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尽天下终成伤-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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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依旧睁大了眼,尖巧的下巴搁在他肩上,似有一如既往的淡雅苏合香。
“罢了,如此突然,想必你也无法安下心来,”他慢慢抽离,抹了她颊上泪水,低声温柔道,“你脸色难看得紧,先休息一晚,明日再同你仔细地说清,可好?”
她身子极凉,手心里额头上却沁出汗来,见他要走,忽地拉住他衣袖,却不知如何出声,捱过漫长的死寂,终是缓缓地一字一句道,“倾、尽、天、下。”
“莫敢负君。”他转身看向她,笑得如同那日里初见时的清渺,衬得身后红烛飘晃不堪,“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清楚,因为,我一直在你身边。”
泪坍塌,耳廓深处回声轰隆,她猛地抱紧他痛哭出声,“你瞒得我这样久,就连那次我几乎要死过去了,你你都未想过要说清么?”
“和王的眼线之前就布在了府中,我自是不能轻妄行事,况,有我在,你怎会有事呢?”他轻笑,抚了她的发,“哥哥自小身体羸弱,父皇定是不喜。”
他怕夜来霜重惹她着凉,便将她扶至床上躺下,“我六岁时已在奇异谷中有了根基,母后便换我出来代替哥哥于京中生活,近些年哥哥的身体愈发不好,我只得将他接进京中贴身照看,便是选了一日夜里,暗渡陈仓将他送进府里,我自个留在奇异谷,第二日又以本来的四皇子身份进了京。”
“即使春灯节那次,哥哥同你先行出门,实际上也是我以他的身份在陪着你,”他似是忆起极美的春灯景色,笑得眉眼灼灼,“果真是命理注定,那日你以为是错送的春灯,其实是半点岔子也未出的。”
她缓缓地闭了眼,神色极累,“所以你听不惯我叫你嗣言哥,后来索性着我改了口,阿嗣哥”她眉眼萧索一笑,“果真是个两全其美的好法子,别人也只当我在叫你哥哥。”
“可是你不该连我也瞒着,虽是人知道得愈少愈好,可我也不见得就能泄了你的密。”
“不是的阿若,我并非有意瞒你,只是这关乎性命,稍有不慎落人口实,凭我现在一人之力绝难护你周全。”
她心倏忽一震,自己总是用私心揣测他意,委实无理得过头了。
窗外月色被室内的烛晖映得黯淡,二人相对良久,虽无言,却缱绻。
“夜深了,你先歇着罢,要是你不嫌烦,我明日便将那些事一五一十地说与你听,你道好不好?”
她听了林嗣墨的话,抬眸看了他一眼,清澈的瞳仁亮着簇簇烛光,丽人姿容俏。
“明日之事便明日再说,你这段日子也着实累得不像样,先回去罢。”
“嗯,你先闭眼,你睡熟了我再走。”
夏若见他眸中坚持,只得闭眼,沉沉睡去时恍惚似有温热湿软的物体在额心一触,“这桩心事终是了了。”
她坠入另一方无间黑暗,意识忽地清醒,林嗣墨一直以林嗣言的身份游走于朝野权谋之事里,那他的奇异谷各势力又是如何掌控的?
自己从未动摇过对林嗣言的心思,却为何,在得知心上人其实本为林嗣墨时,会有如释重负的感觉,难道还是在逃避于自己看来极为意外的林嗣言之死么?
果真她似是无意识自嘲一笑,自己果真是不敢多虑的懦弱之人。
却原来,我爱了那样久,却只是爱了一个影子,一个虚物。
作为他替身的你,必定要比现下得知真相的我还要苦痛万分。
她忽地清醒了一些,在墨色的夜里仍不敢睁开眼,只用手摸索了过去,伸了几许并未触到物事,她不甘心,又伸了些许,身侧仍是空空,正待她灰心将手缩回时,有一方有力微热的掌心包裹了自己,轻微笑语响盈耳侧,“还以为你睡熟了正准备走的,这么些年过去了,怎的睡觉依旧不安分。”
第八章 两厢舍一 定()
“还以为你睡熟了正准备走的,这么些年过去了,怎的睡觉依旧不安分。”
她突然宽心许多,便让自己私心占一回上风,只要你没事就好了,管他现在是谁已离去,只要你没事,就好了。
林嗣墨长身负手立于中庭,几日前哥哥殡葬之事结束,他便选了夏若情绪稳定些的夜间与她说了那些事。
她当时只是大哭一场,之后便安静睡去。
却未料竟是再难愿说话了,终日只是怔愣出神,望着虚空也不知想些什么。
昨日因林显季与北狄密信来往之事进宫,也是不多话,便是遇见了往日里最爱笑的李见放,也只是寥寥几句。
李见放那日对她忧心道,“前几日嗣墨哥既是与你说明了些,也是为的你心里好受,你你别怪他,其实我也是早已料到了的”
可她还是对一切都兴致缺缺的神色。
“阿若起这样早?”厅内的他正拭剑,见着夏若跨进了门槛,连忙起步去迎,“为何不多睡一会子?今日虽是见放出征,却也不必如此早。”
“嗯。”夏若淡淡坐下,竟连嘴角都未动,撇过头去看桌旁的藤架盆景。
林嗣墨踌躇地问,“今日想吃些什么。”
夏若闻言扭过头看他,幽深的黑瞳似古井波澜不惊,厅内静得一丝声响都无,半晌才响起林嗣墨略微慌乱的声音,“你向来只在晨起后用清粥并一笼水晶虾饺,这我是知道的,不该嘴拙多问。”
“我不想吃。”
“啊?”林嗣墨慌忙抬头,讶异她居然说了话,“多少还是吃些,正午时分的烈日怕是晒人得紧,可别体弱出了事。”
“我想去趟如意楼。”
他顿了顿,“好,待我差安伯备好马车。”
她为何去如意楼,想来也和自己所想差得不远。
午时至,校场点兵鸣锣击鼓。
浩荡大军由李家二员大将领往城门口,圣上早已候于城楼之上,只等大军行至便即刻发兵北上,一雪战耻。
人声鼎沸盖过炎炎夏日的热浪,京内居民游人竟是争先恐后地挤拥上前,欲睹新晋少年郎将的风采。
全朝三品以上大员皆列于城门,恭迎出征大军。
夏若本该依官位排于后列,但林嗣墨执意要与她一起,礼官也并未反对,便索性顺着林嗣墨的意思,待会也好隔近些与李见放送行。
尘土飞扬得愈来愈厉害,马蹄声与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几欲震破耳膜,为首将军父子两人银盔高马飒飒而来,其中的少年剑眉星目神采盎然,本是肃然正颜,却在众人之中见到她时倏然展颜笑起来。
李见放与他父亲不同,李进眼里只有城楼之上的九五之尊,而他,是少年情思初绽的时光,自是满心满眼里都是意中人。
待圣上持送别酒与众将士惜别之后,便是由军营官兵的各家眷上前,一来鼓舞士气,二也可于临行前再依依不舍几番。
因李上将军再三叮嘱清陵长公主不许前来,以免哭啼扰乱军心,故李见放此时便由林嗣墨与夏若二位相交极深的旧友送别。
“见放。”
来人虽是笑得几浅,却比前几日的气色好了几许,李见放欢喜得紧,连忙放下马辔双手去迎,“阿若属三品女官,穿上这官服真真是好看得不得了。”
他的一席话喜滋滋的,听得身旁的李进十分不耐,哼了一声,“你即将是要上战场的人,怎的还不知自持些!”
夏若抿嘴一笑,“许是见着将军一身凛然正气,想着不日便能于疆场之上一展报效国家的宏图,少年心性总是难免高兴几分。”
李上将军斜眼看向她,挥袖间不屑之色溢于言表,“你与我家见放封官那日,我便听得见微与我提起你的嘴皮子功夫,今日果真是信了。”
夏若面色未变,也未想与他再说多话,径直走到李见放身前,将手中一个盒子拎到眼前,“我们素日里便爱去如意楼吃些小食,你如今离京出征,凯旋之日是何时也未可知,我便与嗣墨哥一同准备了些糕点,你在路上也好解解馋。”
李见放喜形于色,正待一把将盒子搂在怀里时却被身旁突然伸出的一只扯至一边,“别吃得多误了事!”
夏若还等着他去接,伸着的手退也不是举也不是,方才平静无波的面上终是显了几分难堪之色。
李见放奋力挣开他父亲的桎梏,却无奈气力远远不如早年便征战沙场的老将,憋着*不已。
林嗣墨本是在几步之远的地方,见状忙举步走近,将夏若肩头揽住,又接了她手里的盒子,“原也不是什么贵重物事,可既是旧友相赠,况,吃食也不多,权当心意所托之用,舅舅委实不必如此激愤。”
他说着带笑的话,如玉的颜上却无几分笑意,夏若只觉得他这话一出口,周身都冷了几分,又怕李进耿直的脾气真闹起来也不好收场,忙强笑道,“左右也不过是小物事,将军如此反应也是情理之中,我这便收起来,让将军见笑了。”
李见放却横空伸出手来急道,“阿若!这是你送我的,可不能这样随便就收回了!”
林嗣墨看了李上将军一眼,叫来不远处的小厮,“你把这些全都送回府上,小姐还要吃的,”转头又朝李见放笑笑,“便让阿若代你吃下,也是一回事,你道如何?”
李见放垂头不甘心,却又见夏若脸色,连忙笑着说,“极好极好,嗣墨哥怎生都是会拿主意的。”
林嗣墨笑着拍拍他的头,“你本非池中之鱼,如今鳞光大展,哥哥就先贺你一声恭喜。只是北狄先王已逝,现今掌权与我大庆对峙的是早前的大皇子,他已登上北狄王位,此人手段阴诈毒辣出兵反复,你无论如何都需多加小心。”
李见放“嗯”了一声,又朝他父亲投去坚毅目光,“我定会平安归来。嗣墨哥,你与阿若要常与我写信,好么?”
第九章 承诺之事 兑()
夏若沉默着低头,递与他一条坠子,是六颗玲珑石结系而成,林嗣墨在旁解释道,“这是阿若打小带在身边的,极少示于人前。”李见放眼眸波光流转,忙忙将佩剑上系着的如意结换下,由夏若亲自系上,“战事吃紧,你要好生照顾自己。”
她低头不愿让他们见到自己的神色,暗自垂泪必是极难看的,却不想李见放已是察觉到,“阿若你虽比我小些,可也是大人了,这样在人前哭,”他故意用以往捉弄她的语气,还拿指尖刮了刮她脸颊,“羞也不羞。”
擂鼓之声忽地响彻云霄,李进旋身上马,大喝一声,“大军发!”
浩荡大军似龙扫尾,林嗣墨负手遥望,“果真是舅舅治军有方,这番阵仗,必是能乘胜而归。”
“嗣墨哥”身旁的人声气比方才又小了几分,他以为日头太大慌忙与她遮了毒阳,低头看去,却听得她煞白着脸颤声道,“你看,那不是他么?!”
林嗣墨顺了她手指方向,凝神看去,有人一身白衣翩翩拂袖而立,浅绿眸瞳熠熠流转,嘴角含了笑,持一把折扇缓缓走近,“阿若,四皇子殿下,近来可好?”
夏若忽地瞪大了眼瞳,墨色如深潭古井,这几日的沉闷郁卒倏然被抛至脑后,剩的只有无边的惊惧。
她猛地退了一步,失控大喊出声,“你,你居然还敢来上京!”
林嗣墨抿唇抚了她的肩,“阿若先别说话,莫要惹起旁人注意。”
他扬眉冲那人所立之处爽朗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