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尽天下终成伤-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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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样简单得想着,也会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啊。
“嗯”
林嗣墨的马术极佳,虽是飞奔向前,却很是稳当,夏若迷糊得有些睡了,感觉有凉凉的在自己面上划过,一下子就惊醒了几分,还以为是翰深之的追兵又来了。
想起那人,心里还是揪得慌,他胁她来北狄,还将她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供着。
虽是少了些自由,却一直以礼相待好生照看。从前总以为他是别有居心,却未曾想,他竟一五一十地将自己查来的关于她的身世细细地说了。
整整一夜的时间,道尽了他们的血缘至亲,也叙清了她母亲的一生繁落。
从未料到自己会有一朝成为心上人的仇敌国公主,也未料到哥哥会以此迫她留在北狄。
“他现在还不知晓你的身份,若他清楚了,只怕会被国仇蒙蔽了心,哪里还会将你们昔日的情分放在眼里?”
夏若忆起翰深之昨夜的话,字字诛心。
她与他其实是不像的。虽是同一个母亲,可母亲在生养她之前就与北狄先王有了他,因怕车马劳顿,母亲等孩子出生后才随他父亲去了北狄。
而至于是怎么在他之后有了她并保密至今,翰深之不敢去问北狄如今的太后,也不敢让夏若的存在公之于她母亲面前,私生之子,总是不光彩的辛秘史说的繁衍者,少一人知晓便是好事,何况是当初弃了亲生子的太后。
只是,夏若宁愿信自己明日能亲眼见到林嗣墨登基,也无法相信她母亲居然是她欣羡已久的上京名伶,阿碧。
一曲倾城,笙歌往销魂断肠。
那时世人只道,大庆上京有双绝,一为日后必定母仪天下的李将军小女,另一,则是沂璃楼幽楚风华倾世绝艳的阿碧姑娘。
大庆皇帝早早地将李家将女迎进宫,封后位,提外戚。
阿碧却因了身世,空有惹君怜爱的容貌才艺,却不能再与*并称上京双绝。
心性甚高的风尘女子,日日笙歌夜夜醉,那名男子或是有意或是无意的出现,便像疾风里的一面织锦云绣的屏风,多少是带了些温暖的。
又近一年海棠盛,何时再逢君。
他要携她离开上京,她允了。
至此红尘事已与己身无干,有他便够。
第九章 血似蔷薇 洇()
夏若有些哀哀地想,自己许是她一生里即将迎来大好锦绣光明时突如其来的一道伤痕,淡忘着养好它,才能愈合无寻际,所以她丢弃了自己,还不远千里送回原来的故土。
给以前的往昔一个交待么?
若是这样也可,那,人还要记忆做什么。
“你你别怪母后,她是怕父王难过才谎称婴儿于胎中便已早夭,这这也是为你好呢阿若。”
原来自己还有哥哥,却是个处在对立面的只想着为遗弃自己的狠心母亲开脱的哥哥。
“比起浅之,我还是更欢喜你这个妹妹的,她不好,都被我们宠坏了,全身都是娇惯出来的臭脾气。”
他说这话时不经意地微微笑着,夏若记得他的笑,在暗夜里都能熠熠生辉,那是嘴上说着不心疼的话心里却会流露出深深的爱溺之意来。
深之,浅之,连名字都是那个女人斟酌着想了许多日子才拟定好的,爱者深之,离者浅之,兄妹间的情分也是有细微之处也能察觉,却偏偏不是她,偏偏没有她。
小时的她总趴在养父膝上听着他轻声念那句词,“断肠花,相思草,皆为海棠秋时凿。”
果真么,跟着她一起回到故里的唯一留下来的这句话,都是这样浓重的哀愁,几乎让人不知如何安慰是好了呢。
夏若的心头堵得难受,索性将面容微微扬起,迎风里的大氅被吹开了些,充盈的新鲜空气很是让人欢喜。
她姣好的面容似在年华里发着光,华采流转。
既是已经知道了生母,那生父为谁,也定是要翻个底朝天才有趣的。
她被风吹得脸有些疼,扭头又忘林嗣墨怀里躲了躲,小声叫了他名字,得了他应声后低低地说,“还记得未央么?”
略带懊恼的声音透过马蹄音穿刺耳膜,林嗣墨握着马缰的手掌紧了紧,轻轻“嗯”了下。
“我想找她回来,我总觉着身边还缺个得力些的侍女,府里头没几个贴心的。”
林嗣墨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你直接去和安伯说,这些事自己拿主意就行。你现在也长大了,入朝为官的性子要果敢些,可知道了?”
夏若听着他谆谆的绵密话语,只觉得心里暖得紧,趁着他在后头看不见自己的面目,扬起嘴角甜甜地笑个不停,却不曾发现,林嗣墨眼睛缓缓闭上,身子也无力地歪向了一边。
摔落的身体与地面重重碰击声让夏若全身寒毛都竖起来,她猛地惊惶回头,正见林嗣墨如一片枯叶斜着摔下。
她失声大叫他的名字,匆匆勒了马赶至他身边,却是力气小只能堪堪捧起他的脸。
“怎、怎会这样?嗣墨哥!你醒醒!”她惶惶推着他,想让他重获意识,泪啪嗒地落下,恰从他鼻梁流至他眼窝,人却没了知觉。
地面洇开的血迹似重瓣蔷薇丰盈而展,夏若心惊肉跳地勉力将林嗣墨翻过身来,触目惊心的一道长伤似魔魅般附着于他腰际。
夏若又急又气,眼前阵阵发晕,咬着牙将他搀起,却是自己先疼着哭起来,“你总是这般的傻,合该不让你去找我的嗣墨哥,你”
她实在是力气小,走了几步又一个趔趄,差点让林嗣墨从肩头滑下去,她心里突突跳了一阵,动也不敢动,喘了好半晌的粗气才又半拖半拉地将林嗣墨扶至马边。
如何将他弄上马背却又难住了她,急得不行差点又要哭起来,想起林嗣墨之前说过的,“你如今入朝,心性要愈发坚忍才是,虽然你自始便不像其他女儿家爱哭哭啼啼,我也还是担心你有朝一日处了困境会难以消受,我在你身边,你自是不用担心这许多,却是世事难料,总得先把话说在前头才好。”
他一改往日里的翩翩风度,像个老婆婆般絮絮叨叨说上极多,话毕又似不放心,添道,“可记牢了?”
此时回想当初,只觉潸潸然有泪盈眶,却是将他的话当得准,咬着牙不肯哭出来。
她泪眼盈盈,也抽不出旁的手去拭干,哀哀地睁大眼不让它出来,朝那极乖的马儿看去,心里暗自称奇。
旁的马若是这边急急停住见了血腥,只怕早已嘶鸣刨地了,偏生林嗣墨从大庆带来的这匹,竟一点都无异色,静静地候着。
夏若缓缓地吸了口气,清澈目光看进它的眼里,迟疑道,“乖马儿,你说我该怎样将嗣墨哥安置好呢?”
四周静籁,夏若牢牢地盯着那马儿不放松,良久,夏若几乎是没信心再继续等下去的时候,它居然缓缓地屈下前腿,将身子倾了下来。
夏若心里砰砰狂跳,只觉得这景象着实诡异得紧,却也顾不得许多,忙忙地将林嗣墨扶上马去,摸了摸马颈和马鬃,又念叨了几声,“好马儿要听话,我回京后必会好好谢你。”
上马后再不敢停顿,夏若虽是不识路,却也懂得马儿识途的典故,遂由着马儿向前一路飞驰狂奔。
之前离开翰王府那会子将近晨曦欲透之时,现下路上有些许耽搁,夏若抬眸欲瞅日头,刚巧马儿跑至一片开阔的地段,正被这阳光刺得猝不及防地酸涩了双眼。
时值正午了。
她低头凝视,他闭着眼却还蹙着眉,润泽的容颜在日光闪烁下似莹白的霜,色泽不再,苍白胜雪。
“嗣墨哥,是谁教你伤了也不说一声,”她忍着泪涩涩开口,紧握住他的手还不满足,“你自小受的那些旁人难以想象的苦楚,我不清楚不了解,可莫非现下的光景里,我依旧还不会清楚么?”
她骑术是林嗣墨用着林嗣言的身份亲自教导的,虽不会像精通马术者于马背上耍尽花样,却还是能不论任何姿势稳稳坐着,她深俯下身去,颤颤地在他耳边吐息,“你总说我是长大了的,却实地里总是瞧不起我对不对”
“换作你听得到,你一定会笑了。”
“你定会觉得我多想,可我既是多想,你却为何不将你受伤的事情好好地与我交待呢,你以为我不知道便不会担心,可我总会知晓的,到那时,我不单是担心急虑,反而更会觉得你从未信过我。”
第十章 竟再遇她 幸()
“你是么?真的是从未相信过我有绝佳的勇气么?”
语毕已是不成声,胶着的视线一刻不离地锁紧他面容,强忍着还想说话,却被远处稀稀疏疏的人声嘈杂生生止住。
她皱眉放眼望去,入目处皆是房舍小屋。
心里如一面急捶的鼓,被喜悦冲击着的夏若连着深呼吸数次才勉强平静下来,嗣墨哥,我们到大庆国境了!
她急着驱马,却又生生扯住马缰。
林嗣墨这副鲜血淋漓的样子定然会引众人注意,况他既是隐秘着去北狄,必然是怕惹出麻烦。
堂堂皇子落魄至此,纵是最低贱的寒族只怕也瞧不上。且一弱女子孤身带着负伤昏迷的人,想要不入险境只怕也是极难的。
夏若低头看了眼林嗣墨,又轻抚了马背几下,叹气道,“乖马儿,又需求你一桩事儿了。”
她将林嗣墨稳住身形,翻身下马,从马后行囊里翻找了一遍,果然,照他的性子,定会备有一件干净袍衫的。
瞅着四下无人,快快地换了男装,又将马儿牵到一片隐秘的地方,凑近了抵着马颈喃喃,“嗣墨哥现下醒不来,还有些许的发热,我见前方有集镇,便想着去寻个药铺买点伤药,好马儿,你乖乖地听话,嗣墨哥就交付于你了可好?”
她只觉这话出口便是一番凄惨境况,接下来的形势谁都料不准猜不着,或许她会于前去集镇的路上遭遇不测,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又正值年少,难保旁人不会起歹意。
夏若心里渐生悲凉,不由得攥着林嗣墨冰凉细长的手贴着面颊,“我怎样倒是不打紧的,可嗣墨哥你,却不能因了我再失了身家性命。”
她擦了泪,将银钱贴身收好,又细细将眼角的泪渍匀了匀,深吸了口气,目光随前方看去,正是一派明媚好光景。
她缓缓地绽出笑意,有嗣墨哥心系着我,我怎般都无所惧了。
她虽是着了宽大的袍衫,可身段依旧袅娜绰约,更不论面容姣好难掩丽色,一路行来已是频频让一些不知情年轻女子纷纷议论不已,只道是身家清白的寻常子弟,翩翩公子,尽惹春色。
好不容易甩开身后越聚越多的大胆女子,夏若抹抹额上的汗,目光一瞥,眼帘处竟跃进熟悉的纤细身影。
她只觉脑内轰轰作响,一颗心似点着烟火一般冲撞个不歇,整个人站于眩目的正午日光之中,一阵阵口干舌燥。
徐徐的微风渐渐吹进了小巷,她慢慢觉得好受些,挪着步子缓缓靠近那抹背影。
嘴张了张,却难发声。
倒是那人正与一位摊贩讨价还价,觉得身后有阴影覆了上来,微微骇然将身子一转,立时便如失了魂魄般怔在了原地。
刹时似有风拂过无痕,默然凝睇也寡言。
“姑娘,您这东西还买不买啦?”摊主在一旁催促着那女子,惊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