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话-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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钻心噬骨的疼痛,如同那冷酷而决绝地目光,死死地盯着虎族首领,也盯着所有嘲笑他、觊觎着他的人,那一张张丑恶的脸庞,无不在这包含着无尽仇恨的目光之下『露』出心虚与胆寒来。
最后还是在毒蛇啃咬以及虎族人雨点般的拳脚之下,过了许久,那人的獠牙开始一点点松动了,用尽了所有的力,才总算将手抽了出来,虎族首领痛地在地上一边打滚,一边“嗷嗷”直叫,而天然的脸上挂满了虚脱的汗水,一张俊美的脸此刻遍布青紫的淤痕,脸上、身上满是全是虎族首领的鲜血。
即便如此,那眼里的杀机与恨意却没有丝毫地平息,将嘴里那块活活从虎族首领手上撕扯下来的血肉鄙夷地吐在了地上,此刻的他,看上去比地狱里来的修罗还要恐怖。
经过了那么一系列变动,全场先是静默许久,随后哗然,妖族一下炸锅了,看到虎族的人竟然敢如此卑劣,趁人不注意就贸然上去抢猎物,始作俑者,底下的人也像打了一剂强心剂,一时间,什么血族,什么害怕都抛到脑后了,看到别人都向前冲于是也都跟着争先恐后地向前冲,生怕着块肥肉会被别人抢了先。
“他是我们狐族的!”
“胡说!是我们熊族的!”
“放屁!明明是我们蚁族的!”
一时间,整个山洞『乱』成一团,闷头往前冲的被冲得跟前面的绊住了脚,两方开始厮打,冲在后头的想方设法去绊别人的脚,却被更后头的闷头一棒,未进化完全的山精野兽的本『性』在这一方山洞里表现地一览无遗,用牙齿啃的有,用身上的刺扎的有,用爪子拍的有,在这里上演了一场原始而又凶残的困兽之斗。鸟的凄鸣,野兽的哀吼,比交响曲还要激烈,羽『毛』、兽『毛』、残肢断臂『乱』飞,时不时还有妖怪的头颅或滚热的鲜血溅到身上。
胆小的小闷瓜惊魂未定地尖叫起来,自诩胆大的乌鸦嘴也只有被吓呆、失神呆坐在一边的份,这场原始的争斗带给这两个孩子的,就远远不只震撼那么简单了。
所有人都想得到猎物,又怕别的人会先自己一步得到猎物,宁愿断手断脚往前冲也不愿意联合起来对付共同的敌人,这也是进化之后与进化之前的区别。
惨叫与厮杀持续了有万亿年那么久,久到沉默到此时的血族女王唇边都显示出了不耐烦的意味,等到山谷之中撕咬地差不多了,死的死透了,活着的也都只剩下一口气在那儿苟延残喘了,女王一个眼神示意下去,久久恭立在旁的血族们立刻会意,倾巢出动,在山谷里盘旋着,用长长的獠牙将所有还站立着、还有一点战斗力的妖物全部撕成两半。一张张苍白而美丽的脸上沾满了殷红的鲜血,嚣张而狂妄的笑声在山谷里徘徊不断,仿佛在向那些死不瞑目的,或者已经死了一半、在地上倒气的愚蠢妖物们展示谁才是真正笑到最后的赢家。
女王满意地看着地上一片血海,一滴鲜血滴落在白皙的手指上,伸出火红的舌头将它『舔』去,让白的更像雪,红的更像血。
“天然,现在要你选,是选择做个强大的血族,还是选择和这些废物一样躺在地上,任我们宰割?”
女王的话语里不再是一贯的毫无起伏,相反,带着一种优越感,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在昭示着天生对于自己纯种血统的骄傲与自负。
只可惜,对于现在的天然来说,任何话语在他耳朵里都只是空气,冷眼扫过地上无数妖怪的尸体,有许多在死的时候仍是面目狰狞,两只眼睛大张,望向他的方向,眼睛里还带着可笑的贪婪,那眼神和现在正虎视眈眈望向他的,一步一步向他走近的,他的那些所谓的同类的眼神是一模一样的。
同类,这是本个世纪以来他听过的最好笑的一个词了。对于有用的人来说,同类的大门永远敞开,而对于像他这样的人,同类的出现只在于现在这种需要一个真正的借口杀掉他的时刻。
“哈哈,哈哈哈哈哈……”
天然笑了,笑得那样畅快,那样无所顾忌,他觉得他是真正理解了人类这个表情的含义了。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开怀地笑、肆无忌惮地笑,只要还剩一分力气,就在不停地笑,直到笑得累了,再也笑不动了,一双幽蓝的眼眸里仍旧饱含着慢慢的笑意,自嘲的、讽刺的、冰寒的笑意,看着女王手里拿着一把镶满了黄金与宝石的匕首,向他走来,那眼神看在他脸上,就像在看一只尸体上的蛆虫。
“天然,你的生命就由我来了结吧。”
轻轻地瞌上眼睛,将满眼讽刺的笑意关闭,或许他该庆幸,像他这样的人,至少还配得上一把镶了黄金与宝石的匕首。
几不可闻的一声叹息,算是对这一生的了结。
脑海里回想起爹说过的话“活着就是要尽兴。”,他这辈子尽兴了吗?或许吧。。。如果可以,他希望能够在无知无觉的时候便死去,可惜现在,似乎已经无法做到无知无觉了呢,有了感觉之后的心会痛、还隐隐地不甘。
这都是那个人类带给他的感觉……
“女王陛下似乎太『操』之过急了吧。”
感受到寒冷的刀尖在胸膛之上游弋的微妙触觉,就在等待着它刺下的那一刹那,耳边响起了一个苍老的声音。
原本不该再有站着的人的洞『穴』里突兀地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
准确地说,也不知道是人,还是什么其他的妖物,这人浑身包裹在黑衣之中,就连头脸都裹得严严实实,整个人和周围的黑暗融合在了一起,如果不是那声沙哑而苍老的声音,根本不会发现他的存在。
“老爷爷……”
小闷瓜看到了黑衣人的出现,语气疑『惑』之中夹带着惊喜,竟然就这样差点脱口而出,多亏了乌鸦嘴即使捂了他的嘴。不过愣愣地看着这忽然而至的黑衣人,乌鸦嘴自己都搞不清楚是什么情况了。
第33章()
“你是谁?”
冷冷地俯视着底下那名黑衣人,血族女王的声音里充满了碾碎冰块的危险。
“魔族特使。”
哪怕是被几十双锋利视线无情撕扯之下,黑衣人仍旧保持着原有的冷静与从容,巍然不动,挺立如松。
但也就是这短短的、听上去没有四个字,却像一记榔头,重重地砸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好比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一粒石子泛起的一阵涟漪,就在这话音落地的一瞬间,场上的气氛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所有站着的,脸上那比大理石还要坚硬的冰霜开始一点一点地破裂,剥落,最后在原有的面具上留下一滩有趣的水渍,青的青,白的白,好不有趣。而所有躺着的,脸上的表情有骇然,有畏惧,但更值得关注的,却是那小小的幸灾乐祸。
“魔族特使,你要如何相信你的身份?”
女王那双在听到黑衣人自报家门的四个字之后就像上好的宝石裂开一道缺口之后的眼睛微微一敛,唇边勾起了一丝了然而魅『惑』的微笑,语调上扬,似一柄未出鞘的宝剑,摆好了起势,就等着锋芒毕现的那一瞬间。
“没有。我没有任何能证明我身份的证据。”
即便是被宝剑端架在喉,黑衣人的声音依然不慌不忙,若是仔细倾听,竟还能在那苍老而沙哑的声线之中抓到一丝轻佻的语调,就是这一抹满不在乎轻佻,让血族女王那双祖母绿般的眼眸之中光华一凛,唇线不自觉地向上抿起,勾出一道冰寒『逼』人的冰刃来。
“那么,魔族特使,你凭什么从我们血族手里带走天然?”
面对女王的质问,黑衣人只是轻轻一笑。脸和表情都隐藏在黑暗里,那像是经过了烟熏火燎的炙烤而变得无比沙哑的声线不仅没有使这笑容在这漆黑而空旷的空间里显得一丝一毫的诡异,相反却使着死气沉沉的洞『穴』也仿佛一下罩上了一层鲜活气息似地,将方才激烈戮战的杀意都挥抹殆尽了。
乌鸦嘴和小闷瓜觉得,就连呼吸的空气都不像刚才那样沉滞而森冷了,这也是属于黑衣人的独特魅力吧。
一步。两步。三步。
在血族女王的冰刃般的微笑,以及所有血族那戒备、虎视眈眈的视线之中黑衣人一步一步走上前,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像世是踩在在场众人心里的防备线上,越是落一步,离那根防备线就越是近一步,那视线里的寒意就越是深一分,恰恰就是在双脚都准确无误踩在线上的同时,黑衣人止步了。
一夜的喧闹,如今洞外天空已显『露』鱼肚白,熹微的晨光透过洞口环绕在黑衣人的身上,像罩上了一层虚幻的玻璃罩子。
只见他缓缓地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
一块旧旧的、普普通通的木头牌子,下面坠着几根细细的竹管,微风一吹,还会发出不甚动听的“咔咔”声,说是风铃,都嫌简陋,唯一特别的是那牌子上有着一个字,一个遒劲有力、张扬肆意的字。
“就凭这个。”
此木牌一出,血族女王脸『色』明显一沉,几个月前就曾将它交付在族里两名青年暗探的手里希望能借此引出天然,没想到后来回来的那名青年说中途遇到夜行者伏击,这木牌也不知去向,如今竟见它又出现在这黑衣人的手中,事有蹊跷,恐怕眼前这人就算不是魔族,也很可能和夜行者有很深的关系。
而被缚于石柱上的天然那双黯然无神的双眼都在看到这块木牌的一瞬间亮了起来,像一泓清水注入到了行将枯竭的树木之中,那双幽蓝『色』的眼睛里摈弃了一切杂物,这世间的一切歧视、丑恶、黑暗、欺骗都已经和他不相干了,眼里、心里就只剩下了这一块旧旧的木牌,以及手持木牌的这个神秘黑衣人。
“就凭这块破牌子,你就想带走一个人?我怎么知道你是捡来的还是偷来的?”
女王的脸上有着面具一般的诡魅笑容,祖母绿的眼眸里『射』出的光直勾勾地『射』在黑衣人的脸上,只是黑衣人的脸都隐藏在了黑暗里,任是如何犀利的视线都无法勘破他脸上的表情是否带着怡然的微笑。
“女王此言差矣,别看它只是一块破牌子,在这山里居住了那么久,用它来测试风向、判断天气可是很灵的哦。”
女王冷冷地睥睨着他。
“那又如何?”
将风铃提在手里,使它在微风的拂拭下发出咔咔的声响。
“从今天的风速来看,似乎是个晴天呢。”
女王仍旧冷冷睨着他,只是不同的是这回的声音里带着的,是比海底的礁石还要冷硬的质感。
“那又如何。”
黑衣人指了指天上,那个投『射』进熹微晨光的洞口。
“女王殿下,天马上就要亮了,虽然是秋天,不过晴天的太阳也是不容小觑的,要是一飞出去,被晒成青烟可就不好了。”
不含任何语气的一句话,却让女王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盯着黑衣人隐藏在黑暗里亮亮的眼睛,冰块被打碎,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意,就连话音里的阴狠,都像是要把他活生生撕成一万片。
“难道我不可以先下去吸干你的血,然后待在这洞里,等到晚上再出去吗?”
黑衣人听完又是轻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