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鬼子-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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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煜回了四个字,“性命无恙。”
“可是我听说,南宫行刺一事皇上颇为震怒,行刺长公主可是不小的罪名……”天子若是颁下密诏诛杀二人,姜煜又怎能抗旨?
姜煜将淳襄拉到一旁坐下,声音里有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皇上日理万机无暇顾及此事,行刺一案证据不足,已暂且搁下了。”
“原来如此。”淳襄心中始终惴惴难安,最近汴京里发生了太多事,倒不像是巧合,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
这场密谋的主使者是谁?执行者有几人?又有多少人牵连其中?这一场密谋里淳襄自己又是不是已被动入局?姜煜要她相信他,她也劝自己要相信他,可是淳襄总忍不住要去想这些问题。
这些问题似乎都围绕着一个中心——武曲星。
李皇后一场病来得蹊跷,而钦天监的解释更属无稽之谈。李后之病是因着武曲星,大公主仓促出嫁是因着武曲星,益州太守携大军朝贺亦是托了武曲星的福。
不管此局是何人所策划,策局的人深谙权谋数术,他在下一盘棋,一盘很大很大的棋。
姜煜早已替淳襄备好了另一间房,亦或说是博懿侯府内一个独立的院子。
这个院落僻静清幽,少有人往来,甚合淳襄之意。她如今身份尴尬,见到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
故而陪伴在淳襄左右的人,便只有绿芜。
之前绿芜怕淳襄都是起于误会,绿芜不是个记仇的性子,从前的不愉快早已飞出了九霄云外。这一点另淳襄很羡慕,许多人穷其一生都达不到的境界,绿芜丫头竟不费吹灰之力就做到了。
譬如说楚泓湛,更名为“复”,便是因为心中舍不得而放不下的执念。
(本章完)
第195章 不负如来不负卿(一)()
汴州城外,福禅驿馆
西风卷残沙,夜幕铺开死寂一般的黑,驿馆内的众人却毫无眠意。成王或成寇,便就在明日一举,众人等这一天太久了,周国被他人改了江山是多么屈辱,明日他们便要将这些屈辱都一并讨回来!
“明日之事,不论成败,我楚泓湛必感恩在怀!十四年前,幸而恩师将湛儿救下,湛儿才有幸来报国破家亡之血海深仇!”
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可是没有师父,他楚泓湛早就命丧九泉,又何谈报仇?再造之恩无以为报,只以深深的三个响头,谢恩情。
“湛儿,起来吧。当年为师也是识人不慧,才会引致大周灭国。说到底,你流落至此,也有为师的责任。”当年他以为中山王楚珏谦厚温实、爱民如子,才会从旁辅佐,他委实没有想到,眼见不一定为实。
当年益州那压境的十万大军,竟也是楚珏一手所为,可惜驳兽为保万民化兽为山之举,错付江山。他想不到,楚珏为了一个皇位竟会同灾灵魔勾结,灾灵魔取来梦灵魔的迷幻丹,才令囤积塞上的十万大军合围益州,并做出禽兽不如的行径。
楚珏处心积虑将楚啸塑造成一个昏庸无道的帝王,为的就是令自己的篡位行径能够名正言顺。
果然,大周灭国那一刻,天下百姓都称颂他的功绩。他抢来的皇位,对外宣传是楚啸禅让;他传播疫病至南宫,对外宣称是染疾天花;他册封淳襄为长公主,以彰显他为帝的贤德圣明;他将楚啸子嗣都厚葬皇陵,以彰显他的宽厚仁义。
他楚珏打着“清君侧”的旗帜,大摇大摆地攻陷汴京,当众斩杀“祸国妖孽”,饮香琼楼昱珩公子。
楚啸心系昱珩,才会一病不起。
可是楚啸不能死,楚珏并不能兑现答应灾灵魔的一切要求。他反悔了,若是奉上西周一半臣民的性命为祭,那他楚珏便不会是臣民心中的好帝王。
过河拆桥一事,灾灵魔怎肯善罢甘休,但楚啸一日不死,汴州皇城便有天子气息护佑,他灾灵魔就算是本事通天,亦难踏入皇城一步。
昱珩公子素日里是独断专行了些,但罪不至死。骁胜公子为此寒心至极,才会急流勇退。他传授毕生所学予楚啸幸存的幼子,楚泓湛。自那以后他再未回过蔓渠山,蔓渠三公子只剩其二,他无颜面对樗李真人。
骁胜公子成了楚泓湛的师父。楚珏从前的心腹谭麟亦成了楚泓湛的义父。
一个复字,勿忘国耻;一个复字,勿忘家恨!
姜阁老身份贵重,姜宣翎自幼便可自由出入皇宫内院。楚泓湛在几个皇子中不甚得宠,好在姜宣翎并不看重这些,她同他玩耍,她同他交好。幼时游戏,她问,“长大了,你娶我可好?”
他抖着稚嫩的肩膀,说,“好。”那时他还不懂,嫁娶是何意。
后来,大周灭国,楚泓湛颠沛流离。姜宣翎仍不忘旧时情谊,她在益州看见他的第一眼便认出了他。
太子南巡,她作为侧妃伴驾,却同太子未行同一线路。短短一月的相处,他们便已互托终身。
他爱她,曾经很爱她。直到那一日,她告诉他,她身怀六甲,他才发现,他对她的爱莫名其妙变成了曾经。
也许他这样一个人,本不配爱别人。
他不知天瑶咒心,此生他已不会再爱任何一个女子。都说为帝者绝情弃爱,天瑶无心之举,也许造就了一个好帝王。
(本章完)
第196章 不负如来不负卿(二)()
汴州皇城
毓坤宫内灯火通明,照得亮宫宇,却难以照亮人心。自李皇后病重,楚珏没有一日不陪在李皇后身边。
楚珏连日陪伴,身心已疲,不知不觉伏在李皇后塌前睡了去。
楚珏眉心一皱,终于痛苦地惊醒。梦里的前尘,不是楚珏欢喜的前尘。
他同楚啸是一母同胞,楚啸因是长子自幼便养在了一无所出的皇后膝下,而他只能做个庶出之子。不过是因为楚啸年长一个时辰,便占尽了先机。父皇看重楚啸,将军机要职交予楚啸,甚至连泰山封禅,父皇都只带了楚啸一个皇子。父皇嫌弃他性子懦弱,其实他只不过是同他的母妃孟淑妃一样,懂得隐忍罢了。楚啸是嫡子又是皇长子,性子自然就跋扈些,每每楚珏得了好玩的物件,楚啸即便是不大喜欢,也总是要抢上一抢。
幼时,他描了一幅丹青,太傅只不过多夸奖了他几句,楚啸便将那副画撕毁。他忍着泪去找母妃,母妃却只跟他说,“他是太子,你要事事多让着些。”
后来,他在御花园里遇见了吴家的幺女,吴莘宸,她美得清丽绝尘,不似烟火,就连那一树棠梨花都失去了颜色。
梨花下,她莞尔一笑,他永生难忘。
后来,他娶的所有女子都只是莘宸的一个影子,但永远也成不了她。
可是这样淡雅的女子,最后也成了楚啸的嫔妃。又后来,听探子禀报,楚啸很宠爱她,赐了一座关雎宫给她,她成了万人艳羡的宸妃。
可惜楚啸终于还是负了她,在她身怀六甲的时候。
再后来,他终于入主皇城。当他得知他的莘宸难产而死,他悲恸难已,他发誓,要楚啸的子嗣都为莘宸陪葬。
他善待淳襄,只不过舍不得莘宸在九泉之下难过。
楚啸缠绵病榻的时候,他居高临下质问,“当年,你为何要事事与我争抢?你已经是太子了,为何还不放过我?”
楚啸眼中一丝隐忍,他的亲弟弟竟是因为这件事心恨于他么?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幼时我便离开的母妃,在母后那里也得不到几多母爱。我总欺负你,不过是因为思念母妃,想寻个由头得到母妃一些侧目罢了,我以为你性子温和,当不会计较这些小事。”
他为楚啸的解释有些动容,有一件事他终于赢过了楚啸,他得到了母妃全部的陪伴,而楚啸没有。可是,“你为何要这样对待莘宸,移情别恋,叫她含恨而终?”
他在这一刻,竟然希望楚啸能说出一个堂而皇之的理由,一个他可以不那么恨楚啸的理由,可是楚啸并没有为自己辩解,楚啸只是有些愧疚,“是我对不起她。”孤自叹了口气,“你爱她,她爱我,我爱他,也许这就是造化……”
楚啸不辩解,他便一直恨。
他不杀楚啸,一是为了保全天子气息,二是……第二条理由他不敢细思,他也许是下不了手。
前尘如针,没入骨髓。
李皇后病榻前,他诚心忏悔,“曼曼,对不起,灾灵留下的最后一味毒疫,用在了你身上。”李曼曼同他的莘宸有几分相似,所以十四年,他才对她用情以专。可是,容貌再相似,她终究不是莘宸。
一念为执,楚珏不知道,也许他对莘宸也不是那么刻入骨髓的深爱,而是一个美好而遥不可及的期盼。他期盼着有什么人什么事,是他有的,而楚啸并没有的。而这份楚啸没有的东西,便是对莘宸偏执而持久的恋慕。
(本章完)
第197章 不负如来不负卿(三)()
八月十五日,吉时。
浩浩荡荡的送嫁队伍从华阳门出发。送行护卫甲士千人、陪嫁宫女数百、奴隶数百、各色织锦布帛、金银玉石、五谷种子,颜京公主一身凤冠霞帔,手捧传世玉璧。
东宫里,姜宣翎终于迎来自己的审判。鸩酒穿肠,前尘皆忘。
武曲星的没落,并没有令李皇后病情有一丝一毫的好转,只因为灾灵毒疫,无解。
颜京公主大婚这一日,益州太守谭麟终是名正言顺将九十九箱贺礼抬入盛京。
八月十五,月满之时,博懿侯府前所未有的热闹,便就连淳襄所在的院子,也能听到一些些动静。
大红的灯笼将这月夜照得透亮,院墙外传来的热闹,却不似寻常人家嫁娶的喜庆,参加喜宴的人想必也是各怀心事,醉翁之意不在酒罢了。
便就在这样喜庆的日子里,淳襄没有料到,她这僻静偏远的小院子,竟然也会有访客。既是访客,来者自然不会是生人。
淳襄的院子并没有加派守卫,一来是京中异动,侯府兵力多用在了守卫,二是为了避免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所以这二人进来得很容易。
绯红的丝裙领口开的很低,露出丰满的胸部,面似芙蓉,眉若柳,比红梅还要媚的眼睛十分勾人心弦,媚眼含俏,肌肤胜雪,娓娓挽了美人髻,姣姣梳的流云髻,满头的珠钗在月光下耀出刺眼的光芒,鲜红的嘴唇微微上扬。
好一对妖娆姐妹。
淳襄还未开口,绿芜便不好气地开了口,“你们来这里干什么?”这也是淳襄想知道的问题。
二人嘴角勾起的弧度如出一辙,不愧是亲生姐妹,她们倒也不见外,莲步蹁跹,以极尽妖媚的步伐,自行走到石桌旁坐定。
一个人神情闲闲,一个人不咸不淡,瞧不出情绪。二人俱是形容美丽的女人,又是姐妹,淳襄亦不大分得清楚哪个是娓娓,哪个是姣姣。
她二人入府多年,姜煜至今都不大分得清楚她们谁是谁。
她们不把自己当客人,淳襄自然也就没有赔好脸招待的道理。并不理会二人的自来熟,瞧了瞧有些情绪忿忿的绿芜,道,“夜深了,服侍我就寝吧。”说罢,领着绿芜就朝门里走。
尚没走出两步,就听到一个凉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你难道就不想今日都发生了什么?长公主殿下。”
对于那人的一声不怀好意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