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武侠梦-第1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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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嫣然的一双眼睛亮了起来,相比她从项少龙和嚣魏牟处听到的争辩,苏樱的说法,明显要清楚得多,要知道项少龙并非是个理论大家,而梦渊却是不折不扣的学者。对这些东西的掌握,比项少龙何止高了数筹之多。
邹衍连声称赞道:“樱儿说得不错,正是这个道理,嘿嘿,师法自然固是好事,但若学畜牲学得不像人了,那就和畜牲没什么两样了。”
他所研究的乃是天地之间气运的生化,算起来和师法自然也有些关系,所以嚣魏牟的说法,对他是一种侮辱和冒犯,听到了苏樱的说法后,忍不住贬了嚣魏牟两句。
苏樱感到有些好笑,自古文人相轻,连邹衍也脱不出这份俗套,年龄一大把,说到学问方面,还能动不动就和人争个面红耳赤。
纪嫣然鼓掌笑道:“那项少龙说的是人与禽兽的生活方式不同,但我一直没有想通其中的原因是什么,听了樱姐的说明,我才明白了。不过就在樱姐你回来的那一天,我们在讨论另一个话题,那项少龙的回答,却是相当的精彩呢。”
苏樱饶有兴趣地望着露出些许小儿女姿态的纪嫣然,示意她说下去。
“嗯,我们那天说的是德治和法治的问题。徐大夫指责韩非公子,说他犯了和荀况先生一样的错,认定人性本恶,不懂以德政感化万民的大道,专以刑法治国,行欺民愚民之政。还说治国如起楼,要先固根基,没有了根基,楼房便受不起风雨,这根基正是先圣贤人立下的典范。”
苏樱轻轻地点着头,在梦渊四人组中,她的心思最为纤细,辩才最佳,也喜欢琢磨些许理论,每每有不解之处,便去找梦渊讨论,而梦渊喜欢琢磨人心,前面苏樱说的需求是人类发展的动力,正是梦渊的看法。
纪嫣然说的徐大夫,是魏国的大夫徐节,这人是个儒家的保守信徒,对孟子之道几乎是一路盲从。他的说法,攻击的是韩非“世异则事异,事异必须变法”的理论。
“哦,那韩非公子怎么说?”一边的何芸梦听得有趣,忍不住出声问道。
“呃,韩非公子当时有些激动,而且他口才不佳”纪嫣然皱了皱好看的蛾眉,有些无奈地说。
“于是那项少龙便打抱不平了?”苏樱有些调侃意味地笑道。
“正是”纪嫣然回想起当时的状况,颇为振奋地道:
“项少龙说,德治与法治,不是孰优孰劣的问题;是行得通或行不通的问题。德政纯是一种理想,假设天下间只有圣人而无奸恶之徒,那不用任何手段也可以人人奉公守法。但事实显然并非如此,这也永远不会成为事实,所以我们须要一种人人都清楚明白的法律和标准,去管束所有人,让他们遵守,做到了这点後,才再谈仁义道德、礼乐教化。”
苏樱听了,淡淡一笑,不置可否,何芸梦嘴角却有了一丝冷笑,似乎是有些不屑。
纪嫣然并没有注意到两人的表情,继续道:“当时徐大夫和白将军质问道,若一个国家只靠刑罚来维持,那岂非掌权者便可任意以刑法来欺压弱者,而且上行下效,若上好刑,则人民如何?项少龙回答说,那是不是说那只是法治不够彻底,把治权全交在大王手里,假若法律之前人人平等,大王犯法,与庶民同罪,任何人无故杀人,都要受刑,那谁还敢随便杀人?”
“他这是在做梦。”何芸梦忽然冒出来一句话,打断了纪嫣然的叙述。
“哦,有不同的看法么?”邹衍有些好奇地道。
“听嫣然说完么。”苏樱并没有表态,而是示意纪嫣然说下去。
“嗯,项少龙说,他并没有说不要仁义道德,那是任何法律後面的基本精神,法治德治结合为一,才是真正的治国之道。绝对的权力,只会使人绝对的腐化。”纪嫣然说完,有些巴巴地看着苏樱和何芸梦,想要听她说明。
“你有没有问过他,在什么时候,他的想法才能实现?”苏樱不答反问道。
“是的,他说这种彻底至连君主也包括在内的法治现在还行不通,但却是朝著这方向发展,终有一日,会出现立法、执法和行政三权分立的局面。君主都是由人民选出来的,到那时才会有真正的博爱、平等和自由。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神情,是那么地坚信不已,似乎终有一天,这种治国之道会实现呢。”纪嫣然回答道。
“樱姐,你说,会有这一天,这样的情况吗?”
苏樱沉默了半响道:“这个问题,我也曾经问过外子,当时他也是沉默了半天,才说了一句话。”
“他说什么?”
“除非人不再是人,否则这种情况永远不会实现。”
“为什么?”纪嫣然忍不住追问道。
“用项少龙的话来说,这不是说这种治国之道不好,而是行不行得通的问题,他所说的德治与法治的结合,这并没有错,但却是和他所提到的什么博爱,平等,自由,是根本上矛盾的。”
苏樱叹了口气道:“一个国家中各个不同的群体,像农民,商人,军队,官员,还有大王,都是这些群体的种类,但所有这些群体,不管用什么方法去划分,都可以简单地分成两类,统治者和被统治者,他把这两类称为两个阶级。”
她见到邹衍和纪嫣然的注意力开始集中起来,便说道:“统治者和被统治者虽然是两个不同的阶级,却是属于同一个整体,而这个整体就是国家。”
她说得很慢,但每一句话,都是非常地清晰和明确。
“在任何一个国家中,被统治者都是这个整体的基础,而统治者,则是决定了这个国家的方向的团体。统治者英明,则这个国家就会逐渐强盛,统治者昏庸,则这个国家就会衰弱,甚至灭亡。”
见两人点头理解了这种说法,苏樱继续道:
“统治者和被统治者的阶级关系,是相对固定,但不是绝对的,这其中有道的存在,而这道,便是夫子的五德始终之说的根本。”
邹衍连连点头,他所研究的五德始终学说,实际是将天下大势变化,事物发展的规律,与五行学说相结合的一门学说,苏樱这一牵扯,却大大激发了他的想象,让他的脸上,泛起了兴奋的红光。
“在国家的这个整体中,统治者阶级和被统治者阶级,地位不同,他们的需求也是不同的,农民追求丰收和低徭役,税收,军人追求胜利和荣耀,商人追求利益,士大夫追求学问和权势,君王追求江山美人这些不同的需求,将两个阶级,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形成一个相对稳定的国家关系,而这种需求,有些有利于这种关系,有些不利于这种关系,甚至会破坏它。”
“所以这就是大王,哦,不,是统治者需要治理这个国家的原因?”纪嫣然问道。
'奉献'
第二百三十五章 苏樱论道(下)()
“不错,但任何统治者阶级,治理这个国家,都是为了满足他们自己团体的需求,这是任何一个国家统治者的本性,同样的道理,被统治阶级,在被统治阶级统治时,也有自己的需求,这两个团体的需求是否被满足,满足的度如何,是两个阶级间关系的最重要的地方。(手打小说)但是很可惜,大多数国家中,真正得到重视的,永远只是统治阶级的需求,而被统治阶级的需求,经常被忽略了,当统治者为了满足自己的需求,而漠视,违反了太多被统治者的需求时,这两者的关系就会变化,夏为商所灭,而商又为周所灭,便是最好的例子。”
苏樱端起茶盅,慢慢地喝了一口道:
“所谓德治与法治,究其根本,不过是统治阶级统治被统治阶级的手段而已,合乎道则善,反之亦然。嫣然,你明白为什么芸梦和我,不认同那位项少龙的说法了么?”
纪嫣然沉思了片刻道:“我有些明白了,统治者阶级是把握国家这个整体方向的人,他们要被统治者按照他们的需求来生活,为了做到这一点,才有了孔子和孟子为代表的儒家推行的德治,和代表法家的韩非公子推进的法治。项少龙说,法治是需要的,这话是对的,但法治和德治一样,是统治阶级用来统治被统治阶级的手段,所以要做到绝对的法治,是根本不现实的。”
“不错,按照樱儿的说法,什么绝对的法治,什么立法、执法和行政的三权分立,都不过是统治阶级糊弄被统治阶级的说法罢了。”邹衍也想明白了苏樱所说的意思道。
“即使项少龙说的那种君王都是人民选出来的情况会发生,那么他们在被选出来的那一刻,便不再是属于被统治阶级,而成了统治阶级,或者说,这种选举,不过是一种骗局罢了。”何芸梦有些刻薄地道。
如果说项少龙的那一句“绝对的权力,只会让人绝对的腐化”带给纪嫣然的是新奇,震撼与激动的话,那么何芸梦的话,就像是掀开了那蒙在真理表面那层华丽绚烂的面纱,而将其中的本质,展露在她的面前,她的神色一时间变得有些黯然,充满了失落。
“义父,难道我们所追寻的,都只不过是镜花水月么?”不知不觉间,两行珠泪流过她光洁如玉的面颊,她却似乎根本没有发现,只是转向了邹衍,希望能够得到这位长者的一句答复,哪怕只是一句安慰。
邹衍苦笑着,望向了苏樱,久经世故的他,其实也已经认可了苏樱的说法,不过这种说法的残酷,却不是一个年轻人,一颗年轻的心那么容易接受的。
“嫣然,他告诉我,这种情况是不能被彻底解决,但却是可以被控制与改良的,所以,与其追寻真理本身,不若去做一些什么,让这两者间的关系,始终符合道的范畴,这便是明君,良臣毕生的意义。”苏樱轻轻拉起纪嫣然的手,取出一方丝巾,抹去她面上的泪痕道。
“也好,义父,我们在这里也待了一段时间了,我想我们不如和樱姐他们一起,去见见她口中的那位先生,是怎样的一个英雄人物吧。”纪嫣然有些振奋起来道。
“梦先生?他不是英雄。”何芸梦咯咯一笑道:“嫣然,你如果怀着想去见一个英雄的心思去见阿梦,你一定会大大地失望的,倒是他的那位大哥,还称得上英雄二字。”
“见微知著,能够洞悉世务如此的人,居然不是英雄?”纪嫣然愕然道。
“嗯,这点我同意芸梦的说法。”苏樱好笑道,“没有真正见识过梦先生,是很难理解那种感觉的。”
“万家墨面没蒿莱,敢有歌吟动地哀。心事浩茫连广宇,于无声处听惊雷。嫣然,**年前,阿樱在他面前提到过你,先生便说了这四句话,当时我并没有明白这四句话是什么意思,今天我才算是知道了,先生是希望你能够一直有这样的心啊。”何芸梦叹息道。
“万�