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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部分

断刀错-第103部分

小说: 断刀错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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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乘风的错觉。

    她从城楼外踏出去,这里离地面十分高,倘若跳下去,应能求个速死。高处的风总是比别处大,吹得人仿佛马上就要御风而去,连身体的重量也感觉不到了。离地的这段超脱肉体的距离,仿佛正从地狱里伸出手来,诱惑着朱投依。

    跳,跳吧,跳下来吧。

    她两只脚都踏上了窗框,用力向外一跃,身体果真轻到感觉不到重量,她在心里默默与尚在人间的诸位朋友告别。而此时,偏有一个声音问道:“你了无牵挂吗?”

    这声音明明生自心底,却偏偏是唐三彩的。

    金陵,回雁楼,唐三彩,却叫人如何了无牵挂?她终究是没忍住,双手结出法印,闪现消失。

    朱雀门本是金陵府正南门,南面秦淮河畔又是整个江南数一数二繁华的地段,此时太阳将将西落,本正是热闹的时刻,她与此时从城楼上飞身而下,路人如何看不见?本已有人惊呼:“有人寻短见!”只可惜寻短见的人跳到一半,凭空消失,空留一段演绎出来的凄美鬼故事。

    那鬼尚且活得好好的,从坊间穿进穿出,不时打听道:“回雁楼怎么走?”

    路人纷纷侧目,这胡人打扮的女子青天白日打听青楼如何走,不是去捉奸,那定是但好事之徒到底哪里都有,竟然给她问了出来。

    她沿着路慢慢走着。金陵到底不比长安横平竖直,秦淮河打了个弯,行间里坊便也跟着打了个弯,穿过坊间大门,终于找到了回雁楼。

    江南崇尚青瓦白墙,木柱多刷成赭色,门里灼灼桃花,开得灿烂无比,里间挤不下,吵吵闹闹挤到墙外,似里头的青楼女子,都开放得很,豪爽得很,冶艳得很,真真是花枝招展,有伤风化。

    门里龟公看到她也觉得奇怪,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里面,再看了看她,见这女子一身胡姬打扮,却是个汉人相貌。穿得倒很好,却满脸忧色,不知是甚来头,于是上前问道:“小娘子有甚要事?”

    朱投依心中很紧张,道:“我找唐三彩唐三娘子。”

    龟公听罢一愣,道:“小娘子找唐三彩作甚?”

    朱投依道:“哦我本是蜀中琴师,与唐三娘子曾同席演奏,那时便约好日后切磋。因此我来此地,便来寻她。不知可否为我通报一声?”

    那龟奴却是为难道:“我们三彩娘子,今日并不在”

    这么一句话,却犹如一盆冰水,将朱投依心中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之火泼熄了,她一时如堕冰窖,失魂落魄。

    “小娘子莫着急,我替你去问问三彩娘子何时回来。”她方才回过神来,这声音竟是唐三彩。

    但她四下寻找,却只有个身着杏黄衫子,梳着双鬟的小妹妹在她面前,甜甜地笑着。

    “你你”

    “小娘子稍候片刻便是,徐旺!看座!”小妹妹对着龟奴口气不善,看来她虽然年纪不大,在这里却有点斤两。她的声音简直太像唐三彩了,简直一模一样。可是这小妹妹左右不超过十六岁,个子小小,怎么会是唐三彩呢?

    她不禁想追上去问个究竟,问一问她,你是不是夜夜出现在我梦中的唐三彩?

    但院中哪还有她的影子?

第177章 秦少行侠录 1() 
湛湛长江水,上有枫树林。

    皋兰被径路,青骊逝骎骎。

    远望令人悲,春气感我心。

    远看青山青,其上着白衣。大江之上烟波浩渺,江水碧绿如翡翠,又像茶汁中注了一些些牛奶。

    甲板下面一层是坐席,“坐”乃是席地而坐的“坐”,上官嫌里面味道太可怕,损伤了她的狗鼻子,于是倚在门口,吹个江风,稍稍好一点。里间有几个男人在高谈阔论。

    出门在外,几个不认识的男人忽然说上话了,那大抵是因为他们开始谈论局势,比如当今朝堂局势,西域局势,各国局势,又或是江湖局势,古今中外,大同小异,不一而足。

    只听一把破锣般的声音道:“我听人说武林盟主的老家都被人烧了,这武林盟主之位虚悬,江南各大世家都蠢蠢欲动。可是各家势力旗鼓相当,谁也不服气谁,少不得要打上一场。”

    这声音沙哑沉稳,听起来是巴州人:“依我看,不日便要召开武林大会。”

    “对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那破锣嗓子道:“不然,我以为武林盟主是个苦差事。江湖中人,仗着有两下子,一句话不对头就要打起来,羞于向人解释。若是什么都要争第一的少年郎来做这武林盟主,只怕不能调停误会,还会火上浇油,到时候大乱起来,颇伤元气。”

    那巴州人道:“老弟说得对,昔日李盟主当家的时候,化解了许多仇怨,我瞧这才是武林盟主。”

    破锣道:“人都不知道哪去了,再念也是枉然,不如来猜猜日后江南谁说了算,柳公,你怎么看?”

    柳公听起来是个挺苍老的男人,嗓音里透着一股子铜绿,“常言道:理不胜力,力不胜艺。江南淮南当年不服李心翊者诚多,最后终叫他一柄剑削了个服气。昔日能与他一战的少年英雄,今日都已默默无闻。唯江南顾、张、傅、朱、袁几家可以一战。”

    巴州人道:“柳公为何说的都是世家?依我看,陵阳派、淮社均可一战。”

    柳公道:“近日太平,若不是这几个热衷掌权的世家,谁会去趟这趟浑水?少林乃天下武术正宗,从不见少林寺来争这武林盟主,何也?”

    大家均面面相觑,这了半天也没这出个名堂。

    那柳公见他们都答不上来,颇感快意,遂道:“江湖诸般杂事,一旦牵扯进去,不胜其烦,无穷无尽,颇扰清修,但人一旦大权在握,又轻易不得脱身,莫说旁人叫你放下,你自己也是万万不愿意的,是以武功再难有进步,修为再难有突破。非幸也,非幸也。”

    上官本来听得有趣,但楼上有人下来,步伐沉稳,声音轻小,是昝师父无误,于是离了门口抬头往上看。

    昝维正从船舱中钻出来,问上官道:“怎么天一下子这么亮了?我记得睡觉之前两岸还都是山的。”

    上官本在船头打坐,听她如此一问,便答道:“师父,你睡下之时,我们将将过了巴州,进了三峡,两边当然都是山了。”

    三峡两岸耸立,隔绝阴阳,自然是天色晦暗了。

    昝维道:“哦现下到哪了?猇亭过了吗?”

    上官道:“当然过了,已经快到江州了。”

    “江州?”昝维愕然道:“已经到了江州了?我睡了多久?”

    上官道:“不多,只不过睡了五日。”

    昝维咂舌:“我算算我省了十五顿饭钱,那可不行,我今天要吃回来。”

    上官无奈道:“你是嘴里淡的慌吧,给。”

    她从袖中抛出一个小油纸包,去势甚急,但还远远比不上唐门的暗器。昝维单手接过,轻轻一捏,捏到里面一段一段的,打开一看,是麦芽糖。

    她迫不及待地含了一颗,赞道:“啊,活了。”

    上官忍不住笑了。

    昝维见她笑得好看,正住要出言调戏几句,忽然听到船后面有人喊道:“哎!是个死人!”

    上官闻言转身去看,两人趴在船边,见水里果然飘了个死人,远远地看不真切,在水中载沉载浮。

    上官戳了戳昝维,问道:“昝大侠,不去救吗?”

    昝维反问道:“评事郎,不去救吗?”

    上官道:“死都死了,别白费力气。哎,你猜猜那是个男的还是女的?”

    昝维奇道:“这么远还能看出男女?我看这人衣服是女款,定是个女的。”

    上官道:“不然,这是个男的。”

    昝维问:“何以见得?”

    上官道:“女人淹死在水里,定是仰着的。男人淹死在水里,定是趴着的。”

    昝维道:“这是什么道理?倘若那女人是平胸,那是仰还是俯?倘若那男人是个大肚,那是俯还是仰?”

    上官道:“你莫跟我抬杠,这事虽然没个道理,但是百试百灵。”

    昝维看着江中,跃跃欲试。

    上官拉住她道:“你可要想清楚了,沾一身尸水可没地方洗。”

    昝维瞪着她道:“你又知道我想下去捞?”

    上官嗤笑道:“你我还不知道吗?你就信我吧,别看了。”

    昝维道:“好好信你信你。”

    人道二月春风似剪刀,裁出柳叶千千万,然后发给沿岸每一棵柳树上。每往东流一里,都仿似觉得春意多了一分。连阳光也从鹅黄变作了杏黄,江上起的风也柔和起来,就好像烧刀子,换成了十八年陈的女儿红。

    无论是什么人,在这么一幅如画风景之中,心里都会变得柔软起来。

    江中双燕点水,玩闹追逐,喳喳作响。

    一江春水,也好像情人不断倾诉的盈盈眼波,清澈而浓烈,日夜流淌,永不停歇。

    微醺的风吹得昝维也眯起眼睛,收敛起一身混世魔王的气质,静静地在上官旁边坐下来。上官看着她,眼中已不自觉地有了笑意,风一吹,不禁泛起阵阵涟漪。昝维似已被上官这副难得柔软的表情魅惑,慢慢将头靠了过去。

    却不料打出一个呵欠。

    打完之后,昝维不悦地皱起眉头,上官见她如此窘状,笑出了声,眼神却仍是温柔地像是看情人,“你身体尚未复原,不如再去睡一觉,睡上个两天,就到金陵了。”

    昝维却摇头道:“岂可辜负大好春光?我再陪你坐会儿。”

    上官点点头,两人依偎而坐。她本料昝维生性好动,这么坐只怕坐不住,但不知是在江上时间流淌得比别处快还是如何,她只觉得还没坐上一会儿,便已到了傍晚。

    一川烟草染成了橘色,星幕垂下,龙尾初现。上官爱瞧风光,昝维时常在外游历,不爱瞧风光爱瞧美人,因此反而看起上官,赞扬起造物之美来。

    看着看着,昝维忽道:“此时尚刮西北风,我们船是帆船,何以我们船上会看到尸体?”

    上官道:“你是说尸体是从附近下水的?”

    昝维道:“必是如此,且其中定有蹊跷,否则何以男人会着女装。”

    上官哂道:“反正尸体早就漂不见了,你就是再后悔也没有用。”

    昝维撇嘴道:“我可以半路下船,在下游等着。”

    上官笑道:“趁早死了这条心,江面何其宽广,你我二人一起也守不住。何况河中鱼虾甚多,还没等你找到,就已经被啃得精光。第三”

    昝维伸出手呵她痒,自己却率先笑了:“你就是怕我让你验尸。”

    上官躲着她:“我是怕你分心,莫忘了你把人家的小香炉搞丢了,还是正事要紧。”

    昝维奇道:“怎么是我搞丢的?”

    上官也奇道:“若不是你的错,你何以一口答应帮人家找?”

    昝维不说话,扭过头去看风景,心道我难道不是为了你吗!?

    此时正当仲春,信风忽南忽北,船也忽快忽慢。两人在船上无所事事了二日,终于到了金陵下船。渡口离城门尚有一段距离,昝维说要喝水,便要在路边寻一处酒肆。可巧路边有一处热闹地方,似有人在其中讲故事,旁边坐着几个市井走卒,注意力全在说书那人身上。

    说书的是个枯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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