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唯道-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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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声再响,狂风骤雨,铺天盖地,若大河大浪,奔腾不息。语调高亢:“三十年功名尘与土,八千里云和路。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三军暂停,浊眼渐明。
三声鼓响,铁中铮铮,双拳如骤,荡气回肠,君千殇双目如电,如同古贤临世:“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架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重重一拳,含了他的意、他的念、他对人间惨境的怜,鼓难堪负,破碎开来,拳入鼓中,音动千里,如江河直泻,曲折回荡,鼓停,其声未止。三军呆立,悲从中来。手中之血,非敌之血,身披残躯,挚友之体!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
夜渐深,人渐冷,夜凉似水,月色如华,星辉点点,如梦似幻。
沿着月光望去,一道皎洁身影悬于天穹,云堆翠髻,荷衣并蒂,纤腰楚楚,珠翠辉辉,手如柔荑,肤如凝脂,罗衣何飘飘,轻裾随风远。月下,当真如瑶池降世,广寒临尘。
一月、一人、一琴。
月色朦脓,难睹天容,女子开口,若珍珠落盘,清脆悦耳:“敢问先生名姓?”
君千殇抽出鼓中之手谨慎回道:“在下广陵书生君千殇,不知姑娘芳名?”夜半,空悬,独身,非鬼即仙。
女子玉手轻抬,半遮秀口道:“小女子姓瑶,单名一个姬字。”音若黄鹂鸣翠,甘甜沁脾。
君千殇摘去双臂上厚厚的玄铁重甲接着问道:“我闻姑娘琴中并无杀机半点,何苦为难此地众人?”
女子叹息一声,颇有些无奈的道:“受人之托而已。”
君千殇执了个书生礼道:“姑娘既无杀人意,小生斗胆能否请姑娘高抬素手,放过他们?”
瑶姬摇摇头道:“若是白日尚有些可能,但此时已经晚了。”
月如银盘,悬空高挂,不知不觉间缺了一个小口,就像被什么不知名的东西舔了一下,银白色的光芒倾斜在地面,一位士兵下意识的举头望月,瞳孔中是月的倒影,淡雅清秀。忽然,他凄厉的惨叫,双眸渗血,他用双手死死的扣住眼窝,恨不能撕裂才好。天空生了变化,好似出现了什么恐怖之物,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将月吞下,人间陷入漆暗,伸手不见五指,仿若末日来临。
大地颤抖,浓重的压迫感袭来,令人窒息,遥姬面色大变道:“速离此地,否则断无生机!”
地抖动的更剧烈了,若怒海狂涛,一股无法形容的煞气从地底钻出,此煞太浓,形如污水,壮似黑烟,吴越两国士兵面露惊恐之色,一则可怕的传说在脑海中浮现,传闻此地原是一处山谷,山清水秀,忽一日,血雨倾盆,乌云掩月,无数残尸从天而降,整整三日,血染红了地面,尸填满了深渊,每逢月夜,必有亡魂嘶鸣,魂乃百战之魂,生前从军,死后练兵,天不能收,地不敢留,生当人杰,死亦鬼雄!
“杀!”
腥风烈烈,战旗飞扬,万马奔腾,赤血遗熵,百战神兵,破土而降,浩浩荡荡,铁蹄锵锵,踏破六国王城,赤膊舔伤,谁人掠锋芒?
“大秦铁骑!”
八年来君千殇从未这般吃惊过,上古之兵竟在此地重现,说明了什么?莫名的熟悉感是怎么回事?他从六道轮回门投身此地又是为何?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之?
煞气冲霄汉,杀气更无边!
吴越的精兵在大秦铁骑之下,脆弱的和稻草一般,休说攻击,他们俩反抗的意念都没有,危机关头,黑白无常二人如两道旋风飞驰而来,两人手中抬着一张七弦琴,君千殇盘膝而坐,置琴于膝端,琴头向右,琴尾在左,轸子置于右侧。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古井无波的道:“焚香。”黑白无常知道他的规矩,早就准备妥当。
清香飘散,琴音悠然,起首时,俨然潺源滴沥,响彻空山,有淙淙的山泉,潺潺的小溪,淡泊、优雅、深邃,意境深远。
乐音入耳,铁骑竟是一窒,短暂停留,君千殇五指见血,巨大的反噬之力侵入五脏六腑,欲将其毁灭,仿佛在告知他,大秦铁骑的威压不容亵渎。
“哎,你不怕死吗?”在他的耳边悠悠传来女子的叹息。
君千殇抬头,朝着天空坚定的道:“生何欢,死何惧,但求无愧于心!”话毕,双手快速抚动,琴音陡变,若幽泉出山,风发水泳,怒海波涛,大有汪洋浩瀚不可测度之势!
音波如昼,铁骑迟发。乌发披散,随风而舞,面色苍白,血滴落在弦上,五脏受创,其痛难言,但他不曾停止,因为他不能停,更不敢停,停下代表的是吴越士兵的死亡,百万铁骑前,他对月独弹,白衣染血。
就在他五脏俱焚之际,另一道琴音加入战场,犹见高山之巅,云雾缭绕,飘忽无定,峨峨兮若泰山!
两道倾世之音合奏,犹如鸾凤和鸣,蛟龙怒吼。息心静听,宛然坐危舟过巫峡,目眩神移,惊心动魄,几疑此身已在群山奔赴,万壑争流之际矣。
高山流水,绝迹人间!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二人很有默契的相视一眼,随即,曲调由疾入缓,好似轻舟已过,势就倘佯,时而余波激石,时而旋伏微沤,洋洋乎,诚古调之希声者乎!”
曲终,魂散。。。。。。
第十七章 半世奸佞合该吐血,一纸文书二鬼得财()
白无常将黑无常拉到一边,小声说道:“兄弟,我这有桩大买卖你干不?”
黑无常四下望了望,内有吴越两军乱战,外有大秦铁骑虎视眈眈,脑袋摇的和波浪鼓似的道:“不干,不干,啥买卖也不干。”
白无常毫不在意,眼珠子转转,自言自语的道:“看来好处只能我一人得了,这九百万两该咋花呢?”表情淡定,胜券在握,诱饵撒下,静待上钩。
黑无常脑袋嗡的一下,带着颤抖的语气问道:“多、多、多少?”
白无常很满意黑无常的状态,一字一顿的道:“九、百、万、两。”
黑无常脸涨成猪肝色,鼻孔中喘着粗气,眼珠子瞪的比老牛还大,道:“干了,必须得干!”正是做鬼差元宝蜡烛多喜爱,转世人不改本性喜贪财。
于是乎,黑白两影缠绕,化作两股旋风,辗转腾挪,于万军中穿针引蝶,又有琴曲为掩,终是来到了中央战车的位置,车上二人,一人紫金冠不在,锁子甲乱歪,浑铁靴有缺,蓬头垢面,不似官极大千岁,到似要饭臭贫窑。另一人,玉面壞啵缭用ɑ遥逄吩悖氤檠蝰猜夷樱巴吠范嚆叮丈抵抻谩L煜吕杳癖疽话悖慰嗟乩春慰嗵欤�******的双手死死掐着九千岁的脖子,也不知有多大仇恨,过度用力之下,九千岁舌出唇外,白眼外翻。
黑无常欲救九千岁,被白无常拦住,白无常揪住九千岁的脖子,啥也没说,“啪啪啪啪”上去就是四个大嘴巴,正在乱抓的九千岁,双目顿显清明,可******还疯着呢,使劲掐他脖子。
九千岁一见身边有人,记忆尚处于断片中,后面发生之事根本不知晓,居高临下的命令道:“该死的奴才,看什么看?还不赶紧救我?现在救我可赐你二人全尸,迟上一些定要你全家满门抄斩!”声色俱厉,八面威风。
白无常白痴似的撇了他一眼,朝着黑无常道:“兄弟咱走吧,这人疯了没救了。”
黑无常很是配合的道:“好嘞。”兄弟两个头也不回的朝着别处走去。
******和打了鸡血似的,双手越发用力,血痕都勒了出来,九千岁忙改口道:“别、别、别走,只要能救我,什么事我都答应。”
黑无常实在些,就要回去,被白无常拉住了道:“再抻一抻,这样一会免去许多口舌。”他是在为自己增加筹码,让九千岁少几分转圜余地。
九千岁见对方脚步一顿,心知有门,谁知对方又走了,只能客气的道:“两位小恩公,求求你们救救我吧,只要救我性命,在下万金相酬!”
黑白无常哪能真走,又饶了回来道:“当真?”
九千岁如今快被掐死了,哪还有撒谎的心思,保命要紧,忙道:“当真,当真。”
白无常掰开******的一只手,让黑无常拽着,他不太信任九千岁,故而留着一只手继续掐他脖子,道:“口说无凭立字为据。”
九千岁都快急疯了道:“这兵荒马乱的哪去找纸和笔啊。”
白无常眼珠一转,呲牙笑道:“别着急,我都准备好了。”说着从怀中拿出一支狼毫笔与一页写好的文书。
歪歪扭扭,字迹潦草,不过言简意骇,倒是不难理解,一扫之下他的面皮当即垮了下来,上书今吾九千岁有难,身陷囹吾,多蒙两少侠舍命相救,感恩涕零,无以为报,甘愿奉上九百万两以示酬谢,口说无凭,立字为据。他有些为难的道:“在下为官清廉,一向自律,怕是。。。。。。。”他倒不是拿不出九百万两,只是平时乃是个惜财的奴才,不愿拿而已。
白无常朝着黑无常道:“老黑放手。”黑无常拽着******一只手本就费力,如今自然乐得松开。
没了黑无常的束缚,******双手合璧,九千岁是真的怕急了,急道:“别别别,我签还不成吗?”
须臾签完,白无常在腰间解下匕首,寒光闪闪,九千岁顿感脖根后凉气直冒,以为对方要杀人灭口呢,慌道:“你要干什么?我都签字了。”堂堂九千岁,权倾朝野,此时在二人的折磨下,眼泪在眼圈打转。
白无常抓住九千岁的手指,刀一划,指尖见血,不顾对方疼痛,笑呵呵的指着欠条道:“麻烦您再给按个手印。”
九千岁沾着血按了个手印,希冀的道:“两位小兄弟,现在可以送我出去了吧。”
白无常心满意足的收起欠条,小脸灿烂如花,一脚将******踹到一边,客气的扶起九千岁笑道:“自然,自然。”
黑无常趴在他的耳朵边道:“哥哥抬这么大个人出去可得费不少劲。”
白无常回道:“送啥送?嫌命长啊?再说咱还得守着君哥呢。”
只见白无常从腰间摸了摸,翻找半天,才拿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上面密密麻麻的画着圈圈,鬼画符一般,赖赖唧唧的,黑无常刚要说话,被白无常踹了一脚,颇为肉疼的道:“千岁大人,此符乃三清祖师幼年得道时所画,有趋吉避凶之能,我兄弟二人也是凭着此符才能行走于大军中,但此符只有一张,你拿着此符,心中默念三清祖师名号,一路向西,千万别回头,回头就不灵了,保你无事。”白无常双手颤抖,眼中尽是不舍,比割肉喝血还要疼几分嘞。
九千岁见对方年纪轻轻,身无几两肉,就信了八分,再加上对方的表情、动作不似作假,心也就放下,他哪知人家做了几辈子的鬼,岂是他活了丁点岁数可比的?
九千岁手持道符,心中默念三清祖师名号,飞速的逃命去了,待九千岁消失之后,黑无常忍不住问道:“哥,咱俩专用的擦屁股纸这么神?我咋不知道?”
白无常手掐五雷指印,挺胸抬头,高深莫测的道:“无量天尊,天机不可泄露。”
黑无常的心始终悬着,担忧道:“那他死了咱的钱不打水漂了?”
白无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