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情少主玲珑妻-第1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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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艰难地一步一步走向燕唯儿的房间,喷着酒气,大喊:“韦大小姐!韦大小姐!出来!你出来!我有话要和你说。”
他半躺在院中的大树旁,不断地喊:“出来,再不出来,我就血洗……”他说不下去了,又改了一种语调,无尽悲伤:“为什么……这么对我?我对你……那么好……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燕唯儿将门打开,款款走向坐在地上的风楚阳。月光淡淡洒着她的身上,一应的月白轻衫,满身月华,漫出一丝懒懒的风姿。
“你醉了。”仍是这么一句不淡不咸的话。
风楚阳狂笑:“醉了好,醉了好。”他伸出手去,想拉住燕唯儿的手,可是,她离他好远好远,远得根本就触『摸』不到。
“茉莉,去找侍卫把他弄回房去。”燕唯儿一边吩咐,一边透过月光去看风楚阳,他的眼里,那么伤痛欲绝:“风楚阳,打了一次败仗,你就输不起了?至于喝成这样么?胜败乃兵家……”
话未说完,便被风楚阳含含糊糊的自言自语抢断了:“不在家乡在异乡……用尽相思两茫茫……忧满窗……细思量……哈哈哈……我笑月合……染痴狂……哈哈哈,好诗,好词,好相思……”
他念完,又将酒壶放在嘴边,咕嘟咕嘟喝了好大几口。酒喝得太急,从他的嘴角流出。他的嘴唇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却勾出孤独而骄狂的弧度。
侍卫来了,一左一右地搀扶着风楚阳,将他半扶半拖地挟出门去。就在出门的一刹那,风楚阳扭头,对燕唯儿轻轻一笑,仿佛说了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说。
燕唯儿站在树下,仰头望着盈盈月华,圆月挂在深蓝星空之中,明媚而皎洁。
“回房吧,夫人。”茉莉过来扶她。
“茉莉,你看,月亮好圆。”燕唯儿脸上绽放着孩子气的光彩:“等下一个月圆日,我们就可以回家团聚了。”
茉莉欲言又止,腻歪了半天,还是没能问出口。
“说吧,”燕唯儿笑笑:“想问风楚阳?”
茉莉赧然:“如果没有少主,你会喜欢风楚阳么?”这种话实在是大不敬,不过,又似乎无伤大雅,只不过是两个无聊女子的闲话罢了。
燕唯儿竟然十分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很肯定的语气:“不是一路人,没办法谈到喜欢或是不喜欢上去。但是,他本身,也许跟我们平常知道的那个人,有些出入。又或者,人之初,『性』本善,他某一刻,回归了本真。”
他设计抓了她,本是大『奸』大恶,却在这么长段时日里受她奚落,听她摆布。
燕唯儿想起他临出门前,最后的那个眼神和笑容,不经意间,心头涌起不安的感觉。
第一百三十五章、最后的笑容()
燕唯儿偶然升起的一点隐隐不安,在风楚阳醉酒的次日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次日清晨,燕唯儿和茉莉照例在月河河岸散步归来。两人生活得很规律,也很节俭。
早餐,仍旧是小粥与馒头,一碟泡青菜。
风楚阳已经好几日不来,这日早晨又来了。他叫人通传,得到了应允,才负手进入堂屋。
他也穿了月白衫子,很简洁的男式衣装。他很少穿这个颜『色』,但此『色』让他看起来尽管少了些贵气,却年轻很多,也干净很多。
他绾了个简单发髻,墨『色』乌发没有金冠衬托,倒是愈加顺滑风度翩翩,连茉莉几乎都是眼前一亮,心内感叹,若不是此子心术不正,实在是一位丰神俊朗的人物。
真真是,可惜了这副好皮囊。
此时的风楚阳,眼神里没有戾气和虚伪,也没有酒后浑浊的血丝,而是一双干净清亮的眼眸,和这天清晨的空气一样清新可喜。
他彬彬有礼地询问,是否可一起用餐,得到许可,方才就座。
他仍旧跟燕唯儿分享旧事,温文尔雅,甚至还带了些儒雅俊秀。很难想象,这样的一个人,曾经『操』控了京都『淫』业,做下许多丧尽天良的事。
气氛融洽的早晨,大家一桌吃饭,浑然不觉,这桌上的女子,是被他设计抓来。忽地让人产生某种错觉,这是一个最普通的人家,他是淳厚朴实的丈夫,她是温婉娴淑的妻子。
太平盛世,安居乐业。
“如果,我退兵回京都,你肯跟我回去,然后与我成亲吗?”他问的时候,只是很普通地说成亲,并不似以往,动不动飞扬跋扈提起“皇子妃”那样惊人的头衔。
他有些讷讷的,如平常百姓,一个木讷男子向心怡的女子表达心意。
燕唯儿刚喝了一口粥,没有立即回答。她抬起黑白分明的眸子,看他,似乎要从他的眼神中,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可是,这不是玩笑。很显然,他很认真。他也看着她的眼睛,黑白分明,黑是那么深邃的黑,白是那么纯净的白。
好半天,没听到她的答案,他自嘲地笑笑:“我只是说如果。”
如果可以,风楚阳希望从来不曾看过那样一幅画卷,时光倒流,他再也不信“得此女,得天下”的传说。
如果可以,他仍然愿意做一个只爱江山的男子,女人,不过是点缀品,如多年前的认知一样。
可是,没有如果。
他越滑越深,似乎正走向深不见底的深渊,最可怕的是,他明明知道那是深渊,却还是义无反顾地往前走。
早餐吃完了,燕唯儿已经站起身来,带了轻快的语调,和灿烂的笑容:“好了,太阳已经升起来,看来,今天不会下雨了。”
风楚阳也站起来:“是啊,又一天要开始了。”他大踏步走出庭院,仍然在快要出院门前,扭脸对她笑笑:“你怎么可能是燕无晨的妹妹?”
燕唯儿站在朱漆的立柱旁,白衣如雪,衣袂翩飞,一抹悠远的神『色』,似笑非笑:“谁知道呢?或许生错了地方。”
或许生错了地方。风楚阳想着,转身出去了。他如果不是生在帝王家,只是寻常百姓,是不是比现在要自在闲适得多?不用尔虞我诈,不必从一出生,便无休无止地争斗。不够强,便会被鱼肉。
这是他自小就明白的道理,所以他必须变得强大。
他转身出去,望着蓝天白云,长舒了一口气。瞬间,眼神变得凌厉,双拳紧握,“砰”一拳打在院外的树上,树叶哗哗往下落。
消息传来,塞外大军已攻下秦池、岳辉、莫牙等重地,朝廷急召风楚阳回京都。各地义军见风楚阳大军连败季连兵马,本都销声匿迹了,如今却纷纷抬头。
内忧外患,风楚阳本来还要再攻回陕,却忽被告知,粮草起火,化为灰烬。
与此同时,季连兵马反扑,各个击破,收复失地。一场声势浩大的对战,便已到了收尾阶段。
风楚阳领兵以来,从没败得这么惨过。但如就此继续下去,大败不可避免。果断撤退,当然也需要极大勇气。而此时撤退,如果季连乘胜追击,必然损失惨重。
风楚阳做出决断。一方面派部分兵马在回陕造势,装作攻城的样子,让季连只能防守。而另一方面,却是大军分批后撤,待撤得差不多了,造势的军力再撤,以期将损失降到最低。
入夜,风楚阳翩然而至。
仍旧是那日清凉的月白衫子,发冠已取下,干净从容。他来到燕唯儿的营帐,令人通传,方才进去。
他进帐的时候,茉莉和阿努都在帐外候着。里面,只有燕唯儿一个人。就仿佛,知道他要来一般。
他这夜兴致极佳,邀请燕唯儿外出赏月。出乎意料的,燕唯儿同意了。
这夜的风,都格外清凉,却又不会感觉太冷。如水的天际,星辰闪烁,月如弯钩。
风楚阳眉目间,愈见清雅,与燕唯儿初见时的神情已是大不一样,行止间的风致,素净整洁。
“唯儿,”他低唤。
这一次,燕唯儿没有再纠正他,只是浅浅应了一声,细小得隐没在夏末秋初的蝉鸣声中。
“你跟我回京都,我们就成亲,可好?”他的声音,温柔如山间溪水,潺潺而至。
燕唯儿没有直接回答,将头仰望向深蓝的天幕,半响,才悠然长叹:“这世间,每一段缘份,都是注定的。就像我未出世的孩儿,听说,人死了,天上会多一颗星星,他此刻,应该是哪一颗星辰?”
“你是说,你不再恨季连别诺?是这个意思吗?”他问得小心翼翼,却又是探询的目光和语调。心,忽然痛了一下。
燕唯儿如一粒洗尽泥污焕发出华彩的珍珠,心思澄净,她不恨的,也许是眼前这个害她失去孩儿的男子。
今夜,抑或是他们最后一次谈话。从今后,他仍是高高在上的三皇子,而她,仍是季连夫人。山高水远,再无交集。
她今夜因为有了通透的豁达,而显得特别温柔似水:“总之,你记着,如果有朝一日,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东西,请善待它。”
她说的是江山,希望他造福百姓。
他想的是女人,于万千人中,他终于寻到了她。这让他心中了然,原来还有比江山更重要的东西,那是心底沉睡的情缘。
他如果可以得到她,终其一生,他将善待她,决不食言。
“唯儿。”风楚阳迎风而立,手负在身后,站得如一棵松树般挺拔高健:“和你一桌吃饭的感觉真好。”
燕唯儿嘴角含笑,发丝被风吹得飘扬起来:“你若是放下执念,多看看美好的东西,还会有更好的感觉。江山,不是唯一。”
她竟然像个老和尚,讲着高深的禅理,准备度他一程。
“江山,的确不是唯一。我现在只有一个愿望,希望能和你一桌吃饭,直到老死。”
再也没有比这更赤诚的表达,风楚阳灼热地望着她,她的发丝被风吹到了他的胸前,一阵一阵的幽香。
“夜了,歇息了。”她转身离去,以一种绝世风姿在跟他道别,嘴里,说着最最平实的话语。
在转身的刹那,她微微对他一笑,不太热烈,却温存。这是最后的笑容,她想。
她的身影,渐渐隐在深沉漆黑的夜里。她没有回头看到,他的脸上,潸然的泪。
茉莉和阿努等得心急如焚,见燕唯儿回来,不禁迎上前来。
“我真怕你出什么危险。”茉莉亲热地拉着燕唯儿的手:“你回来,就好了。”
“我能出什么危险?”燕唯儿进了营帐,自已去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道:“茉莉,明天我们就可以回家了。你高兴吗?”
“高兴,当然高兴。”茉莉愁绪难安:“可越是高兴,就越是忐忑。夫人,你说,会不会不顺利啊?”
燕唯儿仔细想了想,每一个环节,每一个步骤,都没有问题,和平常一样:“是我们太紧张了吗?”被茉莉一说,她也隐隐不安起来。
两人睡下,翻来覆去,竟然睡不着,都睁着大大的眼睛,盼着天快快亮起来。
天一亮,一切都不一样了。
燕唯儿一个翻身,在黑夜中坐起。茉莉的床本离得不远,而且整夜都很惊醒,听到响动,便轻声道:“夫人,你也睡不着么?”
“茉莉,你把烛灯给我点亮,找几个铜板来。”燕唯儿披了件衣裳在身:“风楚阳最近是不是有些奇怪?老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