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鬼子-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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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妖神从她身旁走过,看着他的目光落在了早已伏跪在地的杨妗身上,听他道:“本尊不记得曾传唤你过来。”
他的语气很危险,声音却有些好听。
杨妗跪在他脚边,身子瑟瑟有些发抖,方才那个有些嚣张的女子,此刻却低到了尘埃里。
杨妗此刻有些气息不稳,她不愿意相信妖神动情了,也许连妖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动情了。这是杨妗第一次感到害怕,如今的妖神与往日有些不同了。只是再怎么不同,他也不会忘了天瑶。
所以杨妗伏地重重一叩头,语带哭腔,“天瑶姑姑这一次怕是挺不过去了。”
天瑶,一听到这两个字,妖神原本看不出情绪的一张脸,顿时有些紧张,他施法迫使杨妗立起同他对视,“天瑶怎么了?”
杨妗眼角一滴泪落,也许是害怕,也许是伤心,所以句不成句,“姑姑……姑姑命息微弱,这一次……怕是不能复生了。”
妖神先是一怔,随即,妖神瞬移离去,大约是去见天瑶了。杨妗亦追了出去。
黛姒站在这空空的洞窟,缓缓开口,将方才想到的那一曲词念完:“四月十七,正是去年今日,别君时。忍泪佯低面,含羞半敛眉。不知魂已断,空有梦相随。除却天边月,没人知。”轻轻叹一句,“这世上,最无疾是相思。”
本章完
第222章 绿绮(一)()
益州,妙园塔
李云霖和宋陶是益州城中有名的才子,这一日二人相邀,同游妙园塔。
“云霖兄,你可知妙园塔中藏名人字画千卷,各类经书百十册,碑刻、文玩、刺绣、兵器……数不胜数。”在去妙园塔的路上宋陶越说越兴奋,兴致颇高。
李云霖对妙园塔的由来也有所耳闻,“相传此妙园是一女子为心爱的男子所造。那时的益州还不叫益州,叫做盛京。”
宋陶:“欸~云霖兄,倘若这次真能寻得绿绮,那莳花馆的妙音娘子,咱们便有幸一亲芳泽了。”一想到名动益州的妙音娘子,宋陶的神情便有些沉迷。
一月前,益州城中最繁华的街道上,凭空出现一座莳花馆。一夜之间出现的花楼,竟没有人追究过其来历,只因为,那莳花馆里有位妙音娘子,音妙无双,她声音清柔,如击玉罄。益州城中许多风流公子,不过是有幸隔着纱幔窥见过她的身段,便已沉迷其中不肯自拔。
李云霖同宋陶一日听闻,妙音娘子擅音律,好古琴,若能寻得绝世名琴,便能有幸成为妙音娘子的入幕之宾。
李云霖循着高高的阶梯向上,为宋陶方才的话脚下一顿,“绿绮?”
宋陶看了看有些疑惑的李云霖,轻轻点头,“嗯。相传绿绮是一把古琴,汉时,梁王为求才子司马相如一赋以其相赠,内有铭文曰‘桐梓合精’,已传世万年有余。”说完,便再不搭理李云霖,加快了步子奔着妙园塔而去。
李云霖才阶梯之上顿了顿,细细思量了宋陶方才的话,“原来如此。”回味过宋陶的话,方才回过神来,便看见宋陶已是越走越远,“哎!宋兄,等等在下。”
宋陶跑得极快,首先到这妙园塔门之下,因之前耗费太多气力,此刻在这门前休整了好生一阵子,呼吸平缓时,才缓缓抬头——高塔握云,般若俯视三千世界,一点灵光,恍若隔着时空千万,塔尖盘桓,仿佛能聆见梵音清唱。
此刻,李云霖亦气喘吁吁赶至。二人相视,轻轻叩门。许久,无人应答,再叩,仍久无人应。
李云霖见状,便对宋陶道:“想是无人,咱们改日再来吧。”
宋陶睨了李云霖一眼,颇为有些看不上李云霖畏畏缩缩的性子,便不予理会,耐不住性子抬手推开大门,李云霖觉得此为不妥,想要阻拦,却已是来不及。
塔门大开,目光所及,塔寺之内并无一人,只有一菩提坐化金身,端坐于莲台,端坐于神龛之中,双目微合,不悲不喜,不嗔不怒。
这坐妙园塔果真如世人传闻的那般,遍藏古经字画、碑刻绣样、文玩绝品、奇闻异事。只是传闻不曾详诉,塔中竟有一尊羽化菩提。
二人在塔中翻找了许久,从梁垣屋脊到地下三尺,从塔底至塔顶,从午日艳阳到月上柳梢,这妙园塔的每一角落,都叫他二人翻找了个遍。以至于原本齐齐整整、纤尘不染的塔宇,成为狼藉一片、面目全非。
却不见,那座菩提金身竟悄然落下泪来……
佛语:贪、嗔、痴为三毒,又称三垢、三火。此三毒残害身心,使人沉沦于生死轮回,为恶之根源。
本章完
第223章 绿绮(二)()
宋陶同那李云霖为寻这绿绮古琴,甚是执着。宋陶找得狂放些,已寻去塔楼之上;李云霖稍稍安分,便执着在这塔底一层。
李云霖父兄为军机要臣,从前读过《墨子》、《纪效新书》等,识得些机巧之术,便在这殿中来来回回、仔仔细细地推敲,终于在菩提金身的莲台之下发现暗格。
对于深谙机巧之道的李云霖来说,解开这莲座机关只不过是时辰的问题,不多时,机关破,暗格大开,里面果然藏着古琴。
此琴形而饱满,黑漆面,具细密流水断。呈凤沼长形。琴底颈部刻“绿绮”二字行草书填绿。龙池左右分刻隶书铭:“其声沈以雅,其韵和以清”,钤印一,印文剥蚀。龙池下似曾存一个莲花案,但经漆补,隐晦不清。
得见名琴,李云霖忍不住抚指拨弄,却不见音!这竟是一把哑琴!
李云霖尚还来不及震惊,便觉天顶一矒,忽然失去意识,倒在一片血泊之中。
见李云霖倒下,宋陶匆匆扔罢狼牙棒,那上面还沾染着李云霖的血迹,他小心翼翼将绿绮好生归置,才帮李云霖合上不瞑目的一双眼,颇为得意道:“云霖兄,我的挚友,没有你,我还真怕寻不到这宝物。”说话间,抬手抚了抚怀中的绿绮,想到临行前妙音娘子相赠的一方绣花锦帕,眼神有些游离,“妙音娘子只允一人入她闺房……”眼神忽然变得狠绝,“那个人,只能是我,也必须是我!”
宋陶不知,妙音娘子给宋陶的那方锦帕,能破除妙园塔门上的万年封禁。那塔门上的禁制,是为千万凡人设下,故封禁易除。只是以妙音娘子如今的样子,却是如何也入不得这妙园塔。
益州,同福客栈
自血月那日起,三界终于得了鬼厉的踪迹,又再一次失了鬼厉的踪迹。即算是仙圣云牙,都不能找到蛛丝马迹。
鬼厉修为不过两万岁,究竟是有何种本事,竟能从仙圣眼皮子底下逃得如此彻底?
碧游、碧落幼时即受鬼厉诅咒,鬼厉虽是二人生母,却一日未尽为人母之义,双生鬼姬一时怀恨也是情有可原。只是二人同云牙有言在先,赏过芙蓉之景,便是要重归常羊仙脉的。
碧游、碧落二人饶是再不情愿,也不能再跟在云牙身边。她二人依言重回常羊,却把碧游魅影留在了人间。这也算是一桩两全其美的主意——一来,二人不负诺言,仙圣之于她们,是万万不可辜负的人;二来,顺遂二人未竟的心愿,鬼厉之于她们,是万万不能轻易放过的人。
血月之夜,袭夭为了同双生鬼姬对峙,最后的精力已是将要消耗殆尽,为保益州草木不败,为趋避黄沙乱力,袭夭为存蓄精力,如今昏昏沉沉地将躺,已是人事不醒、诸事不知。
妖鬼子噬魂,却不完全依赖魂魄生存,如今的袭夭之所以非魂魄不可,完全是因为情魄缺失。
云牙不由得忆起那时鬼厉留在他耳畔的一句话——“妖鬼子若长生,非楼挺不可。”
只是以云牙那般渊博的见识,竟也未曾听说过楼廷之所在。
妗大大在此给大家拜年!恭祝大家新春愉快,年终奖多多!
本章完
第224章 绿绮(三)()
益州,莳花馆
入夜时分,一场秋雨潇潇地坠落,像绢丝一般,又轻又细,听不见淅淅的响声,也感不到雨浇的淋漓,只觉得好象这是一种湿漉漉的烟雾,没有形状,也不出声响。
妙音娘子适时推开窗,恰时一朵拒霜花迎寒凋落,便低低吟唱,“菩提落花,为世间繁华,幽情小谈,杯茶无语,缘末留香,最爱芳香何处,花落菩提深深,随缘即应,落花潋滟。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有情花,烂漫叶,轰轰烈烈,扬扬洒洒,垂落人间,漫逐流水,戏舞软风,醉酒红尘,莫如此境。”
宋陶历尽千辛携琴赶来,便在莳花馆外听到妙音娘子梵唱之音洋洋入耳,梵音袅袅而来,恰有声动梁尘的意境。
曲到尽时,妙音娘子不禁颔首,抚上自己历经流年,已有些残败的脸颊,过去种种便一下子泄了洪,止不住地有些伤情,“青枯啊,她究竟有什么好,你守了她一世还不够么?”
妙音娘子正沉浸在过往里无可自拔,听得门外长生来报,“阿音,他来了。”
长生,就如同他的名字一般,长生不老。他陪着妙音娘子多年,求的只是妙音娘子安好而已。他由来只唤她“阿音”。
妙音娘子为长生的话回神,长睫倏然一敛,随即道,“替我设好纱幔,且叫他在前厅候着。”
妙音娘子如今只不过是灵,并无法身,身下无足,只凭一团肉眼不可看见的精气站立,此种样子,并不可以叫凡人见到。
前厅里,宋陶已等候多时,他始终将绿绮紧紧抱在怀里,心里憧憬着得见妙音娘子的场景,他始终痴痴的望着,翘首盼着那明黄色纱幔之后的倩影。
人在期盼着什么的时候,往往会觉得时光漫长难挨,如今的宋陶便是有这种感觉。
他在一方松软的座椅上如坐针毡许久,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教他等来了妙音娘子,那幔帐之后忽然飘出的一个影子,十分婀娜动人。
宋陶瞧着那影子有些痴了,一是忘记了反应。便听得那幔帐之后一个动听的声音传来,“长生,替我将琴拿来。”
长生依言,行至宋陶跟前,抬手欲接过古琴,可是宋陶却忽然身子一缩,将琴抱得更紧。
妙音娘子见状,随即出言,“怎么,宋公子舍不得了?”
宋陶思忖了会子,才答,“小生不是这个意思,这绿绮是小生专程为娘子取来的,又岂会不给娘子。”顿了顿,眼珠一转,“只不过……”
宋陶的话还未说完,便在一个瞬间,怀中一空,在意识到绿绮已被抢走的时候,忽然喉头一热,鲜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猝然倒地,卒。
适时,帐幔之后一个声线传来,竟有些惋惜怅然,“长生,你又何苦为了我再造杀孽。”
长生眸色依然平静如水,口吻极淡地回,“怪只怪他对你动了不该动的心思。”随即施法,将绿绮送至妙音娘子跟前。
妙音娘子并不为长生的话所动,只是小心翼翼打开收藏绿绮的裹布,细细查看古琴,终于在龙池下寻见一个模糊不清的图形,“莲花案,果然是绿绮没错。”
本章完
第225章 绿绮(四)()
妙音娘子将坐,抬手轻轻抚弄琴弦,便为这幽幽空空寂静无音的夜色叹息,“知音难寻,古琴已哑。”又忍不住自嘲,“就连这绿绮也只会因为她而响么?”
长生拂开纱幔,同妙音娘子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