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妹-第139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们到墓里去,那些人是怎么也找不到的。”玉旒云说,自己率先走下去。
那台阶并不长,下了没有一丈深,便到了一扇石门跟前。玉旒云在门边摸索片刻,不知按了什么机括,只听“轰隆”一声,石门竟打开了,阴冷的风扑面而来。
她走了进去。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石梦泉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拉住她:“大人……这古墓中万一有什么机关……你……”
“不要乱担心。”玉旒云道,“什么机关也没有。”
“可是……”实际上,石梦泉想问的是:你是怎么知道这座坟墓的?但他猛然感觉玉旒云在发抖,颤得那样厉害,好像是要失声痛哭一般。“大人,你……”
“不要问我!”玉旒云厉声断喝,同时甩开了石梦泉,直跑进那压得人透不过气的黑暗中。
石梦泉愣愣地站在墓门口,好一会儿,眼睛才适应了黑暗,依稀看见玉旒云坐在墓室的角落里,表情就像戴上了面具一样镇定。
“你也累了吧。”她说,“过来坐。明天我们进凉城去。”这声音也像是有面具的,她像是在和随便哪一个下属说话。
石梦泉觉得心中刺痛:她有什么样的秘密,什么样的痛苦,难道不能让他分担一些吗?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扛?
不过他终究是她的下属,要听从她的命令。便走了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进凉城,”玉旒云接着说道,“咱们光明正大地去,住最好的客栈,上最好的酒馆——楚人做梦也想不到咱们经过今晚的事,还敢这么张扬。”
“也是。”石梦泉答道。
接着是一阵沉默,仿佛有一辈子那么长,谁也没有说话。四周也静寂如死。
石梦泉是很疲惫了,但睡不着,合着眼睛,多年来的种种就一幕一幕地闪现,既清楚又模糊。要怎么样才能使她幸福,使她快乐?他原本以为自己知道,但现在看来,竟似一点儿也不明白。
越想就越清醒,越想就越苦闷。他不由叹了一口气。而这时,忽然感到玉旒云把头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他一惊:“大人……”
“那庄园是我的家。”玉旒云幽幽地道,“这是我父亲的坟。这个石门是母亲生前留着打算同他合葬的,只是后来没有这个机会了……”
好像突然被雷电击中似的,石梦泉惊得不知要如何反应。
“我不想再提了。”玉旒云道,“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她便不再说话,依然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过了一会,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已经睡着了。
第 39 章()
果真“明目张胆”地进了凉城,住进一间最豪华的客栈,休息好了,又去居吃饭——玉旒云好像与谁斗气似的,硬是包下了土财主王富贵的雅室,叫了全部居的名菜,满满的一桌子,就是有二十个人也吃不完。
然后便是那场绝妙好戏了——石梦泉看到小丑扮玉旒云,眉头拧成个疙瘩。而玉旒云自己却笑道:“楚国的家伙什么本事也没有,最爱学这种泼妇行径——打不过别人就骂人家的祖宗十八代。难道他骂了我,我就真成小丑么?让他们折腾去。咱们且在这里瞧热闹。”
她其实懒得和下九流一般见识,对“看热闹”一点儿兴趣也没有。然而没有想到,戏很快就演到台下来了——崔抱月、冷千山、程亦风、公孙天成,一个跟一个登场。她和石梦泉隔着雅室的珠帘,听到这些名字不禁惊讶万分,互望着:有勇无谋的女镳师也好,彻头彻尾的草包将军也好,被奉为军神却只擅长撤退的才子统帅也好,来历神秘但却是大青河之战真正的策划者也好——战场早已较量过了,不意今日竟在此聚首!
老天爷可真会开玩笑!
“这个冷千山,”玉旒云低声对石梦泉道,“我不明白程亦风怎么能容忍他到此时。如果我做兵部尚书,早就把他革职了。”
石梦泉道:“不是听说楚国朝廷办事程序极其复杂,一点小事都要反复讨论么?你看冷千山党羽众多,程亦风想裁了这个人恐怕不是易事。”
“程亦风……程亦风……”玉旒云若有所思,“这人实在是太奇怪了。他应该是个很会应变的人,若不能把冷千山这种害群之马从军中赶出去,至少可以给他找个闲差,让他不至于到战场上捣乱——让他去督粮啦,造盔甲啦,养马啦,干什么都好。眼不见,心不烦。”
“大人忘记了么?”石梦泉笑道,“上次冷千山押粮草,却打算私自屯兵向我国挑衅,结果被山贼抓了去,狠狠羞辱了一番。如果要去他造盔甲、养马,还不知道惹出什么麻烦来呢!”
玉旒云听了,一笑:“倒也是。不过,程亦风就是因为去剿土匪,结果得了公孙天成这个谋士和杀鹿帮的那些土匪,这些个人……”
“大青河之战不是你的过失。”石梦泉道,“那是岑远不听军令……还有刘子飞和吕异……”
玉旒云笑着同他举杯:“你也是做将军的人,怎么会不知道?一场战役若是胜了,必是因为全军士卒英勇顽强之故,而若是败了,必然是因为主帅指挥不利。咱们和小卒不一样。对于咱们来说,胜利都是‘戴着手套’而取得的,而失败,决没有隔着手套的失败。”
石梦泉将酒一饮而尽,道:“那么你就怪罪手套好了——我岂不就是那手套么?”
“胡说八道!”玉旒云拿筷子打了他一下,“你是我的手,怎么会是手套呢?”
两人正说笑,就听外面冷千山高声叫道:“王富贵!”
“大人——”石梦泉知道,在这里暴露身份后果不堪设想。
“怕什么!”玉旒云淡淡地,“凭他那种草包,还不配见过我呢!我也正想看看程亦风现在是个什么样子!”说时,起身整了整衣服,走到了雅室外。
那时整个居的人已经都被冷千山搅和出来了,二楼每间雅室门前都站着几个敢怒不敢言的客人,窃窃地议论。
玉旒云看到面前堵住自己去路一个四十多岁国字脸的男人,手持订座的名册,想来就是冷千山了。后面还跟了几个高矮胖瘦不一的男子,应该就是董鹏枭、向垂杨等人,不过他们的名字和脸玉旒云一个也对不上号。再看旁边雅室门前无可奈何站着的几个文士打扮的人,当先那个三十多岁,温文儒雅,既称不上英俊,又算不上威严,但是一看就知道必是程亦风无疑。他后面五十来岁清瘦的老者,自然是公孙天成。另外还有一个中年儒生看来是带着夫人,她却不认识,另一个青年公子,也全然陌生。
未想到战场上生死相争的对手竟在酒楼里遇到。玉旒云忍不住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不过这时,又感觉有两道惊诧的目光定在自己的脸上。她警觉地迅速瞥了一眼,看到是程亦风那群人中的一个年轻随从。啊,是他!玉旒云派出来的暗桩子素来只同自己单线联系,便是石梦泉也认不出来。南行之事,她事先并没有同此人透过消息,在这里遇到是谁也料想不着的。万一他露了声色,叫程亦风察觉……玉旒云心中一紧,但是面上却不显露分毫,假装根本就没见到自己的细作,自去和冷千山敷衍。
她早在进凉城时就跟石梦泉讲好了,为恐被人听出北地方言来,一切应对都又自己亲自出面。这时也不例外,流利地道的凉城话,丝丝入扣的分析,不卑不亢旁观者的态度,不时就把冷千山说得哑口无言。
“冷将军还要继续追查这戏是谁写的么?”她道,“请便吧。在下戏是看完了,酒还没喝够,先回席上去了。少陪!”说时,拱了拱手,和石梦泉一齐转回雅室之中。
“大人,”石梦泉低声道,“姓冷的是盯上咱们了,此处不可久留。”
玉旒云道:“谁说要留了?戏也看完了,人也都见过了,难道还真稀罕这点酒菜不成?等他再查两间雅室,咱们就走,这会儿肯定盯得咱们紧呢!”
石梦泉一想,果真如此,又道:“一会儿要不见了咱们,他还不晓得要闹得这城里怎样鸡犬不宁。我看客栈今晚是不能住了,早早出城为妙。”
玉旒云点头道:“正是。只不过现在城门已关闭了,只有等明天早晨。咱们也不用雇车,回头找两匹马,明天一早就走。”
两人计议着,同时仔细留心外面的动静,看冷千山继续查其他人去了,便快步走到窗边,见下面街上灯光璀璨,行人不是忙着赏灯就是忙着赏月,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们,就相视一笑,跃到外面的飞檐之上,又纵身跳上了邻近的屋脊。如此起起落落,过了几条街,回到客栈,并无人发觉。
一宿平安无事,至次日天亮,便欲立即结帐离开。岂料才到柜台,就看到好些顺天府的官兵,咋咋呼呼地闯了过来,手里拿了一卷画像,令掌柜贴在门前:“这两个是江洋大盗,放亮眼睛瞧仔细了!谁要是欺瞒不报的,冷将军饶不了他!”
掌柜唯唯连声,吩咐伙计快去熬糨糊,自己看顺天府的人一转身,就将文榜丢开一边,且嘀咕着骂道:“贴在大门口!那岂不好像我店里曾窝藏强盗?我这生意还怎么做得下去?”
玉旒云和石梦泉互望一眼,搭讪笑道:“果然!贴在门口也太煞风景了。像掌柜您这间店,住得都是有身份的人,怎么可能跟江洋大盗扯上关系?”
掌柜道:“可不是!公子您是明眼人!”
玉旒云递张银票给他,面额一千两。掌柜立刻喜得两眼发光,把方才的抱怨都抛到了脑后:“两位公子不多住些日子?凉城周围的名胜可多呢。咱们凉城的姑娘们也比别处的漂亮,那绮春院、恋秋院、偎红阁、倚翠馆——呵,才貌双全温柔体贴,若不去见识一下,可算白来凉城啦。”
玉旒云一笑:“掌柜这样说,我倒是有些动心。不过,在外做生意,一刻都不得浪费。”
掌柜一心只想多留他们几日,好多赚些钱:“公子说的也是。我也是个做生意的,晓得时间就是白花花的银子,不过一刻也值千金呢。您若不去见识见识凉城的姑娘,真会后悔的。”
石梦泉觉得这掌柜粗俗猥琐令人生厌,正想干脆斥他一句,叫他赶紧结帐,休要纠缠不清。可玉旒云却恶作剧地笑着,道:“掌柜你有所不知,倘若只是我一个人,那就非得去享受个三天三夜不可,正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不过,我的这位兄弟——实不相瞒,你别看他人高马大,其实畏妻如虎。而他老婆也确实是个少见的泼妇。如果被他知道我们在路上耽搁了时日,哪怕我们没进书院,她也要认定我们是去了。我兄弟的日子可就要难过啦。就连我也要跟着遭殃呢!”
石梦泉哪料到她编出这样一条理由来,脸“腾”地就红了。
掌柜见状,反而信以为真,道:“哦……那……那……”
玉旒云道:“下次我一个人来时,一定要向掌柜的请教几处好去处,好好风流一番。”
掌柜知道这是客套话,只得敷衍地笑了笑,上后面找钱去了。玉旒云赶紧将柜台上的通缉文榜抓了过来,展开同石梦泉一看,那画的可不就是他们两个人么。不禁恨恨道:“这拿了鸡毛当令箭的混帐,居然连这种伎俩也使得出来!早知如此,昨晚硬闯也要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