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长生-第10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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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
李仙缘转身,将门关上。
不知何时会再回来?
乘着月色,身披冷清月光,李仙缘先是去了西门海瑶与吕念蕾卧房外,一人不在,一人闭关,想来师傅未说自己要下山修行一事。
来至师傅卧房门前,房中亮着烛光,李仙缘抬手欲叩门。想了想,没能叩下。
转身欲离——
门忽打开。
宁季雅出现门口,一身素衣,未施粉黛,赤着白皙细嫩玉足,看起竟有几许憔悴。月色下清幽动人。
李仙缘转身,掀开衣摆,跪地,深深一叩,取一玉瓶放身前推出。
“明年修真界大比,弟子自会归来。”
站起,头也不回离去。
李仙缘走后,宁季雅依靠门边怔怔遥望良久,赤脚走下台阶,捡起李仙缘所留玉瓶。
里面有阳气丹。
共三十二粒。
《卷二·终》(。)
章一百八十一。唐三葬()
“那么,是
“是的。”三葬轻声说。
杨卫公往椅背上一靠,嘴角露出一丝讥诮:“你觉得这样的上折,皇上会相信吗?西天取经?师徒四人?前往大雷音寺取回真经?西游记?大唐玄奘千年前取回真经,千年后你又去了一趟,莫不是说你是玄奘转世?还有你那三位徒弟呢,为何不曾露面。”
“阿弥陀佛。”三葬轻颂一声佛号:“佛法无常,色不异空。”
杨卫公盯着三葬的眼睛。三葬平静地垂下眼帘。他虽已年过四十,经历西域天竺千辛万苦,却仍然面如冠玉、肤若凝脂,目光清澈,雍容大度,脸上没有一丝皱纹,仿佛还是十六年前从新京出时的那个翩翩美少年。
“我知你是十六年前,欲往天竺去的僧人。如今你归来,我也知你所言不假。只是那一猴一猪一僧一龙马,你如何解释?”
……
大堂里一点声音也没有,静得能听见三葬那悠长轻缓的呼吸声。堂下精锐士卒,早被他的历险故事惊得瞠目结舌,用敬畏眼神看着这位声名远播的圣僧。
但这不包括杨卫公。大商开国千年以来,最受敬仰的杨卫公,公认为举国上下仅次于皇帝本人,第二聪明人杨卫公。
他没有说话,而是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秋意凉风穿过大堂。
“你想听一个能让皇上相信的故事吗?”三葬忽然打破了沉默。
杨卫公微笑着睁开了眼睛:“圣僧请讲。”
“贫僧在五指山下,收了一个了不得的大徒弟,名唤行者悟空。其为一千七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最后被如来佛祖镇压在此。殊不知,贫僧前世原是如来之二徒,名唤做金蝉子。因为不听说法,言行轻谩,故贬汝之真灵转生东土。经过十世轮回的苦难与所谓的被压五指山竟是异曲同工之妙,杨卫公不曾生疑?”
“贫僧第一次遇险,是见到六个剪径的蟊贼,最后蟊贼被悟空打死。为此贫僧不免念叨了他几句,岂料他竟负气而去。最后贫僧靠观音给予的定心真言,又名做紧箍儿咒收复了劣徒。杨卫公,定心真言,何谓定心真言,莫非你不曾怀疑过?”
“贫僧又收一徒名唤悟能、八戒,此徒六根不净,八戒不止。取经路上动了凡心不是渴望返回高老庄娶妻生子。也多次念叨要散伙回家。对此,杨卫公又是何看法?”
“贫僧最后一个徒弟是沙僧沙悟净。此徒憨厚耿直,一心向西。不管遇到什么危险都伴在为师身边,也亏了他贫僧才能多次化险为夷,坚定本心前往西天拜佛求精。沙僧最耿耿于怀的是他曾是玉帝身边的卷帘大将,因罪被贬,****承受飞剑穿心之痛。渴望取了西经可以洗刷身上的冤屈。”
“龙马本为龙体,却接下背负贫僧,取西经这么个苦差事,搞得自己人不像人,还要做出一副任劳任怨的样子一路向西。身为龙应自有傲气,难道就因菩萨一番言,便任劳任怨?”
“那接引佛祖撑船带我们过了凌云仙渡时,只见上溜头泱下一个死尸。长老见了大惊,行者笑道:“师父莫怕,那个原来是你。”八戒也道:“是你,是你!”沙僧拍着手也道:“是你,是你!”那撑船的打着号子也说:“那是你!可贺可贺!”四个人,却只有一具死尸。杨卫公不觉得奇怪吗?”
三葬用着他一贯的轻缓语调,从容说完了这段故事。他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忧伤,但很快又恢复清澈如水的平静。
杨卫公沉思着说:“那么,其实孙悟空是你内心的嗔欲所化,猪八戒是贪欲所化,苦行僧是痴欲所化,龙马是怨念所化。一直都没有所谓的三个徒弟护送你上西天是不是?一直都是你一个人寂寞的上路,是也不是?”
“阿弥陀佛。”三葬双手抚十,轻颂一声佛号,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那么,你们在一路上打灭的那些妖精,其实是被你所杀。比如说,不管是那些剪径的蟊贼,还是长相怪异的妖怪,或者喜食人的妖魔,都是被你所杀,是也不是?你承受不了自己杀了这么多人与妖的罪过,所以幻想自己有一顽劣大徒弟,是也不是?”
“阿弥陀佛。”三葬双手抚十,平静的轻颂一声佛号,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也就是说,所谓动了凡心的八戒其实是你自己贪婪所化,你在高老庄喜欢上了高翠兰,本意是留下入赘。后来是你的嗔念悟空将你唤醒继续前行。你所谓的蜘蛛精白骨精女儿国王,其实都是让你动了凡心的妖怪是也不是?”
“阿弥陀佛。”三葬双手抚十,轻颂一声佛号,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沙和尚是你痴欲所化,你本是前途无量的得道高僧,不得不千山万水前往西天求经。你也有过抱怨吧。希望赶紧取了经文完成取经,是也不是?”
“阿弥陀佛。”三葬双手抚十,轻颂一声佛号,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阿弥陀佛。”三葬又轻颂了声佛经,问道:“卫公,这个故事,可以让皇上相信吗?”
杨卫公微微一笑:“圣僧,圣上何等圣明的千古不世之君。我作为臣属,只能将两个故事都记录呈上,信不信,还要请皇上圣断。”
“那你呢?”三葬的眼光仍然平静,口气中也没有一丝咄咄逼人的味道,“卫公,你相信哪个故事呢?”
杨卫公愣了一下。又一阵风穿过大堂,起了凉意。有丫鬟进来,为他披上一件袄子。
若是第二个故事流传了出去,新京乃至民间的百姓知道,花费十数载,重取得真大乘经佛法的唐三葬竟是个贪嗔痴恨未断,六根不净的和尚。那他取回来的真经就大打折扣,陛下的形象也会受损。我大商威名也不复存在。
杨卫公心忖。于是他说:“我相信第一个故事。”
三葬一笑,双手合十:“所以佛法无边。”(。)
章一百八十二。路向南()
“驾——”
一马夫坐车前,马车晃动,车厢轿帘微晃,不时掀开一角。
官道两边为树林,落叶哗哗滚至官道上,一匹骏马奔驰,过马车,卷动周遭落叶。
“到哪里了。”轿中传出说话声。
“商女郡地界了,离新京不远。”
“不远是多远。”那声音又响起。
“不出百里。客官您若是想去新京一逛,小人这就带您去。”
驾——
又是一匹骏马身侧狂奔而过。
似是接近新京,官道上热闹不少。
那声音接着传出:“不必了,按照最初行程便好。”
“好嘞~”马夫乐呵一声。
离李仙缘从纯阳山下来,已过了整整一天。
下山之后,民间驿站租了辆马车,一路而行。
身形随马车频率微微晃动,李仙缘手捧一卷书,细细观看。
他如今一身青衫,黑利索束为马尾,几块玉佩木牌系腰间。关内侯身份及两块客卿玉牌,和纯阳派弟子身份木牌。
黑瞳平静。初看下去,无人当他是十三岁少年。
额前黑遮眉,正遮住眉心竖线。免得被普通百姓见到,惊为如何。
他此举似是有些效果。李仙缘心中竟有了点点思乡意,想尽快回到武侯县。
可惜虽回故土,佳人不在。
“咦?怎的有个赤脚和尚。”一炷香后,听帘外马夫一声惊叫。
只是一和尚,不知为何大惊小怪。
马车与路边赤脚僧人交错,背道而驰。瞧其方向,是往新京而去。
“他是要去新京吗?”就听马夫喋喋不休。
厢中李仙缘放下书,出声问询:“您信佛?”
马夫嘿笑:“信着玩玩儿,信着玩玩儿。”
李仙缘本欲不说话,忽心中一动。想到如今自己有道种、有信徒,也算道家仙班一员,理应与那群秃驴对立,便说:“为何信佛,信道不是更好。”
“还不是什么灵验信什么。”
“很灵验吗?”李仙缘反问。
隔着帘子,看不到马夫,但可猜出他此时一定挠下巴思索。
等待片刻,马夫方才说:“小人远房亲戚年逾五十,膝下无子。去了城西观音庙求炷求子香,没过三月他老婆便怀上了。
送子什么,的确是佛教这方面业务。连观音三十三化身都有送子观音一说,何时听说,有送子老君、送子天尊、送子叫住这方面称谓,道教的确不如人家。
“刚刚那和尚一定是得道高僧。”
就听马夫又絮絮道,一副没去求个愿的遗憾神色。
说了一番,话题又绕回到最初。
李仙缘问他:“那僧人有何不一般吗?”
李仙缘问起,马夫似是来了精神,就差挤进车厢和李仙缘面对面谈。他几乎可以想象马夫侃侃而谈,吐沫横飞之景。
“刚刚的高僧那叫一个白嫩。”
“……”李仙缘无言,你这马夫是妖怪变得么,语气怎的和见了唐僧的妖怪一般。
“俺是读书人,也不懂啥词啥句,就是那和尚看得白白嫩嫩,一眼看去就是得道高僧。”
马夫说得粗糙,李仙缘理解大概。既然纯阳派这种道教有门派,佛教自然也有寺庙,有弟子修真。
就听马夫继续道:“再说,咱当今圣上便是信佛的,前些日子还去了玉佛寺拜佛哩。俺也不懂啥佛呀道呀,皇上信啥咱就跟着信啥。”
皇帝还信佛?
李仙缘沉吟。如今自己身为六品侯,名面上又做出一气象诗,还算有些渊源。如果能把他改为信道,这整个大商也会有不少人跟着。如此一来,香火大大的啊……
李仙缘执念于此并非无缘由。人参功一旦突破筑基,踏入第四层。若想继续修行,不仅需灵力,更需香火。
换而言之。便是成功筑基,若无香火,李仙缘也仅能多活二十载罢。因此下山势在必行。不单是为躲避不伦之情,更为积攒香火,以图筑基之后,一帆风顺。整日呆深山,可不会增香火信徒。
这还只是筑基,往后辟谷、金丹。所需香火只会愈来愈多。到至最后,甚至全然用香火才能修炼人参功,提升修为。
人参功,人参功。听来惬意,实则尽是糟心麻烦罢了。不谈香火,单是体质吸引妖魔鬼怪便是麻烦事。且某方面来说,李仙缘比起唐僧还要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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