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山河志-第50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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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湘淑没有理会金日乐,自倒了一盏,一饮而尽,甜甜地对金日乐一笑:
“谢谢你。”
虽然送茶受到了无视,但美人的笑容,还是令金日乐很开心。
调整了一下姿势,湘淑轻挥纤手,试了两下音,紧接着动人的琵琶声,如清泉迸发,碎玉般地从弦中流出:
凉雨初歇,寒江秋水,冷雪将飞。香阁琵琶声碎,且相望,孤鸦沉悲。幽鸣一串呼唤,妾、爱莫能助。玉弦音、心碎肠抽,岳麓苍苍萧叶湿。
自古湘波满江愁,更兼来、浏口哀情水!梦蝶人在何处?两相对、湘君楼望。潇湘涌来,千年妃子、万世泪奔。青草湖、八百洞庭,竟难以盈满!(雨霖铃)
琵琶声碎,歌喉浓哀,湘水浓重,似乎无法流动,三兄弟的心情,皆是一片沉重。
一曲终了,湘淑端起飞天瓷壶,倒了一盏清茶,递给了曹继武。
被刚才的音乐感染,曹继武没有多想,接过湘淑的茶水就喝。
湘淑刚才喝茶的举动,有些怪异。金月生忽然想起,心念一动,一把将曹继武、刚送到嘴边的茶水打翻。
曹继武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突然发觉茶水有些不对劲,急抬头,湘淑已经倒了下去。三兄弟大惊,急忙上前扶起湘淑。
金月生仔细检查了一下飞天壶,叹了口气:“是断肠草毒。”
过了这么长时间,断肠草早已侵入五脏六腑,已然无救。然而金日乐不放弃,哭丧着摇晃曹继武:“大师兄,快想办法。”
曹继武回过神来,药方如电般地在脑海中滤过,最终也没有想到好办法。
金日乐大哭,曹继武一着急,顿时想出一法,急忙大叫:“快拿清水和烈酒,开刀或许有救。”
断肠草是穿肠毒,本来无药可解,然而曹继武深谙西洋解剖学,只要割开肚子,及时将毒从肠胃中清理出来,人就能无事。
二金最了解曹继武,稍微愣了一下,就立即明白曹继武的意思,于是急忙去取水取酒。
见曹继武竟然有办法,湘淑忍住剧痛,连连摇头:“继武哥哥,我不要你救。”
曹继武愣了:“为什么?”
湘淑满脸都是痛苦:“你不喜欢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别说傻话,谁说我不喜欢你。”
曹继武不由分说,就要撕开衣服,湘淑却挣扎地拒绝。此时二金也跑了进来,金日乐一边急劝湘淑冷静,一边帮曹继武撕衣服。
金月生见湘淑极度挣扎,似有话说,急忙劝住了曹继武和金日乐。
湘淑眼含热泪:“继武哥哥,你爱我,是真的吗?”
曹继武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替我报仇?张志诚,抢我们家的,亡我家国的大清,他们都是我的仇人。”
湘淑的语气,带着无尽的恨意,三兄弟全都愣了。
报不了仇,又得不到恋人的爱,有的时候死亡,就是一种解脱。
湘淑看着满面泪水的金日乐,挤出一丝笑容:“好弟弟,造化弄人,今生咱们是仇家,希望来生再续姻缘。”
金日乐闻言,泪如雨下。
“继武哥哥,我太自私了,本想将你带”
湘淑全身一软,香魂消散。
曹继武傻在当下,金日乐放声大哭。
良久,金日乐看着湘淑的眼睛慢慢闭上,朝曹继武发泄:“都是你,放跑了姐姐的仇人。都是你,抢了姐姐家的地,却分给了姐姐家的仇人。都是你,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偷了姐姐的心,却把她晾在一边”
金月生摇了摇头,附耳曹继武道:“感情的事,岂能当做儿戏?湘淑妹子,本来所有的希望,都在你身上。结果你一句话,把人家的希望给浇灭了。这事还真得怪你。”
曹继武心情沉重,闷头不语。
金日乐一把推开曹继武,抱着湘淑,哭成了泪人。
此时房间里来了许多人,大家闹不明白事情的原委,皆以为三兄弟,是为抢女人闹了矛盾。金月生见众人的眼神不对劲,立即将众人全轰出去了。
长沙城是座美丽的城市,这里是湘淑的家,是湘淑所有温馨而快乐的梦幻之地,同时也是她伤心绝望的殒命之地。
家国变故的惨痛经历,以及对爱情的奢望,就如千年湘水,一如既往地流淌。一根根针雪,带着愤怒,扎向金日乐的脸蛋,一如调皮鬼怅然若失的心情,显得无力和伤心。
一滴滴寒露,栽入曹继武温暖的筋肌,发出令人抖颤的凉意,一如曹继武懊悔和失落的叹息,随着冰风化作透骨钻心的冷。
一片片枯叶夹着寒湿,不怀好意地打在金月生的脸上,令他很不舒服,就像他自己无奈的唏嘘。
岳麓山中脆珠泉,泉眼如眸,珠珠如玉,蹦出石泉,跌落青石,发出悦耳的脆声。小的时候,长沙王妃,经常带着湘淑到这里玩,这里有湘淑太多美好而快乐的回忆。
长沙城中,到处都是湘淑心碎的地方,只有脆珠泉,没有一丝伤心的往事。因而,曹继武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将她葬在脆珠泉边。
泉水如噎,水珠如玉,似散花一般,被顶入半空,扇成孔雀开屏状的水帘,接着跌落下来,发出碎玉裂石般的脆响,好一处绝佳胜景!
然而美景虽好,三兄弟也无心赏阅。金日乐抱住湘淑,几乎流干了泪水。
金月生摇头叹了口气,低声附耳金日乐:“素娥妹子,带着小乐乐来了。”
金日乐闻言,浑身如同电击,嗖一下就窜起了四尺多高:
“在哪里?!”
然而环顾四周,除了阴冷湿漉漉地杂木衰草,哪里有马素娥母子的身影,这只不过是金月生的小把戏。金日乐发现自己上了当,很不高兴,连忙将湘淑推给曹继武,飞身而起,要揍金月生。
金月生哈哈大笑,飞躲金日乐。二人闹腾了好大一会儿,金日乐气踹嘘嘘,一屁股跌入一个石窠,再也爬不起来。
捣蛋鬼喘了一会儿大气,凑到金日乐身边,嬉皮笑脸地低声道:“怀了抱着的是湘淑妹子,心里想的是兰儿,肚子里却埋着素娥妹子,如果湘淑泉下有知,会是什么想法?”
“滚开,三爷不想看见你!”
金日乐瞪了金月生一眼,一咕噜爬将起来。他见曹继武抱住湘淑发愣,顺便将满肚子火气洒到曹继武身上:“死大师兄,傻乎什么,还不快挖坑!”
曹继武回过神来,也不和他计较,轻轻放下湘淑,仔细地相了相地形。
周围都是青石地,只有水帘之后,是一块高高的土坡,土坡之后,乃一数丈高的的青石。况且山前水后,乃是聚集阳气最好的地方,因而曹继武决定,将湘淑葬在土坡上。
三兄弟合力,将湘淑葬了。
此时陈圆圆、佟君兰、沈婷婷等闺蜜,也跑来添土。
原来三兄弟争夺湘淑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全城。闺蜜们皆熟知三兄弟的秉性,因而不受俗流蒙蔽。她们知道曹继武又闹了情愫,于是赶来送湘淑一程。
陈圆圆带来了一株木芙蓉,佟君兰和沈婷婷带来了一株海棠,东娥带了一株石榴,孔四祯却带了一株腊梅,她们希望湘淑四季都美。
诚所谓故国家园难有回,心意郎君愿有违。湘江秋水连天处,芙蓉海棠石榴梅。
第520章 求佛开福寺()
深秋冬云,将长沙城锁的如铁桶一般,住在城里的人,似乎被压迫得喘不过气来。冰冷的江水,拍打着厚重的江岸,声涛如潮,贯耳透胸,似乎要将开福寺震碎。
斑驳的琉璃瓦,爬满了破败的青苔。灰暗的画栋,沾满了肮脏的天鼠粪。一角飞檐,耷拉着青瓦龙头,斜吊着一只满是青斑的铃铛,寒风一吹,发出让人沮丧的声音。
庄严的佛祖,微微托着上天入地指,神情肃穆,面容呆板,似乎对周围的一切无动于衷。红漆剥落的佛龛之前,跪着虔诚的郑亲王济朗。
此时的济朗,双眉不展,神情不佳,脸色比铁纱似的灰云,还要凝重。
衡州一战,清军惨败,湖广八旗主力精锐,几乎损失殆尽。虽然大败的缘由,主要是主将堪尼的刚愎自用,但堪尼如今已经身死。即便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堪尼身上,又能如何呢?
人死了,所有的责任、遗憾和苦恼,全都随着灵魂而消散。只有活着的人,才会被情感困扰。朝廷没有怪罪堪尼的意思,但越是这样,活着的人越觉得羞愧和无奈。
既然死人没有罪,那罪责一定是活人的。如果活人想着法子,和死人计较,那么除了掩饰活人的无能,和推卸责任外,还能有什么好的目的呢?
所以既然死人无罪,那这罪责,即便活人不情愿,也不得不忍着。
既然是戴罪之身,又怎么心安呢?正在济朗心绪如潮之时,一阵轻微而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靠近。
不通过禀报,就能这么轻松地靠近自己,在这长沙城中,仅仅只有一位。
没等来人开口,济朗轻轻叹道:“你也来求心安?”
豫亲王多尼,闻言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衡州惨败,征南大将军堪尼和一等功图桑皆身亡,湖广清军一下子没了主将。朝廷担心洪承畴做大之后,会形成尾大不掉之势,于是舍弃洪承畴,将要拜济朗为征南大将军。
然而在这湖广前线,除了洪承畴之外,吴三桂也已经形成了气候。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济朗知道自己难以主持局面,于是以自己身体不适为由,推脱了主将之位。
朝廷无奈,只好选择了多尼。
然而既然连德高望重的郑亲王济朗,都不愿意出面,多尼怎么敢接这块烫手的山芋?所以接到了任命之时,多尼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吴三桂坐拥八万精锐,在长沙城虎视眈眈。多尼知道自己的斤两,于是急忙找济朗商议。
哪知济朗来开福寺进香了,于是多尼也不顾佛堂清静之地,下马直接闯了进来:“王叔,不是我堪尼无能,实在是咱手里的钢刀,已经钝了!”
衡州败仗之后,满洲八旗剩下不到一万人。汉军八旗,大多看佟六十的眼色行事,蒙古八旗畏缩不前。而平西王吴三桂,拥有包括夷丁突骑在内的八万人马。所以在这长沙城中,没有他吴三桂点头,谁也别想冒出头来。
济朗叹了一声:“你不愿意接,就便宜吴三桂吧。”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吴三桂什么想法,脑袋不傻的人都知道。多尼有些担心:“现在的吴三桂,就缺个位置,咱们真把这位置让给他了,是不是有点助纣为虐的味道?”
济朗摇头无奈:“吴三桂实力握在手,咱们不给他位置,敌人就有可能给他。兔子急了也咬人,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再说。”
吴三桂虽然和大明有些过节,但和大清也是貌合神离,所以是典型的骑墙派。大清如果不给他名声和位置,大明就有可能给他。如果吴三桂真的和大明有一腿,那大清妇人湖广,可就完蛋了。
然而想到吴三桂做大,多尼还是放心不下:“那以后呢?”
济朗叹道:“眼前的问题解决不了,哪来的以后?”
多尼闻言默然。
过了一会儿,多尼愤愤地砸了一下蒲团:“吴三桂这犊子,背地里阴了我们,我们竟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