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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部分

长安浮世录-第33部分

小说: 长安浮世录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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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简良无奈地扶起邱氏,好言相劝了几句,然后丢了棍子,一把揪住方疏的耳朵,忽略他的嚎叫,对阿叙他们友好笑道:“你们都是犬子的朋友吧,还请进府一叙,用用茶点。”

    邱氏也在旁附和道:“对呀,疏儿在外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吧,几位快请进来!”

    阿叙和沅之淮对视一眼,余光瞥见姬箐一直用袖子遮着自己的脸,美眸流转,大方施了个礼,温和道:“多谢老爷夫人的好意,如此便叨扰了。”

    “不叨扰不叨扰!快进来罢!”邱氏显然很是欢喜阿叙,方简良揪着方疏的耳朵走在前面,她则在后面亲切地挽着阿叙的手,笑得开心。

    进了大堂随意坐下,婢女很快上了新茶,方简良坐在上座道:“还未询问几位的姓名?”

    阿叙含笑道:“唤我阿叙就好。”

    “阿叙?”邱氏夸赞,“真是人如其名,都很别致啊。”

    “夫人谬赞了。”

    “实话罢了。”邱氏温柔一笑,看向沅之淮,后者自是领会,干脆利落道:“在下沅之淮。”

    方简良一怔,旋即目光闪烁道:“你与屈弟可曾相识?”

    “我们是至交。”

    “怪不得这名字如此熟悉,你和屈弟的感情果非一般呐,每次讲起外面的事他都要把你拿出来夸耀一番,不想今日竟见到真人了。”方简良哈哈大笑。

    一时间气氛便热闹起来。

    沅之淮笑笑:“哪里,倒是与屈兄为友这些日子,却一直未曾拜访过二位,倒是之淮失礼了。”方简良摆手,示意无事,他顿了顿,介绍身后的玄娘:“这是我的手下,不会言语,还请见谅。”

    “无碍。只是可惜了,好好一个姑娘家……”

    “老爷!”邱氏递了个眼色过去,方简良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面上无恙,心下大骇,这可是不常有的事,第一次见面就能让他放松警惕,如此一来,这人倒还真是不简单了。

    方简良敛了心神,视线一转,落在最末的姬箐身上,然而一对上姬箐的眼睛,他就不禁轻咦一声,道:“这位,怎么有些面熟……”

    姬箐慌忙移开视线,身子却忍不住微颤起来。

    邱氏听罢,更为认真的打量姬箐,无奈她用袖子挡住了脸,能瞧见的只有一双眼睛和光滑饱满的额头。

    “姑娘为何以袖遮面呢?”邱氏问道。

    此话一出,大厅里的目光全都转向姬箐,就连被罚跪在一旁的方疏也将疑惑的目光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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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分感谢今天前来的机油喷油们,大家破费了,么么扎!!

    姬箐会暴露身份吗?敬请期待下一章~

110。绘浮生(9)() 
(9)

    似好奇似怀疑似打量的目光如火一般,姬箐觉得自己的袖子快要被烧出洞来。

    后背粘糊一片,冰凉的触感令她很不舒服,大脑的短暂空白让她说不出一句话,目光求助地投向阿叙,对方的墨瞳平静如水,浮着淡淡好奇看着她。

    她怎么忘了,自己的身份对谁都没讲过,即便阿叙看懂她的意思,比起出手帮她,第一反应绝对是疑惑她为什么要求助。

    一颗心如同被绑着石头的绳子捆住,很快就掉入万丈深渊中窠。

    见她迟迟不开口,方简良的笑容不减,反而加深。

    方疏看见这个熟悉的让他腿软的笑容,不顾自己现在还是个“罪人”,挺直背脊,一脸沉静道:“爹,姬箐过敏,不宜露面。燔”

    此话一出,大半的目光都收了回来。

    姬箐抬高阔袖,遮住整张脸,视线落在锦丝盘绣的花纹上,鼻一酸,眼中水汽氤氲。

    阿叙摸着杯身,指尖的凉度渐渐被茶温热,嘴角尽带玩味。

    这两人……

    沅之淮岂会漏过她的一神一色,见此,轻轻一笑,接上方疏的话:“小妹面容不雅,不能视人,还请两位见谅。”

    方简良狠狠睨了方疏一眼,尔后面色不改的看向沅之淮,笑道:“这位姑娘竟是家妹?”嗓音略沉,语气也不似先前那般友善。

    “是了。”沅之淮就当听不出他的话外音。

    方简良与邱氏对视,在空中交接对方心思后,又恢复如常,道:“怪不得面熟,原来是沅公子的妹妹。”说罢,眼神再次落在姬箐身上,不动声色地打量。

    阿叙咳了一声,起身淡笑道:“既然贵公子已经安全送至府上,我们也不便多扰。”微微福身,“方老爷,夫人,就此别过。”

    沅之淮和姬箐同时起身。

    邱氏想挽留,方简良立刻递了个眼色,刚抬起的身子又落了回去,邱氏垂首不语。

    方简良道:“几位慢走。”

    方疏张了张口,想说的话被方简良瞪了回去,不舒服得哽在喉间。

    目送几人离去,方简良冷哼,看都没看方疏一眼,甩袖负手,丢下一句:“带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不孝子来祠堂!”

    邱氏扶起跪得腿酸的方疏,抬眸看了眼方简良的背影,眼底浮现一丝冷意。

    客栈

    姬箐如坐针毡,阿叙捧着杯茶静静看她,沅之淮推开窗,天色微暗。

    “你不用紧张,我们不会过问一句。”

    姬箐娇躯一僵,垂下头,留下一排长且卷翘的睫毛。

    半晌,安静的屋子里响起她迟疑的声音。

    “我……其实我本名不叫姬箐……我的家也不在长夷,父母也不是庄稼人……”她颤着眸子看了眼阿叙的神情,“我是苏家的女儿,名寅清,是……”

    她抿了抿唇,双手交握,像是做了重大的决定,头一横,禁闭双眼道:“与方疏有婚约的就是我!”

    茶杯放下时发出清脆的声音,阿叙托腮,双眸唇角皆是带笑:“哦?你说你就是方疏的未婚妻?拿什么证明?”

    苏寅清(即姬箐)怔住,阿叙的问话让她不知该作何反应。一般人听见她这么说不应该会很激动诧异吗,为何这些神情在她脸上一点也没有存在?

    下意识看向窗边,双手交叉悠然而立的沅之淮,发现他也是一脸淡定的看着自己,见自己看他,还浅浅笑了笑。

    一种不知名的感觉在她心头闪过,她垂首,漾起笑容,她怎么忘了,他们根本就不是“一般人”。

    收敛思绪,苏寅清调整情绪,坐直了身子,目光放远,回忆起从前的点点滴滴:“这场婚事我从很小的时候就从我娘亲口里知道了……”

    大概三四岁的时候,她娘袁氏将她抱在怀里,点着她的鼻间柔声地说:“清儿知道吗,你有一个小相公哟。”

    她睁大了双眼,奶声奶气地问袁氏:“娘亲,小相公是什么?”

    袁氏摸着她的小手,脸上的柔光像极了她最爱的烛火,同样都是暖暖的,连声音也是:“小相公就是一个能珍惜清儿一生一世的人。”

    “像爹爹和娘亲一样吗?”

    “当然了。”

    她立刻亮了眼睛:“那清儿的小相公现在哪里?清儿想见见他!”

    袁氏好笑地捏捏她的肉脸,打趣道:“这么早就要跟着小相公不要亲娘啦,清儿坏坏。”

    闻言她赶紧圈住袁氏的细腰,努嘴道:“清儿不会的,清儿最爱娘亲了,娘亲不要生气。”

    “我的傻清儿,娘亲怎么可能会生你的气。”袁氏顺着她的背,低声道,“清儿不是要见小相公吗?他就在前面的久南街那,在一座叫‘方府’的漂亮房子里,和清儿一样在学习琴棋书画。等清儿长大了,自然就能见到他了。”

    小小的她对这么大段话还不能很快的消

    化,不过最后一句话她却听得清清楚楚。

    等她长大了,就能见到自己地小相公了。

    喜悦填满心间,她仰头看着娘亲好看的脸,软软道:“娘亲,小相公叫什么名字?”

    “他叫方疏。”

    方疏。

    方疏……

    她的相公唤作方疏。

    小脑袋一点,她记住了。

    “……再后来,我长大了些,娘亲允我自己出去买琴,这也是我和方疏的第一次见面——”

    不过彼时,他们并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

    上好的桐木琴稀有精贵,所以当时的冀湘只有这么一把桐木琴,独一无二。

    当她的手碰上那把琴的时候,另一只手也放在了琴上,手指纤长细白,骨节分明,比她的手都还好看。

    “老板,这琴出价多少,我要了!”嫩嫩的声音,未脱稚气的俊脸,以及那双特殊却异常美丽的浅色眸子,就那样不经意闯进她的心里。

    她本想对他说这琴是她先看上的,结果在对上少年眼中的热烈时,她默默收回了手,站在一旁。

    付钱时,她注意到他的掌心有颗黑痣。

    临走前,少年好奇地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愣了,旋即露出一抹笑来,少年的表情突然一变,轻轻嘁了一声,身后紧跟的家仆挡住了他离去时的背影。

    她不明白少年在看见她时会是这种反应,心里突然就像堵了一块石头,憋憋的。

    她重新选了张琴,付钱时小声询问老板:“刚才买桐木琴的是哪里公子?”

    老板笑道:“那个啊,是方家的公子,嗜琴如命,冀湘出了名的音痴。看小姐也是喜乐之人,竟然不识得他?”

    “我很少关心这些。”奶妈管她很严,她没机会知道这些消息。

    老板了然,越是富家的小姐家教就越严厉,再看向她的时候就多了份讨好:“小姐不知,这方家公子年纪不大,却是早就扔下一句‘今生只娶琴艺高超的女子为妻’这种话,他家本就不错,是冀湘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你刚才也亲眼看见了,长相也是不凡,所以现在冀湘好多未出阁的姑娘都在苦练琴技,争取以后能够嫁给他为妻。”说着咂咂嘴,叹了口气,“不过估计都没戏了,谁不知道,现在琴技最好的莫过于仙乐坊的尔柔姑娘了,那琴声——小姐你是没听过,简直是天宫妙音,让人恍若身临其境。”

    “这琴我不要了!”她突然沉下脸,收回台上的钱,深深看了老板一眼,“饭可以乱吃话却不可以乱说。他已经有未婚妻了!”

    是了,他已经有未婚妻了,就是她,苏家的小姐,苏寅清。

    头一回,她领会到了什么叫做嫉妒,什么叫做吃醋。

    就因为琴坊老板说的话,自那日回来后,她练琴的热情便高了十倍,若说以前她还因琴弦伤手而不想练琴,那么现在,即便满手伤痕,皮破血出,她也不会叫痛一声。

    因为她要超过尔柔,成为琴技最好的人,然后嫁给方疏。

    那个她第一眼,就已经把心送出去的少年。

    转眼,她已经十四岁了,再过一年便可及笈,这就意味着,她可以嫁人了。

    那一年,冀湘举办琴艺大赛,她参加了,并毫无悬念地摘得桂冠。

    可惜,他并没有来。

    后来有人说,他去了仙乐坊找尔柔。

    而那一次比赛,尔柔确实没有参加。

    满心欢喜顷刻变成不甘和伤心。

    她砸了琴,碎片伤到了手,她就那样抱着膝盖坐在冰冷的地上,鲜血顺着指尖低落在白色的绣鞋上,染红了银色的暗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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