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刀错-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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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伊都坎到底存不存在呢?上官曾经千里追杀昝维,追到了玉门关外,但是昝维无良,将她甩在了大漠深处,彼时风暴四起,上官在沙漠中迷失了方向,消失了十一天,生死未卜之际,她又自己走了回来。
此后江湖上传言,她遇到了一个神秘的法王,用法术变出了水和食物,救活了她。但是上官自己对这件事讳莫如深,并未确认,却也没有否认。此事是真是假,江湖上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但是江湖传言,可信度又有多少,那便是见仁见智了。
上官一睁眼,心道坏了我眼睛瞎了。她自小目力极好,在黑暗中也能见物。因为她有此异能,每次潜入任务上官越都会派她去执行。
此时连她都看不见,那还不是瞎了?
周围一片漆黑,她反倒沉下心来,轻轻唤道:“楚兄?”
不料昝师父的声音,却有另一把陌生的女音回答道:“你就是那几个汉人之一?”
这女声颇为清脆,却透着暮沉沉的沧桑,汉话并不特别标准,有一种奇特的生硬。
“前辈敢问前辈,这里是哪里?”
那女声反问道:“这倒奇了,你们不知此处是何处,却为何要来此处?”
上官想了一想措辞,便答道:“我们只顾着逃命,没头苍蝇似地,不知怎地就闯到了这里来。”
不料那女声放声大笑:“哈哈哈哈不知怎地就闯到了这里来?”
上官非常尴尬,心想这女子真是压迫感十足,就算在黑暗之中,光是笑声也如此震慑心神,叫人没来由有一种和盘托出的冲动,当下也只得讪笑道:“晚辈真的不知道。”
说完便暗自思量:这地方不见天日,该不会是个监狱吧?这女子如此奇怪,该不会是来逼供的吧,我在暗她在明,这可非常不好。
不料那女子并不讲话,只有微弱的呼吸还说明她并没有走,上官只好鼓起勇气问道:“前辈你可知我的同伴关在何处?”
“同伴么,便在左近,你不必操心,她们都还活着。你告诉我,你到底是如何到这里的?”
“这我与同伴在蜀中游荡,巧遇一女子,卷入了一件麻烦事里。我三人逃命的时候,那女子不知用了什么缩地成寸的法术,一下就到了别的地方。至于到了哪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到这,我一概不知。当时情况危急,我三人慌不择路,想来她也不甚了解,或是走错了也未可知。”
“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罢了,老朽也不为难你,等老朽弄清楚了,我们也不会多为难你们。”
女子说完便走了,空留脚步声在这黑黢黢的地方回荡。听起来这里似乎是很多间空荡荡的石室。墙壁触手冰凉,像是在地底。
上官眼睛看不见,无法打发时间,浑身酸痛之下,呆坐在那里简直度日如年,只好想些美好的事情消磨时光,诸如和越大爷越二爷打坏人,诸如和一群江湖侠少一起打坏人,诸如自己打坏人。从她的品味来看,上官真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官。
只是,不知道昝师父此时此刻是不是在附近,是不是醒过来。
她呆着闲得慌,就到处摸。地上尚算干净,摸到几处泥脚印,嗅之则充满了草味,大概是有人把她们抬进来的时候留下的。屋里只有一张榻,堆在墙角。上面一床薄薄的被子,嗅起来有一股太阳的味道,想是刚晒好不久。这意味着这里并不是一间专业囚室。墙上凹凹凸凸有些古怪,却因为看不清楚只得作罢。
她又低呼两声:“纪师父?纪师父?”
仍是无人应答,她只得作罢,转而研究起墙上奇怪的花纹来。
说来也奇怪,那墙上的花纹,有的凹下去,有的凸出来,而花纹繁复精细,更奇怪的是,有的你按下去,另外一处隔着老远的地方,就会自己弹起来。
上官本为了打发时间,在摆弄这些东西,蓦地灵光一闪,暗自忖道:这不知是什么精巧机关,或许能打开一扇门也未可知。她此番便将耳朵贴在墙上,静静听动静,心里还不安分地想着:“反正我都成瞎子了,要从现在开始练习听觉和触觉”。
她听力本好,能听出骰子的点数,自然能听出墙里的机巧。
墙中却没什么机巧可言,机关按下便是沙子沙沙的声音,沙子流尽,墙中机关就缓缓掉个头。她微觉奇怪,这机关头重脚轻,像是有外力在控制,可是贴墙听去,周围再无它种声音。
她又摸那壁画,渐渐能勾勒出一幅画面,画中两老翁与一少年,老翁均偏头看着少年,少年指着面前摆着大大小小三个罐篓,正与二老翁不知说什么。
罐子的排列非常奇怪,大罐子在上,小罐子在下,几乎互不遮挡,与画中近大远小的风格迥然不同。
机关芯却正在这罐之后,机括也在罐之上,莫非这画有什么故事不成?
她又细细静听,不知过了多久,脑中灵光一闪,蓦地意识到,罐中的沙,可不是要分沙么?这画
莫非讲的是
中华泱泱两千年,能人辈出,英雄迭起,其中有一人叫韩信,封淮阴侯,乃是千古流芳的兵家巨擘。只可惜会做事多过会做人,最终逃不过兔死狗烹的命运。人人都道韩信点兵多多益善,其实淮阴侯此人聪明睿智,细微巧妙,传说颇多,乡野间便流传着韩信走马分油的故事。
传有两老翁卖油,卖得恰剩一篓十斤,两人便要平分了回家,彼时手边只有一葫芦可装三斤,一罐可装七斤,一篓油十斤重,如何能平分两份?二人争执不下,韩重言骑马而过,听罢便道:葫芦归罐罐归篓,二人分油回家走。连马也不下,才思敏捷,可见一斑。两老翁照其说法,果各分一半,于是鸣金收兵,回家走人。
第84章 归西()
这故事流传几百年,上官也只是大略知道说法,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也能深思这种问题。
算学古来神秘,蓍草占卜,文王问卦,分曹射覆,知前后五百年,非常神秘,上官自然是敬而远之的,此时却好似赶鸭子上架:明知这口诀,正对得上面前这机关,要说去研究研究吧,祸福难料;要说就这么算了吧,却又心痒难搔。
上官一闭眼睛,罢了,左右是个死,且让我想个清楚明白。
葫芦归罐,以三除之,归第三次,可得葫芦中二斤油。二斤归于罐中,再倒满葫芦可得三斤,再归于罐中,可得罐中五斤,篓中也余五斤。如此一来,两者便平分完毕。
上官摸索了一下机关,发现按左边的机关,“罐”便与“篓”一道,上下倒置,沙尽入“罐”中。按右边的机关,篓便于“葫芦”一道,上下倒置,沙尽入“葫芦”中。中间的机关,则可以使“罐”与“篓”互相倾倒。
她将耳朵贴在石壁上,边按机关,边听得墙内轧轧作响,归完之后,机关相碰,发出碰锁的“咔咔”声,上官心道有戏,忽然面前一空,却是面前的石壁往前滑动,她整个人一下扑空,滚做一团跌入另一间巨大的石室。
她本能地做出防御姿态,接着慢慢蹲起来,对着看不见的敌人做出呲牙之类的威胁动作。
半晌,未发现有人的迹象,这才放下心来,慢慢一寸一寸地摸索这屋子。忽然,手上一软,似是摸到一具人体。她一惊,手赶忙缩回来,又做防御状,只是好久不见有后续动作,于是她掀开盖在这具身体上的薄被,先试鼻息,再试颈间血脉,越摸越觉得不像是活人。更吓人的是,这“尸体”上蒙着的薄被,绝类各府衙停尸间用的那种。
但上官也是各中老手,她二师兄越二郎是仵作出身,精于验尸,她也跟着摸过不少尸体,此时陡然遇见一具,首先当然不会想着要逃跑,而是直接扒了个干净,看看死因。
上官撸起袖子,刷刷两下将床上尸体扒干净了,一摸,还是个女的可谓玲珑有致,纤秾合宜,皮肤尚未完全僵硬,只不过触手冰凉,可惜了大好年华。
“还真可怜”她看不见,无法判断尸斑,此时又不知道做什么好了。
她靠在墙上,不由得埋怨自己,手脚那么快干啥?如今百无聊赖无事可做咦,不如趁着尸体新鲜,调戏一下。否则对着一具尸体,要是呆上个两三天四五天,满屋子尸臭,可如何是好?
要不说瞎子的鼻子特别灵,上官刚念及此节,就仿佛闻到若有若无的尸臭,她一个激灵,跳了起来,细想又不对,这尸体连尸僵都没有,哪来的尸臭?一边说自己多心了,一边又忐忑不安百爪挠心,忍不住贴过去嗅一嗅到底是不是尸臭。
这一嗅后果严重,她越嗅越觉得有一股香火味,什么样的香火味呢?道观中焚香贡烛,烧出来的香火味。她想来想去,这异香也只有一个人身上有。
她蓦地愣了神,呆了一呆,久在暗处的焦虑不安随着希望的崩塌而从四面八方袭来。她仿佛承不住这重压,颓然坐在地上,抱着昝维低温的身躯小声啜泣,渐渐越哭越大声,越哭越恕G俺就戮∈可闲耐罚荒灰荒唬皇切┐用痪醯米约夯峒亲〉钠危宏梦耐飞。梦碧藿前。梦ソ罄卫锟圩〉氖纸虐 5笔钡牡靡狻⒏咝恕⑿以掷只觯裢惩潮渥髁丝志濉�
她早就习惯与昝维为敌的日子了,为敌的终结乃是昝维有一天被绳之以法,或是拒捕途中死在自己手上,而那一天应该在很久很久很久以后,后到好像永远不会来临。
她也从未想过昝维会轻易死掉。她眼里的昝维永远是天下无敌的,在皇宫大内三十万禁军的重重包围下可以来去自如,毫发无伤。
她怎么会死呢?她只不过接了霍先生一刀。
“师父,师父你骗我是不是?你吓唬我是不是?”
这一切都不像真的,她搂着昝维,手在她身上摸了又摸,期望能摸出一点温度。随即又嘲笑自己:手本来就热,怎么能摸出她到底是冰是温呢?手须得比她凉一点,才能摸出她的温度。
想到此,她连忙把手伸到石榻上冰镇,再摸昝维,好像果然有点热热的。
她兴奋地傻笑了一会儿,理智回来了,就忽然又责怪起自己的失态来:手冻到冰水里再摸尸体,尸体可不是热的么?这又能做什么数呢?又哭又笑,简直是个疯婆子。
可是,昝维
她忍不住把昝维搂紧,想着说不定她胸口还有一口热气吊着,暖着暖着说不定就活了,于是连忙把被子抓过来,裹紧了她。
突然,她感觉到自己被大力一推,接着清脆一响,“啪。”
上官觉得自己脸上一定多了一个十分新鲜醒目热辣的手印。
“你这逆徒,对为师动什么手脚了?竟然还脱我衣服?”
这一下可震慑住了上官,呆愣半晌,昝维以为把她打坏了,骂得语速都慢了下来。上官可不管她骂得正欢,满脸鼻涕眼泪地糊了上去。
“师父你没死,呜呜呜呜呜呜,太好了”
昝维嫌恶地推开她,她不离不弃地粘回来。
羊脂玉掌,温香软玉,耳鬓厮磨,灯半昏时,月半明时,难保不会天雷勾动地火,一星燎原。
“逆徒。”
“呜呜呜呜呜呜啥?”
“哭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