果碟、月饼,只要是中秋必备,一应齐全,等齐莞跟着天然不熟悉的步子一步步走到梨花林的时候,看到溯淼正扎着纸灯,而龙煜则坐在不远处的几案边一杯杯喝着闷酒,见他俩一起出现,阴郁地扫了他们一眼,随后又开始自顾自埋头喝酒。
看到他们来,溯淼对他们一笑,说道:
“你们可算来了,等你们很久了。来,挑一盏天灯,写上你们最在乎的人的名字吧。”
齐莞奇怪地问道:“天灯?这是什么东西?”
“我以前看到很多地方都有这习俗,在天灯上写上自己最在乎的人的名字,然后放到天上,可以给喜欢的人祈福哦。”
齐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这都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习俗了,他听都没听说过,也不知道溯淼从哪里看到的。
和天然一起被在手里分别塞上了一枝笔,两人对视一眼,都不约而同地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疑『惑』。
“写什么名字?”
“随便啊,可以是亲人、朋友,如果是活着的人,可以为他们祈福,如果是逝去的人,也可以将你的思念带到天上,让他们看见。”
一提到“亲人”二字,齐莞眼神一黯,中秋节,月圆人团圆,可为何总感觉如此讽刺呢?
提笔犹豫了很久,手终究默默垂下,转眼看到天然在旁边也是一副疏落的表情,心里好奇心起,问道:
“你打算写谁的名字?你爹娘吗?”
天然摇摇头,道:
“我不知道。”
他从不相信这灯飞到天上爹娘会看见。
爹是妖,生命一旦消失,便是真的消失了,上天入地,也遍寻不见了。娘是人,死去之后便会落入无尽的轮回,如今就连他在这世上哪一处,怎样的形态,过着怎样的日子也无法得知。
人类浪漫而美好的祝愿,永远无法属于思维刻板的妖。
从他的脸上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思,齐莞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